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狐死，必首丘（43）

人走在旅途，先抛弃的是不重要的东西，而最后留下的都是心中珍宝。<br/>遗忘也一样。<br/>当往昔被残忍地从记忆中删除，最后剩下的都是最真实的不舍。<br/>李白在遗忘。<br/>一篇诗，一斗酒，一曲长歌，一剑天涯……<br/>他忘了诗，忘了酒，忘了长歌，忘了天涯……<br/>唯独没有忘了剑，因为……剑可护她。<br/>而最后，他把自己都忘了……<br/>一日他们还在看雪，门外空荡荡，大雪纷飞……<br/>他们是窝在屋中的两只狐狸。<br/>屋内的李白突然扭过头来，一双蓝眸冷漠地看着贴着他的阮萌，眉头蹙起来。<br/>“我是谁？”<br/>阮萌笑了笑，一双眼睛眸色极深，似一团化不开的墨，现在里面晶莹点点。<br/>“你是李白……”<br/>李白蹙着眉看她，缓缓地点头，似在思索什么。<br/>“我是李白……我是李白……”<br/>阮萌深深地叹口气，伸出手撩开他脸旁的发，对上他蓝色清透的眼。<br/>“你不问我是谁么？”<br/>为什么……先问自己是谁？<br/>听到阮萌的问话，李白笑了，他伸出自己的手也去摸阮萌的脸。<br/>他手短了够不到，阮萌弯下身，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br/>“我肯定记得你……”<br/>李白说到这里，在身上到处找着什么。<br/>最后他摘下右手的护手，摊开自己的掌心，上面拿剑刻的字深入骨——玉无瑕。<br/>——以剑浇酒。<br/>——李白盯着剑上的酒，摘下了右手的手套，又拔出剑……<br/>在他的手心刻上……<br/>玉无瑕！<br/>他那时在害怕什么……<br/>他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她。<br/>她就是玉无瑕……<br/>李白的手贴着阮萌的脸颊，那脸微凉，是她流下的泪啊。<br/>那双漂亮的墨眸在下雨，他不喜欢。<br/>“别哭。”<br/>他长得太低，想跳下去给她擦泪都不可以，只能着么伸着手，看着她……<br/>我是不是李白不重要。<br/>你是玉无瑕。<br/>我一定很爱你。<br/>这痕迹刻的这么深，除非打碎骨头，将手掌碾碎，否则都再除不去。<br/>李白轻笑一声，他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掌心，他觉得这三个字让他心安。<br/>玉无瑕……真是好听的名字，连他的心都愉悦起来……<br/>应该是喜悦的，所以你别哭。<br/>“你就是玉无瑕，是么？”<br/>是么……<br/>她是玉无瑕，她是玉无瑕……<br/>“是的，李白，我是玉无瑕，我喜欢你。”<br/>李白耳朵抖了一下。<br/>“咳咳，咱们才认识……”<br/>“我爱你很久了，李白，我爱你很久很久……”<br/>长安的雪还在下，阮萌将李白搂紧怀里。<br/>不要紧的……忘了就忘了……<br/>至少，他还在自己身边……<br/>长安又下了一场雪，地上的积雪有一尺厚，阮萌又有借口不出门了。<br/>他们的食物从哪里来？<br/>这是刑帜帮的忙，只是……<br/>她其实也吃不下去……李白却是不需要进食的。<br/>最后一日，阮萌再次和李白重申他是谁的问题。<br/>李白握着剑点头，却在下一秒又忘了。<br/>他已经……什么都记不住了。<br/>不过，他还记得玉无瑕……<br/>他为什么还记得玉无瑕……哪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br/>李白踮起脚用手指抿去阮萌眼旁的泪。<br/>“不要难过。”<br/>阮萌抿着唇正要说话，他们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br/>刑帜站在门外，他身上盖着积雪，看到屋内的两人，他深深地叹息一声。<br/>何必呢……<br/>“玉无瑕，你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已经瞒不住了……”<br/>阮萌的眼神一下子冷起来，护着懵懵懂懂像个孩子一样的李白。<br/>“刑帜，只要他还醒着……”<br/>刑帜放弃去看阮萌。<br/>这个女人，也是个疯的……为什么不承认呢……<br/>他死死地盯着李白，叹息一声。<br/>“李白，你早就死……”<br/>“刑帜，你住口！”<br/>“李白，你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