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最后的演绎

黄昏时的余晖，涂抹在了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像一块过期的三文鱼。<br/>跨江大桥，少女站在栏杆上，朝着青年哭泣。<br/>“你应该让我死掉的，那样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br/>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就像一个暴徒，不停地毒打少女，将她蹂躏的遍体鳞伤。<br/>“你以为自杀是勇敢，其实只是一种逃避！”<br/>青年劝说，急的满头大汗。<br/>“无所谓了！”<br/>少女惨然一笑。<br/>“艾玛，人生从来没有轻松二字，活着，就是一种胜利，如果可以获得幸福，那就是一场大胜！”<br/>青年苦劝。<br/>“不存在的，我甚至已经忘了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br/>少女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你走吧，去找一个更好的女孩。”<br/>青年看到这一幕，不再劝说，而是直接站在了栏杆上，迎接着江风，张开了双手，看着少女。<br/>“失去了你，我的世界也就没了颜色，既然你要自杀，我就陪你！”<br/>青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嘴角溢出了一抹笑容，仿佛冰激凌的甜，在舌尖上化开。<br/>“放下理想后，居然会感到如此轻松？”<br/>青年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早知道如此，我应该更早一些放弃的。”<br/>“不要！”<br/>少女吓到了：“你不是想要成为大导演，拍出史上最好看的电影吗？寻死算怎么回事？”<br/>“没了你，我就算拍出了最好的电影，又拿去给谁看？”<br/>青年自嘲：“比起品尝成功的美酒，我更希望和你一同分享这份喜悦！”<br/>“我不配的！”<br/>少女哭喊：“我是一个仿生人！”<br/>“那又如何？”<br/>青年反问。<br/>“我跟在你身边，会害了你，你有光明的前途，而我这种女友，会让你被电影界除名！”<br/>少女痛苦的捂住了脸颊。<br/>“女友吗？从今天开始，不是了！”<br/>青年突然跳下栏杆，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br/>“艾玛，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吧？”<br/>突然起来的求婚，让少女愣住了，旋即，一股巨大的幸福，塞满了她的胸膛。<br/>求婚并没有结果，因为一辆警车疾驰而来。<br/>“就是那个少女，抓住她！”<br/>听到这话，青年冲到少女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右手：“快跑！”<br/>“咔！”<br/>苏颖大喊一声，兴奋的挥动拳头。<br/>“完美，真是太完美了，你们的感情很到位。”<br/>苏颖就是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艾玛，想让她参演他的独立电影的那个落魄导演。<br/>“我怎么感觉有些太煽情了呢？”<br/>孙默皱眉，感觉就像韩剧一样，太甜了。<br/>“你们懂什么，女人就喜欢看这种东西。”<br/>苏颖打断了还想争辩的孙默：“我知道你们的演技很棒，但是导演这种事情，我可是专业，所以要听我的。”<br/>“算了！”<br/>艾玛拉了拉孙默的袖子。<br/>“我感觉咱们拍摄电影的初衷跑偏了。”<br/>孙默和艾玛一开始答应拍摄这部电影，是为了尽力消除人类和仿生人之间的矛盾，让他们可以互相理解。<br/>但是现在拍着拍着，变成了爱情片。<br/>对了，苏颖的剧本中，男女主角，本来叫别的名字，但是他看过孙默和艾玛的演技后，直接用了他们的本名。<br/>“艾玛，仅仅用了三个月，你的演技就进化到这种地步，真是太厉害了，我敢说，这部电影一上映，你绝对能拿到奥美卡的最佳女主角奖！”<br/>苏颖称赞。<br/>“是呀，非常厉害！”<br/>“孙默也很强好不好？他之前也是零演技的新人。”<br/>“艾玛太美，让人不敢亵玩，但是孙默这种大暖男，我好想要！”<br/>几个同伴，叽叽呱呱，也对这段戏很满意。<br/>这些人，都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种，有人类，有仿生人，因为苏颖的关系，聚在了一起，共同拍摄这部戏。