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一样,那里面装的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天鹅血。<br/>但今天,他一下都没有碰。<br/>女主管丹妮猜测着亲王的意思,壮着胆子上前询问道:“父亲,是今天的食物不和胃口吗?”<br/>金瞪了她一眼。<br/>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br/>“不是。”亲王的右侧位置上,卡塞尔夫人开口,“长亲今天没胃口,不必多想。”<br/>丹妮连连点头,退回原位。<br/>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元庆一眼,她只自顾自地解决盘中的食物,并不理会他。<br/>早餐结束之后,元庆带着金来到海涅的书房。<br/>“做什么!我是绝对不会翻他的东西,也不会帮他做工作的。”<br/>“我知道。”元庆把他按在海涅的位置上,“你做不了这些,所以我来做,你在这里看着。”<br/>“我不!”<br/>“你没得选择。”元庆翻开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先把拍卖会那一天的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br/>“阿庆。”金撒娇,“我不喜欢书,不想待在这里,太闷了。”<br/>“我知道。”元庆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海涅平时需要待在这里八个小时,今天我们只待四个小时,所以,我们需要快一点完成工作。”<br/>“我一个小时也不想待。”金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吧。”<br/>“现在天黑着,我们去伦敦城里玩。”<br/>“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去玩。”<br/>“留给海涅做,我们去玩就可以了。”金继续道。<br/>元庆放下笔。<br/>“今天你在‘早餐’上的表现就已经让很多血裔开始担心。如果说,我跟你出去玩时,有人敲响了这扇门,发现他们敬爱的父亲不在 ,你知道会怎么样吗?”<br/>“海涅总是在找麻烦。”金蹙起眉头,“就一天而已,不会有什么事。”<br/>“一天都不行。”元庆翻开工厂的账本开始核对,“卡塞尔家族的血裔,每一日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本能欲望,这样他们远比其他的血族更加的脆弱。亲王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离开了他们的王,这些血裔,有可能就会迈过底线。”<br/>“出海半年也没见到没有有事。”金不满道。<br/>“出海的那半年时间,伦敦的庄园里发生了四起血裔失控,而在船上,连侍卫长先生都没法幸免。”元庆的表情严肃,“海涅虽局高位,却处处受制,就像我的皇兄。”<br/>这话一说完,元庆自己先愣了一下,他竟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了皇兄二字。<br/>金转向她,想起前一天晚上,拍卖会上的事情。<br/>他思考了片刻,问:“阿庆,你是不是想家了?”<br/>元庆摇了摇头。<br/>“不知道。”<br/>“要不,我给你讲一讲我们刚认识的事情吧?”金提议道,“这可比替海涅做那些无趣的工作好玩的多。”<br/>元庆沉默下来,她抬头,看着金满脸自信的表情,就仿佛他拿定主意元庆无法拒绝他的提议。<br/>“也好。”元庆颔首。<br/>“我就说嘛,这些工作这么无聊就都留给海涅吧。”<br/>“就在这里讲吧。”元庆继续道,“你讲,我听着,顺便把这些账本对完。”<br/>“阿庆!”<br/>“嗯。”<br/>金龇牙,自己与自己别扭半天,悠悠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娶了这么一个……”<br/>元庆抬头。<br/>金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br/>“感谢西泽,我真是太谢谢他了。”<br/>“哼。”元庆重新低下头。<br/>金清了清嗓子。<br/>“事情要从我刚跟随西泽前往东方开始说起。那时候我刚刚成年不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能力。西泽很惊讶。”<br/>“火焰,族里从未有一个吸血鬼能掌握这么特殊的能力,而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飞色舞,非常的得意。<br/>可他的得意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人羡慕他的张扬。<br/>“那时候伊丽莎白的身体并不好。”他说,“常年处于断断续续的沉睡之中,非常偶尔才会醒来那么一次。我很期待她醒来,急着将我掌握火焰的消息告诉她。 ”<br/>“伊丽莎白像是听到了我的愿望。她在我成年的第二年苏醒,我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忧思重重。”<br/>“之后,她病倒了,一病不起。”<br/>“吸血鬼不会生病,伊丽莎白是天生的吸血鬼,是卡塞尔的女王,她居然病倒了。”