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什么都算不出，什么也看不清（完）

你教我收余恨，<br/>免娇嗔，<br/>且自新，<br/>改性情，<br/>休恋逝水，<br/>苦海回身，<br/>早悟兰因。<br/>最后不过，<br/>兰因絮果，<br/>爱别离，<br/>怨憎恶，<br/>求不得，<br/>五阴炽盛苦，<br/>都是你给我。<br/>……<br/>明世隐，你可还记得我？<br/>……<br/>黄泉路，奈何桥，有个红衣女子。<br/>她时常撑着伞站在桥边，红色衣衫飞舞，她低头看向忘川。<br/>忘川水深深，也藏不住她拿绝世容颜。<br/>双眼下的红纹挑高眼角，眉心的纹比火焰更妖娆，她最喜欢自己的眉眼，狐狸也似，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br/>她整日在黄泉徘徊，不过是一抹不死的幽魂。<br/>路过将死的灵魂，哪个都会瞅她一眼。<br/>孟婆端着汤，也向她这里看一眼，有时候还会和其他马上要忘记一切的魂魄解释一下。<br/>“五十年前啊，她曾经是忘川彼岸的渡者，专门接渡亡灵的，也算是尊贵，可惜啊……”<br/>孟婆说到这里，摇摇头，还是继续说。<br/>“她本不是妖，算是个小神，只可惜，遇到了劫数。”<br/>端着孟婆汤的人可以听她讲这些秘密，因为他们马上就会忘记一切。<br/>“五十年前啊，这个小姑娘遇到了一个占卜的方士……”<br/>五十年前。<br/>阮萌刚到这个位面，不是在大唐的皇宫，而是来了黄泉。<br/>她穿着一袭红衣，整天摆渡，摆着一张冷脸，在这里面找她的攻略者。<br/>死去的灵魂，有的光鲜，有的美貌，有的哀怨……还有的……<br/>“你死了，就没有一点不甘心？”<br/>白衣黑发的男子静静地坐在小伐上，盯着无边的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br/>他和其他灵魂都不一样，比他们安静，咳咳，还比他们都帅。<br/>阮萌就好奇啊，去和这个灵魂搭讪，把船摇的很慢啊，在水上溜了好几个圈，就是不上岸。<br/>男子被她的动作弄的有点愣。<br/>“你这是做什么？”<br/>阮萌眨眨眼睛，她那么妖冶一个人，谁看着都会愣一下，这男子就仿佛见不到她的美貌，看待她如初。<br/>阮萌对他更感兴趣了，干脆耍赖皮。<br/>“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才让你上岸。”<br/>男子笑了，他笑起来眼尾挑起，本来冷漠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妖冶起来，把美貌的阮萌同学看了个呆愣愣。<br/>男子觉得阮萌单纯的有趣，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声音也轻快了不少。<br/>“哪个死人想上岸？我不告诉你，你便把我留在这里好了。”<br/>阮萌：……<br/>“那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就把你立刻扔到岸上去！”<br/>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容颜更是漂亮，他拍拍衣服站起来，走到阮萌身边，握住了她的桨。<br/>阮萌：……？<br/>男子还是笑着。<br/>“我开始就觉得，这地狱确实不怎么样，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摇桨，多累。”<br/>阮萌不太好意思，她都是一抹魂魄了，谁管她累不累啊。<br/>结果这个男子就管了，帮她摇到岸边，是怕她带着他溜圈被上司责罚。<br/>阮萌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暗戳戳地跟在男子身后。<br/>她对这个男人，有点好感……不多，就一丢丢。<br/>男子在前面走，阮萌一袭红衣昂着首在身后跟着，倒也是一阵风景。<br/>走到奈何桥，男子停下来，扭身看阮萌。<br/>他只有看她的时候，眼中是带着笑的——他觉得这姑娘很可爱。<br/>“明世隐。”<br/>他后退一步说。<br/>阮萌：……？？<br/>明世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br/>“我的名字。你知道了，可以离开了。”<br/>咳咳，离开？<br/>不存在的。