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泽也穿着大红的喜服, 她没见过他穿红色这样的浓烈的颜色,眉眼里的俊秀和张扬, 甚至和他绵遂完全不匹配的稚嫩也在此刻于一片喜红中展露无遗。<br/>师泽眉眼里含笑,明枝嘴唇张了张, 他坐了下来。<br/>此间全都是照着凡人们的婚嫁规矩来的, 床面上撒了不少花生桂圆, 求一个让新人今早开枝散叶的好兆头。<br/>师泽握住她的手, 轻轻重重的捏着她的掌心,男女的身体是不同的, 他捏她的掌心,轻轻的揉捏过她的指腹,男子的气息和触感在手掌上徘徊, 那感受格外的鲜明,完全不容她错辩。<br/>明枝看他, 神色复杂起来, 这是一场梦, 虽然都不在梦中, 却也和梦差不多了。<br/>她心知肚明, 师泽不可能不知道。<br/>他沉迷其中, 却也将她一把拉了下去。<br/>“你……”明枝嘴动了动, 她和师泽这样,只能算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在学小孩子过家家,沉迷其中没事, 可要是当了真,对她对师泽都不是什么好事。<br/>她唇才张开,师泽手指压在她的唇上,摇了摇头。<br/>“大好的日子,想好了再开口。”<br/>明枝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完。<br/>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不是好人,也不会做好人,但此刻显然时机不够成熟。<br/>“你喜欢我什么?”过了好会,明枝终于开口,她满脸不解,上上下下的打量师泽,师泽容貌是很好的,只是脾气不佳,除了那些初见的,还不知道他脾气的姑娘,否则还真的没有人会喜欢上他。<br/>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当空抽人吗?<br/>“我不知道。”师泽坐在她身边,也有些疑惑,“要说脾气,你脾气和我比起来,也不妨多让。一时间也分不出个高下。只是你没有我这么外露,会看菜下碟。”<br/>明枝听了,满脸似笑非笑,她一动就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里拿出来,转手就挑起他的下巴,“这么说来,你是看上我的美貌了?”<br/>师泽脸上的笑容遽然加深,一双眼眸盈盈荡荡,动人心弦。<br/>明枝的心顿了下,而后极速的跳起来,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急。还有猛烈的情绪在心神里荡开。<br/>这是一块木头,也是一块能挑人心弦的木头。<br/>“是。”师泽额头贴过来,抵在她的额头上。<br/>他唇边含笑,额头轻轻转动,亲昵又亲密。肌肤的温热,让他发自心底的喟叹。<br/>他爱她什么,他也不知道了。<br/>他看到她睁大了眼,女子浓密而长的睫毛扫动。<br/>她脾性不好,可谓称得上是暴躁,和他完全不相上下。若是不相识的还好,相识之后,她脾气不但不收拾,反而还越发厉害。<br/>“你喜欢我长相?还是喜欢我和你胡闹?”明枝说完,感觉自己颇有些莫名其妙,似乎追着师泽,一定要个结果。<br/>“你容貌的确很好,”师泽说着眨眨眼,眼里是一派的温软纯良。“但是我并不能分清楚人的美丑。”<br/>明枝看着师泽,她没听说师泽在这上面是个天生的傻子。<br/>“我自小分不清楚。”师泽对上明枝的眼,他唇边带着浅笑,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凡有所相,皆是虚妄。众生皮相,于我来说,不过是让人分辨他们到底是什么,和其他区别开来。除却这个之外,再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分别。”<br/>“而且你脾气也不好,出尔反尔已经是平常,动手更是家常便饭,说来说去,我也不知你哪里吸引人。”<br/>“那你……”<br/>明枝一听就要急,师泽眼里的笑意分的更为清晰,他靠近的时候,那笑意就越发的深浓。<br/>“可就是如此,我还是喜欢你。”<br/>师泽的嗓音低了下来,“那么多人我都不能分辨出美丑,可是你我却能。别人说你不好,我也知道你性情实在他是谈不上好,但我就是喜欢你。”<br/>她明明浑身上下全都是招人怨恨的毛病,和她那些毛病比起来,她那张脸都算是为数不多的优点,可他也不在乎那个。<br/>他会因为她在身边而欣喜,因她离去而愤怒。<br/>常人的情爱喜怒,从未经历过的一切,他全因为她而经历了个遍。