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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节

袁维冷冷一笑，“我看见了，我没有办法再蒙着眼睛告诉自己，我看不见！这么多人 的性命，为何就要无缘无故地牺牲？就因为他们出身低微？就因为他们是庶民？呵，这样的胸襟，与你的学识才华，又相配吗？” 梁晟艰涩地说，“可是，家族才是我们的根。” 袁维淡淡道，“不，大魏才是我们的根！没有国何来家？国将不存了，家又何在？” 梁晟皱眉道，“不管是谁为帝，你我的家族依旧能够屹立不倒，这就是世家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袁维点头，“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更知道的是，一个国家，需要治理国家的人，同样也需要劳作的人，粮食从何而来？衣物从何而来？这些，难道都是你我自己种的，自己制的？梁晟，你可以继续想着你的家族荣耀，为了你的家族延续而谋算，可是我不能。我恨袁家！ 要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延续，我的母亲就不会因为家族败落而被父亲活生生虐杀而死！要不是为了家族延续，我这个嫡长子就不会直到十八岁及冠了才回归袁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袁家带给我的，我恨！我宁愿我不是生为袁家人，我宁愿我只是一个庶民，也比顶着袁家的那个恶心人的名头好！” 说到最后，袁维还是没能稳住情绪，几乎声嘶力竭地吼出来。 梁晟听着他的话，心头五味杂陈。 一个当初十一岁的孩子，被父亲彻底放逐，自此一个人生活在孤零零的文贤居中。直到七年后，那个所谓的父亲，因为贪心不足，差点被先帝给查出首尾来，以至于让才刚刚及冠没多久的儿子回归袁家，替他收拾烂摊子。 之后数年，更是要一边应付外头的阴谋算计，一边还要应付家中来自父亲，以及继母，弟弟的算计。 可以说，袁维的前半生，就一直是活在算计当中，连睡觉都没办法安稳。 梁晟懂这样的痛苦。 只是，他无法接受对方竟然会投靠了刘芳。 “你觉得，刘三娘能让你的心愿达成？” 袁维点头，“是，她可以。” 梁晟冷笑，“那刘家呢？刘家就不是世家了？” 袁维却摇头道，“那不一样。” 梁晟冷冷道，“有何不一样？他们一样拥有着世仆，他们一样是锦衣玉食，享受着庶民的供养，他们就干净得 了吗？不，他们存在一日就永远干净不了！” 袁维却道，“刘家的田庄佃户每年的佃租只要两成，外加赋税两成，佃户可以剩余六成在自己手中。丰衣足食不敢说，可至少是能吃饱穿暖的。 你梁家的田庄佃户，一年能够剩余五成吗？我只知道，袁家的佃户，一碰到灾荒年，是要卖儿卖女方可存活下来。一年佃租就四成，外加两成赋税，还有偶尔的徭役，你可知，袁家的田庄佃户一年下来要饿死多少人？” 梁晟沉默。 田庄佃户，一年四成的佃租，说起来真不是黑心，也不算高，可正如袁维所言，处在佃户的立场之上，他们交了佃租，再交赋税，要是碰上了徭役，或者是灾年，那真是要完蛋了。 就算日常的时候，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他们也仅仅只够温饱的。 可刘家却能仅仅收取两成的佃租，几乎是只要一个名头而已的意思。每年一大半的粮食都是佃户自己的，正如袁维所说，哪怕收成没那么好，佃户的日子都不算太难过，至少吃饱穿暖是足够的。 到了现在，梁晟才明白，刘家这个世家，真的与别的世家很不一样。 他看着袁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才投靠她，是吗？” 袁维点头，“是。我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为天下，为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梁晟苦笑，“你觉得，她真的能做到？” 袁维坚定地道，“我相信，她可以做到。” 第391章第18章 梁晟沉默地看着袁维，许久才道, “你知道的, 我与她永远不能化敌为友。” 袁维点头, “我知道。” 梁晟笑了笑, “罢了, 以后，再见, 你我就是敌人了。” 袁维沉默。 梁晟最后看了看他, 转身离开, 袁维看着他的背影, 垂眸叹了一口气。 或许, 从他决定与刘芳结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再如从前。 ………… 刘芳当天夜里就接到下属回报过来的消息, 看了上头写的袁维与梁晟两人的对话, 她微微一笑。 “现在下定论, 还为时过早。” 墨荷看着她, 有些疑惑，“主子的意思是，梁家公子还有可能与您化敌为友？” 刘芳笑了笑, 没有回答, 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事情都准备的如何？” 墨荷躬身回道，“已经准备妥当了。” 刘芳满意地颔首，“嗯, 那就好。” ………… 魏成帝下了旨意，礼部上下准备了许久才把婚礼的流程确定下来，等热热闹闹地定亲礼结束后，刘芳就真的成为了大魏朝未来的皇后了，只等大婚的时间到来。 而在这个时候，不知太后是不是为了赌气，竟然又甄选了几个家人子送到魏成帝的身边，想要让他赶紧耕耘出一个皇子来。 这让一众朝臣们看了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袁，梁两家的罪状证据确凿，主犯全都没有逃脱，至于梁家嫡支一脉倒是没有参与这些事情当中，只是做了相应的惩戒，便被放了出来，可是梁家也已经因此事而衰落下来了，家族之中，能用的人并不多了。 这一次，两大家族的倒台，也动摇了两位辅政王爷的根基。