<br/>“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没有得到想象之中的表扬,让我很失望。”金继续道,“我想,我不记得那段时间,应该就是海涅占据身体的时候。”<br/>“那应该不是海涅第一次出现,伊丽莎白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但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海涅。”<br/>“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br/>第94章 黄沙情(一)<br/>元庆拿笔的手顿了顿。<br/>“为什么?”她不解道。<br/>伊丽莎白是海涅与金的母亲,她居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br/>金摇了摇头:“也许她有她的思量, 也许没有。我那个时候不太在乎这些。阿庆, 我那时候, 不是听话的孩子。”<br/>“做过很多坏事?”元庆问。<br/>“差不多吧。”金眯着眼睛, “那时候,我杀过很多人。”<br/>“妓.女,小偷, 流浪汉?”元庆想起他曾说过的话,眼皮下垂。<br/>“嗯。”<br/>“人血对我的诱惑很大, 伊丽莎白并不限制我。西泽也并不是每一天都在庄园内的。”他说,“在伊丽莎白沉睡的日子,西泽会离开庄园,前往世界各地。”<br/>金转换语气:“不说这些了,继续讲我为什么会去东方。”<br/>“那一次伊丽莎白病倒后, 病了好久,她昏昏欲睡, 睡醒就大肆的进食。西泽很担心她的状况, 于是准备启程前往东方, 寻找一件传说中的宝物。”<br/>“他在之前的一次旅行之中听说过这件宝物的威力,传说, 它能生死人,肉白骨。”<br/>元庆蹙眉:“什么宝物?”<br/>“我不知道。”他的神情微闪,摇了摇头,继续讲道, “西泽并没有得到它。”<br/>元庆抬头看向挂在书房里伊丽莎白女王的画像,她猜测,恐怕正是因为没有得照这件宝物,最终这位女王才离开了人世。<br/>“前往东方的旅途很艰难,以前像这样的旅程他是不会带着我的。可这一次不同,伊丽莎白难得清醒的时候,拜托他带我一起前往。”<br/>“我不太想去,可我无法违背女王的命令。”<br/>“因为身份的原因,我们只能在夜晚赶路。西泽很容易就应对这样的情况,而我从未远行,很狼狈。”<br/>“前往东方的路,我们断断续续走了三年。抵达之后,却发现西泽曾接触过的那个朝代早已经灭亡。”<br/>“现在的国家,叫做魏,掌权的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少年,和他的母亲。”<br/>元庆点点头,那是她的哥哥元诩和太后胡灵修。<br/>“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西泽与那皇帝面谈之后,面色凝重。”<br/>“我听他和下人们说,来的不是时候,无意间搅入了一场大局。”<br/>“我们在洛阳城待大半年样子,那城市无趣的很,西泽不让我到处走动,很烦。”<br/>“之后,他逼迫我娶了你。”<br/>“阿庆,我那时候对人类的女孩真的不感兴趣。就被西泽强迫着拜堂成亲,你们成婚的那套仪式很复杂,我好不容易耐着性子走完,回到房间里,你有哭哭啼啼的,我更烦了。”<br/>他的话渐渐元庆看到过的画面重合。<br/>“我为什么哭?因为小茶吗?”元庆记得金说过,那一天成婚的不止是他们,她的侍女小茶顶着公主的名字嫁进了宇文府。<br/>“我没有问。”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以往都是为了吸血。而且你看上去太小了,我更烦了,就翻墙跑了。”<br/>“……”<br/>“我跑去逛街市,见到了另一队送亲的花轿。拦了个路人一问,才知道那一天,娶亲的不止是我,还有宇文门阀的宇文少将军。”<br/>“我被西泽抓了回去,第二天就踏上了离开洛阳的路。你就是从那时候跟着我们的。”<br/>“你在路上很闷,不说话,也没有再哭过。表面上,我们是夫妻,但实际里我连话都没和你说过几句。你很古怪,一点都没有那个年纪女孩的好奇心,我们的商队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你也不闻不问,就只是跟着。”<br/>“倒是西泽很关心你,一直让我照顾你。但我真的对照顾小孩儿没兴趣,所以就……”<br/>“嗯,之后没什么好说的。真正的改变,是从进入沙漠开始的。”<br/>沙漠,元庆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她最早恢复的记忆。<br/>月圆夜,她与金接吻的记忆。<br/>“平日里,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还好,但进入沙漠,气候就恶劣起来。”金回忆着,勾起元庆对于那段时光的记忆。<br/>.<br/>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极度炎热,夜晚又是钻心的寒。<br/>同行的是吸血鬼,他们对于温度的感觉不敏感,但身为人类的元庆,渐渐跟不上这样的节奏。<br/>她裹着厚重的棉袄,还是无法抵御这样的寒冷。宫廷里出生长大的娇娘子,跟着商队摸爬滚打了几个月,终于因为体力不支,从骆驼上跌了下来,滑落沙丘。<br/>领头的西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落在沙丘下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