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狐死，必首丘（44）

刑帜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无奈。<br/>他的白衣无风自动，屋外的雪卷起漩涡，空中不知名的哀鸣声越来越大。<br/>他也是妖怪，不过活的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br/>“李白，你早就死了……死了……很久了。”<br/>“玉无瑕，你早就知道，不是么？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他不甘的灵魂。”<br/>千年之狐寻觅自己的爱人，百年，千年……<br/>当他知道自己死了，他便会真的死去。<br/>只是……<br/>他不知自己早就死了，他便不会死了么？<br/>刑帜踢开的门发出呜呜的声音，屋外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焦黑的土地露出来。<br/>没有青石板，没有长街，没有行人。<br/>他们站着的是一块焦地，只有他们住的屋子是真的。<br/>“李白，你在看看……你还记得这里是哪里么？这里不是长安……这才真正的青丘！”<br/>一切，从开始……就是假的……<br/>根本没有什么长安。<br/>他们从所谓的青丘出来，所面对的不是长安城，而是真正的青丘。<br/>那个在蚩尤和黄帝大战后，葬了蚩尤和整个青丘狐一族的青丘！<br/>李白掰开阮萌的手，他看着外面的世界。<br/>他不记得长安，所以没有什么感觉。<br/>阮萌却知道……她从进到这长安城就知道……<br/>出了青丘便遇到长安城。<br/>可哪有什么长安，屋外的天空黑压压，地上遍地枯骨……<br/>不远处，天与地的交接处，有一线血红。<br/>便是血枫林。<br/>——蚩尤被黄帝所杀，帝斩其首葬之，首级化为血枫林。<br/>葬蚩尤之地，在青丘。<br/>葬狐族之处，也在青丘。<br/>空中的哀鸣声更加剧烈，这次李白听的清楚，阮萌也听得清楚。<br/>这是什么……<br/>狐鸣风啸。<br/>是死去的青丘之狐盘桓在青丘上的残魂，对着他们的家痛哭哀泣。<br/>阮萌早就知道，没有青丘。<br/>这一切不过是幻象。<br/>从进了这长安，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br/>那守卫的脸，和青莲剑仙时期的两个守卫长得都一样……<br/>长安很大，里面的人却都来去匆匆，面无表情……<br/>长安外是一片混沌，不见来路，不辨去路。<br/>长安城上的月，永远那么圆，那么亮，和他们初见那晚，一模一样。<br/>那日初到此长安，刑帜来找李白，李白将阮萌支开。<br/>——“你想见沐清歌么？”<br/>——“去买酒，在下等你回来。”<br/>李白问她想不想见沐清歌，结果她出门便遇到了沐清歌。<br/>那确实是沐清歌，是李白记忆中的沐清歌……为的是她不无聊。<br/>沐清歌和武则天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李白也不清楚细节。<br/>而刑帜找李白，问的却是沐清歌和武则天的事，之后的沐清歌与武则天，都是刑帜做出的幻象。<br/>所以武则天和沐清歌和刑帜一样，最喜欢不请而至，不分场合踢人门当灯泡。<br/>……阮萌现在呆的这个长安，是李白给她和自己织的一个梦。<br/>李白爱她，真的爱她。<br/>李白的执念，找到玉无瑕，刻入骨髓的玉无瑕……<br/>他的记忆在消退，只有他们在长安的一切，记得那轮月，记得她那时的开心，记得她最惦记的除了他，便是沐清歌和武则天。<br/>李白却记得，他那时要的是天下浩荡，而玉无瑕同他一般，想去看那河山大好。<br/>可是他给不了她山川盛世，他只能给她一世长安。<br/>现在……他连长安都给不了她了。<br/>他本就死了……却还用那最后一点残存的法力给她编织了一个长安。<br/>不能离开长安，不能告诉他长安是假的，那他会梦醒，魂飞魄散。<br/>可是不告诉他，他做着梦，会在梦中慢慢耗费法力……<br/>同样会魂飞魄散……<br/>早死晚死……而已。<br/>阮萌贪心了，她舍不得叫醒他，她只想多陪陪她……<br/>无数个夜，阮萌和李白饮酒，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景。<br/>李白的法力再退去，长安的景色也在一寸寸褪去，露出地上的焦土，露出掩埋的骷髅。<br/>阮萌不怕，她却怕他看见。<br/>所以她和李白说，她想和他一起看雪。<br/>而后，长安便下起了雪，将地上的一切掩盖。<br/>她都知道的……<br/>她都知道……<br/>李白仍是小孩子的模样，他慢慢走了两步，蓝色的眼中突然光芒一闪。<br/>他一瞬间，又变回了成年的模样。<br/>紫发的千年之狐站在月下，他伸出手，右手的手心处还刻着她的名字。<br/>一声长叹出现在他的口中。<br/>“在下……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