情的滋味可以甘甜,也可以让他痛苦无比,但他依然没有半点逃离的意思。<br/>欢喜也好,痛苦也罢,他从不畏惧。他想要的,他会去要,除却他自己,谁也无法让他放弃什么。<br/>明枝眼睛眨了眨,她脸上被喜娘擦了好几层的胭脂,脸颊上艳红片片。<br/>“你这人……真奇怪。”<br/>师泽笑起来,额头依然和刚才那般,眷念的蹭着她,他微微俯身下来,轻轻吻住她的唇。在轻拢慢捻间又逐渐加深。<br/>明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迎亲到现在,还是大白天。平常的成亲,新人拜完天地,还要应付外面的宾客,但是他们没有这些。<br/>“外面天还亮着。”她抓紧师泽背上的衣物。师泽看了一眼外面透入屋内的光亮,他将她缓缓压住。<br/>指尖泄出一点灵力,顿时原本的光亮一下消失不见,只有床前桌子上点着的龙凤烛的光。<br/>昏黄的烛光里,师泽轮廓分明的脸庞上似神似魔,他似乎陶醉其中,可是眼底里又透出几分骇人的执着。<br/>明枝双手从他的腰下贴过去,她主动的迎上他的唇,在这场由他提出,她默认且放纵的大梦里,将着一切都推到最高处。<br/>手下的肌肤没有半点布料的阻隔,汗水的潮湿混着体温,在耳边疯狂的鼓噪。<br/>一切的疯狂和愉悦也在相互拥抱和亲密的契合里,浪水一般冲到了顶头。<br/>明枝在浪尖上,一口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刺激里清醒过来,强硬提起灵力,冲破师泽加在她身上的禁制,手臂搂住他的脖颈,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趁着他此刻失神的功夫,侵入他的识海。<br/>在一片白茫茫中她看到了已经有蔓延之相的黑雾,加在黑雾上的封印很明显比她上回看到的还要松了些。<br/>照着师泽的本事,除了他自己弄的之外,不做他想。<br/>那黑雾立即向她扑来,明枝元神也纵身一扑,那东西显然没有想到她既然不躲反而直接扑上来,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被明枝生生撕扯下一大块来。<br/>那东西的哀嚎惨叫在整个识海轰鸣,明枝得手之后也不恋战贪得无厌,立刻回笼。<br/>她手指点在他的额心上,师泽完全倒在她身上。<br/>两人姿势亲密,却又诡异的很。<br/>明枝扶住他的肩膀,望着头顶的帐子大口喘息。<br/>她把师泽从身上推开,坐了起来,师泽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那个时候原本就是男人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刻,被她钻了空子,只能说他那寥寥几次经验,根本不能让他预料和应付这等局面。<br/>明枝抓起下面的衣裳,胡乱一套,而后又把昏迷过去的人给安顿好。<br/>她答应他,陪他做这么一场可笑又虚幻的梦,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没好处的事,她或许会看在他的面上去做,但到底还是没有半点动力。<br/>明枝把衣裳全都穿好,她暂时还只有这么一身,她看了师泽一眼,他突然被她弄晕过去,此刻陷入昏睡,她在他四周设了几道结界,在他醒来之后,这些结界都会护他,不会让外人来打搅。<br/>明枝落到郊外的时候,看到苍兰脸色苍白,见到明枝一身火红,更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br/>师泽没有要她的命,但苍兰却不敢靠近他。如果不是还知道贯仲在明枝这里,恐怕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br/>“他不在,你怕什么?”<br/>明枝说着嗤笑,“当初你寻去北阳山的时候,胆子可比现在大多了。怎么,现在连你当初胆量的十分之一都没有。”<br/>“……”苍兰仍由自己被她数落一番。<br/>她看了一眼明枝,感觉到面前女子身上的传来的极大压迫,那股压迫无形,却又如同实质,重重的压在身上,让她无处躲避。<br/>明枝看她脸色苍白,她把人当丫头使唤,从来不心疼,也不会关怀她半点。<br/>做好了她不会赏,做错了她必定会罚。<br/>“怎么了?不说话?”明枝说了几句,见着苍兰突然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着。<br/>“你身上,好强……”苍兰脸色越发苍白。<br/>“将你身上的魔气收敛起来!”识海里的贯仲突然喝道。