鹦鹉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了。<br/>老章已经不指望它巧舌如簧了,他之所以还在喂养它,只因为它是个生灵,总不能让它饿死。<br/>这天早上,老章给它换水的时候,它愣愣地看着老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表情跟人一样,很可爱。它马上端正了一下姿势,继续看老章。<br/>老章走近它,发现它鼻孔和眼角流出黏糊糊的浆液,羽毛膨胀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br/>老章把它鼻孔和眼角的那些分泌物清洗干净,给它服了药,又在小花碗里加了些葡萄糖。<br/>这天夜里,老章又在梦中突然醒过来。<br/>黑暗中,他又听到了一个古怪的声音:“喂?……喂?……”<br/>他一下就爬起来,走出去,突然打开了灯,那只鹦鹉好像受了惊一样,抖了一下,眼睛直直地射向了老章。<br/>老章直接走过去,低声问:“刚才你在说什么?”<br/>那只鹦鹉直盯盯地看着他,不眨眼睛,不吭声。<br/>墙上的老日历显示:2013年7月18日。<br/>鹦鹉腹部的毛开始脱落,裸露微红的肌肤,很难看。它并不啄毛,应该是得了脱羽症。<br/>老章有些经验,他判断它缺少蛋白质。羽毛主要构成物质是蛋白质。于是,他给它的食物中加了鸡蛋,昆虫,鱼虾。<br/>可是,几天之后,它不但没有好转,病情反而加重了,头部、背部、尾部的毛,都开始往下掉。<br/>这天晚上,又是半夜,老章再次醒过来。<br/>他又听到了那个古怪的声音,而且,就在他的耳边!<br/>老章慢慢伸出手,一下就摸到了一个毛烘烘的东西。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灯,看见那只鹦鹉站在他的枕头上,两只眼珠直直地盯着他。他甚至闻到了它身上的那股腥臊气。<br/>千真万确,就是它在说话!<br/>老章也盯着它,怎么都想不明白了。它的脚上锁着链子,怎么可能飞到床上来?<br/>老伴也醒了,她翻了个身,看到了那只鹦鹉,很不满地说:“讨厌,你怎么把它弄到床上来了!”<br/>老章没理她,他低声问鹦鹉:“你刚才……说什么?”<br/>鹦鹉似乎想了想,弯钩嘴动了动,终于出声了:“哇,湿,脏,维!”<br/>老伴说:“你赶快把它抱回笼子去,别拉到枕头上!”<br/>老章看了看老伴,又盯住了鹦鹉,紧张地说:“我说了你别害怕啊……”<br/>老伴一下坐了起来:“怎么了?”<br/>老章依然盯着鹦鹉,说:“它好像在说他是章回……”<br/>墙上的老日历显示:2013年7月22日。<br/>回复 1713楼2014-03-14 07:48举报 |来自手机贴吧<br/>十匿<br/>富有美誉9<br/>第247章 飞回家乡<br/>可能是睡在干草上的缘故,凌晨的时候,章回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上很痒,他伸出嘴去,在后背上咬了咬,感觉舒服多了……<br/>接着,他打算继续睡去。<br/>忽然,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怎么可能用嘴咬到后背呢!<br/>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他发现他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木屋里,窗子很高很高,地上的干草变得横七竖八地围在他四周,就像藤条那么粗!<br/>是的,他站着!<br/>他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缩着。刚才,他一直在这么睡觉!<br/>他张了张嘴,想喊郭美,却发出“咕咕”的怪声。他赶紧闭了嘴。<br/>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竟然是黄色的羽毛!<br/>他使劲摇了摇脑袋,试图从噩梦中醒过来,根本没有作用。<br/>他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中,过了好半天,他试着朝前走了几步,很平稳,他又试着扇了扇翅膀,竟然笨拙地飞了起来!<br/>他在半空中熟悉了一下飞翔,然后匆匆飞到镜子前,他没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只看到了一只鹦鹉!通体的羽毛是蓝色的,腹部是黄色的,下弯的嘴是黑色的,额头微微有点绿,脸是白色的……<br/>这是一只金刚鹦鹉!<br/>没错儿,他被什么巫术变成了一只金刚鹦鹉!<br/>章回的父亲喜欢养鹦鹉,他对鹦鹉多少了解一些。鹦鹉就是站着睡觉的,它们的小脑发达,平衡能力极强,它们之所以站着睡觉,那是防止天敌入侵的时候,能够迅速逃跑……<br/>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了一只鹦鹉!<br/>他惊恐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鹦鹉瞪着圆圆的眼睛,中间悬着小小的瞳孔,那样子本身就很像惊恐万分。<br/>他朝左摆摆脑袋,又朝右摆摆脑袋,不得不承认,镜子中的那只鹦鹉就是他!<br/>他朝郭美的床上看去,床空着。<br/>白欣欣的床上也空着。