<br/>美颜的阮萌高傲地哼了一声，离开，接着找到一个角落里就开始偷窥。<br/>黄泉路上的亡灵太多了，不过明世隐还是最显眼的一个。<br/>他的步伐永远不紧不慢，他走在路边，突然抬头，对着阮萌笑了笑。<br/>阮萌唰地拿手捂住脸，掩耳盗铃——<br/>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br/>明世隐又轻笑了一下，干脆就停下来，在路边看她。<br/>阮萌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正对上明世隐的挑起的眼睛，高傲的阮.大总攻.萌不怂，直接对着明世隐走了过去。<br/>路上的亡灵都给她让路，就明世隐缓缓向她走过去。<br/>阮萌挺喜欢他，就这么把明世隐拐跑了，还跑到孟婆那里，兴高采烈地说。<br/>“孟婆婆，看，我家小媳妇儿！！”<br/>孟婆婆没吭声，明世隐宠溺又无奈地笑笑，低声说。<br/>“女子才是媳妇儿。”<br/>阮萌哼唧一声。<br/>“地府的规矩，你就是小媳妇儿。”<br/>明世隐笑了笑。<br/>“对，你就是小媳妇儿。”<br/>阮萌：……？？<br/>阮萌把明世隐留了下来，反正他都死了，不入轮回也可以啊。<br/>明世隐笑着由她，都由她，帮她摆渡，为她赋笛曲，执手作画，下棋对弈。<br/>这里不是忘川，只是他们寄情的地方。<br/>阮萌很满意，尤其是知道明世隐是她的攻略目标之后，更是满意。<br/>三生路旁的曼珠沙华里，花儿似火，她卧在明世隐怀里，听他讲人家事，听他讲大唐，听他讲长安。<br/>阮萌揪着他的黑发，笑嘻嘻。<br/>“我也想去看看，长安啊，肯定很美，诶，你知道武则天么？大唐的女帝！我好喜欢她！”<br/>明世隐听着，笑着。<br/>“你喜欢，若是有机会，一见女帝，看尽长安花。”<br/>他们都知道没有机会，可是，就这样看尽曼珠沙华，也不错啊。<br/>可惜啊……<br/>可惜……<br/>孟婆叹息一口气，她开始就不看好这段姻缘。<br/>“可是，这男子不是普通的亡魂，他是卜算者。窥了天机折损了寿命，这地府也留不下他，他再在地府呆下去，就魂飞魄散。”<br/>“唉……后来啊，那姑娘知道了这件事情，难过的紧，可是每日还装作不知道带着笑，背地里悄悄地准备忘川水，想用自己的一身法力送那男子回阳界。”<br/>“没想到，那男子聪慧如妖，早就看穿了她怎么想，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走，不然就饮忘川水，来世不做人也可。”<br/>“最后，那个姑娘就骗她，说她会去找他，让他在长安等她，五十年后，她会去长安。”<br/>“如果找不到她，那他就炼化一株牡丹，服下去，继续等，他们立誓，她一定会来。”<br/>“那男子如何看不出，只是他们一样的固执，最后还是他心疼她的难过，妥协回了人间。”<br/>“可是啊，这还阳，虽然不饮我这老婆子的汤，可是这地府的记忆，会被篡改和剥夺。”<br/>“这男子去了人间，白了发，脸上带着那女子的妖纹，一身她的痕迹，却只记得有个女人救了他帮他续命，他这命还是要还回去的。”<br/>“不过这命，从来不给人好活。还阳这种事儿，就算那姑娘算个神，也是要遭报应的。”<br/>“待男子回阳间，那姑娘也急急忙忙要去人间，不做神仙了，陪他去。是啊，陪他去，她整整渡人渡了五十年，终于可去人间。”<br/>“结果呢，她就变成了一朵大唐里的牡丹，一朵可以让那男子炼化续命的牡丹。”<br/>“五十年，姑娘到了阳间。五十年，这人间只能留他们一个，总之是生生错过，让他们自己选吧。”<br/>孟婆叹息一声。<br/>这五十年的执念，不知道是谁先放下。<br/>不过这姑娘已经回来了，那么，是那男子负了她罢。<br/>孟婆给眼前的人递过孟婆汤，叹息一声。<br/>莫贪，莫嗔，莫痴。<br/>多情儿女，总是比旁人憔悴，饮了这碗汤，忘了也好。<br/>只是，孟婆转身，突然也愣住。<br/>奈何桥边，亡灵一排排走过。<br/>阮萌一袭红衣，站在桥下。<br/>桥上，一白发男子，站定，对她轻笑。<br/>地府没有风，明世隐的白发垂在身后，一缕垂在前襟。<br/>这是多少年了，阮萌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他……<br/>还能再见到他……<br/>他怎么死了，怎么又死了？<br/>“你……”<br/>阮萌的唇动动，不知道该说什么。<br/>明世隐在桥边，笑容一如初见。<br/>“小牡丹，我来了。”<br/>我死了。<br/>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