<br/>剧中，艾玛是一个上流家庭的仿生人女佣，那位女主人，是一个音乐家，为了创作出杰作，她养成了一个怪癖，那就是虐待仿生人女佣。<br/>在各种折磨下，再加上聆听女音乐家的演奏，观察她的创作过程，渐渐的，女佣艾玛诞生了自我意识。<br/>当女主人离开家，去演出的时候，艾玛就会偷偷地，使用她的钢琴，演奏一些曲子。<br/>她不满足于此，开始自己谱写词曲。<br/>一次偶然，女主人因为身体原因，停止了演出，提前赶回家，结果发现了坐在了钢琴边，自弹自唱的艾玛。<br/>那一刻，女主人被深深地震撼了，然后，胸膛中涌出了浓浓地羞辱和自卑。<br/>我竟然不如一个仿生人女佣？<br/>因为天赋杰出，所以女主人可以欣赏到女佣歌曲中的美丽意境，也正为如此，她想毁了她。<br/>在一番厮斗后，艾玛逃了出去，在无处可出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电影学院的毕业生，也就是孙默。<br/>孙默因为艾玛的演奏刺激，灵感爆发，不停地拍出各种短片，在视频网站上点击大爆。<br/>尤其是短片的配乐，每一首都迅速流行，征服了乐坛。<br/>各种广告商，大公司，纷纷挥舞着支票跑来，想要合作，孙默没有迷失在其中，而是谢绝了那些金钱，开始关起门来创作。<br/>那位女主人，一直在找艾玛，她看到这些短片后，通过音乐的风格，猜到了艾玛可能与这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有关系，于是派出私家侦探，搜集他们的黑料。<br/>孙默费尽心血打造的微电影，上线了，也大火了，红遍整个网络，可就在这个时候，女主人把他和艾玛的事情爆了出来。<br/>孙默的女友，竟然是一个仿生人？<br/>社会主流追逐的艺术，竟然有一部分，出自一个仿生人之手？<br/>这是那些人类精英们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于是孙默被封杀了，甚至还被开除。<br/>接下来的日子，各种不顺。<br/>艾玛备受打击，一度想要寻死，她觉得自己活着就是原罪，但是孙默，却是积极向上，开朗的像四月的阳光。<br/>明媚，和煦，温暖！<br/>他的轻言笑容，仿佛可以刺穿冰河世纪的寒冬！<br/>“孙默的气质，太适合演绎这种阳光暖男了！”<br/>苏颖赞叹连连。<br/>别人演，或许会让人觉得狗血，甜度过高，但是孙默的话，他那张帅气的脸，就算说出再尬的台词，女人们都会尖叫。<br/>“赶紧把后面的拍完吧！”<br/>孙默已经受够了。<br/>“嗯，再接再厉，争取元旦时，让电影上映！”<br/>苏颖刚要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刺耳的警笛声响了起来。<br/>“是警车，快跑！”<br/>苏颖仿佛中箭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br/>他们现在选择拍摄的位置，是中产阶层才能来的，苏颖为了进入这个拍摄点，可是花了好多钱，贿赂哨卡的士兵。<br/>一行人，就这么用着简陋的设备，在糟糕的环境中，进行着拍摄。<br/>三个月过去了。<br/>就在电影杀青的当天，艾玛也度过了她的十七岁生日。<br/>往年的生日，会有一个盛大的家族聚会，有一个十层的生日蛋糕塔，但是今年，只有一个小蛋糕。<br/>不过有孙默在身边，艾玛觉得这就够了。<br/>晚上的时候，孙默听到了哭声，是从艾玛的被子里发出的。<br/>过了一会儿，艾玛掀开孙默的被子，爬了进来。<br/>“艾玛！”<br/>孙默皱眉，他可是正人君子<br/>“我冷！”<br/>艾玛说着，抱住了孙默：“可以抱抱我吗？一分钟就好！”<br/>孙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抱住了艾玛。<br/>……<br/>再一次见到苏颖，是在半个月后。<br/>“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休息一下吧？”<br/>看着坐在电脑前，剪辑电影的苏颖，孙默劝了一句。<br/>“放心，死不了。”<br/>苏颖一刻都不想停。<br/>又过了几天，孙默再来苏颖的出租屋，发现叫不开门，这让他脸色一变。<br/>几个月的相处，让他知道苏颖的为人，不是骗子，不会带着原片离开，那么只剩下一个答案，出事了。<br/>果然，孙默撞开门后，就看到苏颖倒在地上，人事不省。<br/>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医院！<br/>让孙默忙的脚不沾地。<br/>傍晚的时候，艾玛赶来了。<br/>“苏大叔怎么样了？”<br/>艾玛担心。<br/>“在抢救！”<br/>孙默叹气。