<br/>他们去哪儿了?<br/>他试着从炉筒子和窗框中间的空隙飞出了木屋,在树木中朝前飞去。他不敢飞得太高,他害怕突然摔下来。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能力,迅速升高,终于看见了林海的全貌。不远处,出现了城镇的烟囱!<br/>他奋力朝那些烟囱飞去。<br/>他感觉风很大,飞得有些吃力。<br/>终于,他飞出了林区,看到了农田,看到了养殖场,看到了烧砖的窑,看到了挖沙的推土机,看到了辽阔的草甸子,看到了蒙古包,看到了河流和芦苇……<br/>地面很远,他能看见有人在活动,他们无声无息,移动缓慢。<br/>他感觉这片地域有点熟悉,很像齐齐哈尔周边。那么,刚才那片森林就应该是齐齐哈尔的森林公园了。<br/>他怎么从罗布泊一下就回到了松嫩平原呢?<br/>他不愿意细想这些事了。他由一个人变成了一只鹦鹉,不是更玄吗?<br/>他只知道齐齐哈尔森林公园离301国道很近,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家。<br/>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条高速公路,于是就朝它飞过去。<br/>终于,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路标,上面写着——齐齐哈尔,40公里。<br/>看到“齐齐哈尔”四个字,他忽然很想哭。<br/>高速公路上,一辆辆大车小车奔驰而过,没人注意到,天上这只鹦鹉竟然在看路标。<br/>他顺着高速公路朝前飞。<br/>大概半个钟头之后,他看到了城市的轮廓。他要到家了!<br/>森林公园位于齐齐哈尔正南,而麦南监狱位于南郊。<br/>又过了大概半个钟头,章回飞到了麦南监狱的上空。<br/>他在这里蹲了将近两年,只熟悉监区和放风区,第一次在高空俯瞰,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它比章回印象中小多了。<br/>过去,在他眼中,那拉着铁丝网的墙高不可攀,现在看来,它们矮得可笑,就像一圈积木。<br/>正像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把很多事情看得太大,太重,不可逾越,死了,悬在半空中再看,其实那些事情微不足道。<br/>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变成了一个羽毛花哨的阴魂?<br/>他真的不确定。<br/>他的监区在麦南监狱的西北区域,那一角总共有四个岗楼,上面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他放风的时候,总能看见其中一个岗楼,外面有一个高压电线杆。那时候,他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看,只能看到武警的身影,却看不清他的脸。<br/>章回俯冲下去,飞向了那个岗楼。<br/>他想看看那个武警长得什么样。<br/>果然,他飞到了岗楼的窗子上,里面的武警背对着他,正在朝监狱内巡视。这时候不是放风的时间,监狱内空空荡荡。<br/>章回叫了两声:“咕咕!……”<br/>那个武警回过头来看见了他,很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他慢慢走过来,隔着玻璃朝章回吹了一声口哨。<br/>章回静静地看着他。<br/>他在窗户里逗了章回一会儿,终于从门里走出来,章回一抖翅膀,飞走了。<br/>飞了很高之后,他低头朝下看,那个武警依然在岗楼上朝天上看着。<br/>在狱中,和所有的犯人一样,他看着窗外,曾梦想过变成一只自由的鸟凌空飞走。现在,他做到了。<br/>他要回家。<br/>章回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很快就飞到了他家那个小区。<br/>在监狱将近两年,父亲去看过他一次,他变得更瘦了。母亲心脏不好,他没有去过监狱。<br/>章回飞上三楼的窗户,发现家里没人。<br/>他不知道父母去哪儿了,他很急切地想看到他们。他离开家,顺着甬道飞向了小区外,有个地方,经常有人下棋,父亲没在那儿。<br/>他继续朝前飞,来到了一个露天菜市场,他落在一个商亭上,观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br/>终于,他看见父亲了,他正在买菜。<br/>章回在商亭上飞来飞去,紧紧跟随着父亲。<br/>父亲买了很多菜,看起来拎着很吃力。他一直没有抬头看。<br/>最后,他想买白菜,停在了一个商亭前:“白菜多少钱?”<br/>小贩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牙齿黄黄的,长相有点丑,人却很殷勤:“大叔,9毛钱1斤,你自己挑啊,都是新鲜的。”<br/>父亲没说话,选来选去,终于选中了一棵白菜。外面的菜叶有点蔫,他扒掉了两层,扔进了垃圾桶。<br/>小贩的表情变得很不满,她说:“哎哎,老爷子,你再扒就只剩菜心了!”<br/>父亲说:“你看外面那菜叶能吃吗?”<br/>小贩说:“你这么买,那价格就不一样了,1块1斤。”<br/>父亲说:“你刚才还说9毛钱1斤!不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