魏成帝趁此机会安排了这些年来他笼络到的那些年轻官吏，争取到了许多利益。虽然他依旧迷惑，不明白到底是谁捅出来的这件事情，但确确实实的好处他拿到手了，也就没有精力再去计较这么多了。 就这样，随着时间过去，朝堂渐渐安稳，平静下来，后宫也因为太后的缘故而分外热闹了起来。 当然，最近魏成帝实在是春风得意，后宫中，他夜夜笙歌，前朝上，他也渐渐有了人手人脉，两位辅政王爷又互相牵制 着，在损失了诸多人手之后，也安分了许多。魏成帝也渐渐有了话语权，慢慢显露出他这个帝皇该有的样子。 ………… 刘府中，刘志的书房内。 刘芳看着刘蒲三人带回来的种子，高兴地笑了，细细地嘱咐了一番，刘蒲三人就又带着东西到了京郊刘家的田庄上去了。 刘志看着刘芳道，“那些东西，真的能让百姓吃饱？” 刘芳点头，“是的，父亲。再加上我从北疆调来的那些研究农事的人，想必明年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刘志点点头，“但愿如此。” 刘芳笑笑，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作为一个古代人，是很难相信，粮食作物，农业生产这些，是可以依靠人力来改善的。 大多数古人都会依靠着经验，还有老天爷这种略带消极的观念来耕种，当然，也是有少部分人会想，会去做，可是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在北疆的那几年，刘芳再忙也不会放下农事的研究。 她虽然只在地府里上过这种课程，可她也曾经在任务世界中研究过农事改良，所以，现在重新捡起来，也并不是很困难。 好在，大魏朝的土地大部分来说都不错，没有特别恶劣的咸碱地，哪怕是北疆，也只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才让粮食生长得特别艰难，但只要研究出了合适的种植方法，科学地种植，也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提高粮食产量的。 至于北疆以外的地方，那就更不是问题了，纵然是有着风沙地域的西北地区，也是有比较肥沃的田地的。 只要以后继续维持着，注意生态保护，大魏朝再继续兴盛个几百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前提是，要有一个靠谱的皇帝来管理，推行真正利国利民的政策，那才是最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 ………… 时光飞逝，转眼便又是年底了，等过了年之后，魏成帝的及冠礼，大婚也都要提上日程。 而就在这个时候，宫中传来消息，有几位家人子怀有皇嗣，一时间，朝堂上的众人都等着刘家的反应。 可是这一次，刘家却仿佛不知道一样，不管是刘志，还是刘芳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禁让众人都大失所望。 梁晟也觉得奇怪。 现在的梁家是大不如前了，可也还是保留着世家该有的体面，他的生活其实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他真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应对刘芳了。 作为辅政王爷的娘家人，梁晟没有办法后退，更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辅政王爷落败，他只好继续用梁家不多的人手来做以后的布置。 可现在，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刘芳的举动了。 要说她是心甘情愿地嫁进皇家，嫁给魏成帝为后，梁晟是打死都不信的，可是他又想不通，刘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到底图的是什么呢？地位？权势？ 可是作为魏成帝这样的皇帝的皇后，她又有什么权势可言？ 魏成帝现在的处境看起来好，可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个不好，就会直接崩塌了。 刘芳作为他的皇后，能得到什么？ 梁晟真是怎么都猜不透。 他越是猜不透，心底就越是不安，总觉得，刘芳做了皇后之后，他们就真的彻底没戏了。 可是现在让他再去插手这门婚事，也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想刺杀刘芳，他也没有能够做到这样的事的人手。 经过猎山的那一次，他已经知道，刘芳本身就武艺了得，不是一般人能够杀得了她的。 思来想去，他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再次去了文贤居，见了袁维。 ………… 袁维坐在园子中的石桌旁招待梁晟，梁晟看着满园春色，微微一笑道，“还是你这里自在。” 袁维笑笑，道，“你不是说过，你我再次相见便是敌人么？怎么还敢过来？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梁晟悠然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道，“你要是想毒死我，早就做了，虽然你我现今是敌人，但我还是觉得，你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的。” 袁维挑眉，“哦，是吗？” 梁晟笑着道，“没错。你知道刘三娘进宫到底是为什么，对吗？” 袁维颔首，“当然，为后。” 梁晟：…… “可是，她这个皇后做了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