<br/>她撕下师泽识海里那东西的一部分,无意识之中,和过去又有些不同。她闻言将散在外的魔气收拢。<br/>才收回来,她脚下顿了几下,感觉到元丹处的翻涌,她一把提起苍兰,立即去找个地方,把吞下去的东西好好的炼化。<br/>北阳山弟子赶来的时候,就是在一片正在办喜事的院子。<br/>衡云君离开北阳山没多久,掌门就立即下令,让门下弟子去把衡云君给找回来。一路千辛万苦寻来,就是到了这里,而后看到一个正在办喜事的府邸。<br/>里头的人都奇怪,不像是这里的人,询问也只是说自己是这一段日子被雇来的。这家子如同凭空冒出来似的,谁也不知道主人是谁,有见过的对着弟子对师泽的描述有些许反应。弟子们赶紧过来,结果到院门口的时候,被结界挡在外面。结界强悍,众多弟子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破开,倒是有自持修为不错的,想要强行破开,结果被反弹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br/>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结界突然自己消失了。似乎有人在里面将结界除掉了。<br/>弟子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原本紧闭的门开了,只见着衡云君披头散发的从里头出来,衣衫不整。内里的中单也可见凌乱,外面搭着红艳艳的外衣。<br/>这下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br/>领头的弟子恨不得把自己打几个耳光。<br/>他们怎么撞到了这个时候,看衡云君这样子到底是被劫色还是劫别人,但是不管是哪个,他们撞见了,还不如根本没来过呢!!<br/>“这、这是被劫色了吗?”有个入门尚浅的弟子怔怔道。<br/>原本毫无表情看着他们的人动了下,脸上突然有了别样的东西。其他弟子顿时心都吊起来。<br/>师泽笑起来,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是呀,我被劫色了。”<br/>他抬头起来,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挂起来的红绸缎,“被劫的真惨啊。”<br/>第124章 我是爱你的<br/>弟子们不管在北阳山呆了多久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都站在那里目瞪口呆。<br/>师泽眼神含笑,他的视线落到面前那些弟子身上。他一反平日里的冷漠和暴躁,眉眼里全是盈盈笑意, 可越是如此, 就越是让认不寒而栗。<br/>盈盈波纹从他那双眼里出来,看向那些弟子。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都不免埋怨到底是哪个那么能打听摸排,一下就找到了这位。<br/>现在他们宁可被掌门令催的焦头烂额, 也不愿意面对这种局面。<br/>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安静到四周的风都停了下来。<br/>“你们还打算在这里看多久?”师泽看着那些或是目瞪口呆, 或是慌乱不已的弟子, 开口问。<br/>师泽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也是带笑的。<br/>弟子们齐齐掉头往外跑去。<br/>领头的一边往外跑, 一边心里想着待会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掌门。<br/>掌门令里掌门说了一定要阻止衡云君下杀手,而且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制止。可如今看来, 他们也不知道要阻拦衡云君什么,不过他们知道自己要是再在衡云君面前呆久一点, 说不定就真的要被衡云君直接丢出去了。<br/>师泽站在那里, 看着弟子们慌不择路的跑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晚了, 夜幕降临, 夜幕下, 挂起来的红绸缎依然鲜明。<br/>他掉头回房, 看到身上那一身红衣,他真的输了,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结果也是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