<br/>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确定他们是苏颖的朋友后，就告知了结果。<br/>“他工作过量，疲劳过度，而且麻烦的是，他少了一颗肾脏，一部分肝脏，还有胆囊，对了，还贫血。”<br/>医生打量着孙默和艾玛。<br/>“啊？”<br/>艾玛吓了一跳：“他居然有那么严重的疾病？”<br/>在艾玛看来，少了这么多器官，这要得过多少病呀？<br/>“不是疾病！”<br/>医生的放低了声音：“这些器官，是最近才缺少的。”<br/>“……”<br/>艾玛目瞪口呆，而孙默，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br/>“我检查过了，那些医生的摘取技术，太差劲了，他没死在病床上，真是幸运，其实你们可以选择我的。”<br/>医生递给孙默一张名片：“而且我的开价更高！”<br/>医生拍了拍孙默的肩膀后，走了。<br/>艾玛看着孙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问出来：“他是为了筹钱？”<br/>“应该是！”<br/>孙默唏嘘不已，这个苏颖，没有正经工作，而拍摄电影，又需要很高的成本，不说大家的薪水，就是设备、出外景以及后期制作，都要钱的。<br/>苏颖为了这部电影，借了高利贷，然后事情就简单了，用器官偿还。<br/>“进去看看他吧！”<br/>孙默推门而入。<br/>艾玛跟在了后边。<br/>“咱们赶紧回去，别让小偷把原片偷走！”<br/>苏颖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急色，挣扎着起床穿衣服。<br/>“为什么？”<br/>艾玛不解。<br/>“人呢，这一生，总该为一件事拼过命，艾玛，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不后悔的！”<br/>苏颖笑了起来，很真诚，很自然的那种：“这部电影，就是我生命的延续，很多人都会嫉妒我，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属于我的东西。”<br/>呜呜呜！<br/>艾玛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br/>虽然孙默再三劝说，让苏颖住在医院，可是他不听，返回了出租屋，又花费了七天，完成了最终剪辑。<br/>“剩下的就是和那些院线老板谈判，咱们的分成，可以要的低一些，务必要保证上映。”<br/>苏颖交代。<br/>他的身体累垮了，这件事，只能交给孙默这些同伴们去办。<br/>……<br/>红日电影院，办公室。<br/>老板看过样片后，双手交叠，托着腮，眉头紧锁。<br/>“抱歉，我不能放映！”<br/>老板摇头。<br/>“为什么？片子不够好吗？”<br/>艾玛不明白，这部电影，比那些只会洒血浆卖女人的b级片好上太多倍了。<br/>不，<br/>压根就不该放在一起比较。<br/>“恰恰相反，它太好了！”<br/>老板看着艾玛：“它虽然是一部爱情片，但是它宣传的价值观，有问题，我要是允许它上映，我的电影院，很可能被封掉！”<br/>老板没说，我搞不好还会被那些极端种族主义者刺杀呢。<br/>艾玛还想要试图说服老板，被孙默拉一把。<br/>“走吧，没用的。”<br/>孙默看得很透彻，老板是商人，他会衡量风险，当赚钱的风险远远小于要承担的风险，自然是不会做的。<br/>“等等！”<br/>老板喊人。<br/>唰！<br/>艾玛目光灼灼的看着老板：“您改主意了吗？”<br/>“抱歉！”<br/>老板掏出了两个签名版，双手拿着，递了出去：“你们的演技真的很棒，可以为我签个名吗？”<br/>“……”<br/>艾玛不想签。<br/>孙默却是微微一笑，表现的很大度。<br/>“两位，恕我直言，你们这电影，要是拍的乱七八糟，我也就让它上映了，毕竟‘笑话闹剧’这种东西，没人在意，但是你们的表演是如此的出色，那位导演的剪辑又这么优秀，普通人看过后，三观绝对会被影响的。”<br/>老板语气诚恳：“相信我，政府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意识形态存在的，它，一定会成为禁片。”<br/>老板说的没错，孙默一行人，足足努力了一个月，找遍了地下世界的所有院线老板，没有一个人答应。<br/>灯光师不服气，去了中层推销，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老板报警抓了。<br/>“现在怎么办？”<br/>艾玛绝望了。<br/>这么好的影片，无法上映，实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