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至人传妙诀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br/>一日，祖师行走在山林间，掐指一算，石猴已经来了七年。<br/>“悟空。”<br/>祖师叫了一声，却不见石猴在身边。<br/>“师父。”<br/>两个仙童向他行礼：“您又忘了，上回他偷喝您的药酒，被您罚了闭门思过。”<br/>祖师忆起，不由叹息，那猴儿这些年时常陪伴自己，聪明乖巧，与日俱亲，以至于他都不习惯没他的日子了。<br/>“闭门七日，时间已到。”<br/>祖师吩咐仙童：“童儿们，去帮我把他叫来。”<br/>“是。”<br/>两个仙童应了是，转身向廊庑走去。<br/>“师父为何处罚如此之轻？”<br/>一名仙童问道，祖师向来严苛，弟子犯错，从未有过闭门七日就放过的。<br/>“我也不解。”<br/>另一名仙童回答：“要说那悟空，来这里七年，也实在不是大不了的人物。”<br/>刚入门的时候，石猴说出的壮志吓了所有弟子一跳。<br/>最初的两年，弟子们时常嘲笑石猴，石猴却不恼怒，表现的有模有样，那会儿，还有一些弟子觉得这石猴深不可测。<br/>然而七年过去，石猴修行一无所成，跟众多弟子比起来，也是最差的一个，大伙儿都逐渐轻视了他。<br/>而且那石猴最近这些年猴性流露，反倒不如一开始那般神秘了。<br/>“果然是因为他会说书吧？”<br/>“一定是。”<br/>两个仙童说着话，很快就到达了石猴的寝室。<br/>还没进门，寝室里就传出阵阵喝彩声。<br/>仙童们对视一眼。<br/>“他又在说书了。”<br/>“赶紧进去听听！”<br/>两个仙童加快脚步走进寝室。<br/>寝室里，一群师兄围在石猴周围，噼里啪啦一阵掌声，为石猴的说书喝彩。<br/>“话说那彩云仙子把戳目珠望天化劈面打来；此珠专伤人目，黄天化不及堤防，被打伤二目……”<br/>正在说书的石猴声情并茂，很是吸引人。<br/>这个叫《封神演义》的故事篇幅巨大、想象奇特，情节更是扣人心弦，涉及到的仙魔鬼怪，无一不形神兼备，栩栩如生。<br/>就连两位仙童，进到寝室后，也忍不住听了起来。<br/>要说这石猴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它的那张嘴巴了——不知怎么的，它总是能说出一些光怪陆离，荒诞幽默的故事。<br/>石猴一有空，就会跟师兄们言鬼神，谈怪异，他说的故事都是虚构，但其中人间冷暖、因果报应、宿命之说，却说得有门有道，越听越真。<br/>弟子们听他说书听久了，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他们原本知道的故事是假的了。<br/>比如那太上老君，在《封神演义》的故事里，他的地位极其崇高，和他们所知道的却是有很大差异。<br/>再者，神仙都是历经劫数才得以享受尊位，但在石猴的故事里，却把他们说出了人性，越是琢磨，越是可怕。<br/>弟子们本能的发现这些故事会动摇道心，却实在停不下来。<br/>他们都是六根清净的修道之人，对凡间之事没啥兴趣，却无法抵抗那些神仙怪异的传闻故事。<br/>石猴讲了半小时，口干舌燥，决定不讲了。<br/>“今儿到此为止。”<br/>石猴喝了口蜂蜜，说道：“要听下回剧情，还请各位师兄给我找些百年雪莲。”<br/>“没问题。”<br/>“我们一定给师弟找来！”<br/>弟子们连声承诺。<br/>他们对《封神演义》意犹未尽，百年雪莲并非等闲物品，但弟子们找找也都能找到，自然不会拒绝。<br/>“悟空。”<br/>两个仙童走向石猴：“师父要见你。”<br/>“等我换身衣服。”<br/>石猴一喜，这些天呆在屋里不能出去，可把他闷坏了。<br/>石猴换了衣服，跟着两个仙童出了门。<br/>然而出门一看，石猴却是一惊，只见祖师沉着脸站在门口，刚才听书的十几位师兄排在他前面，一动也不敢动，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br/>“师父。”<br/>石猴反应过来，连忙行了礼。<br/>“站在后面！”<br/>祖师喝道。<br/>石猴立刻在师兄们的尾端站立。<br/>祖师冷冷的扫视弟子，撇过石猴，石猴圆溜溜的眼睛不停的转动，比起那些心惊胆战的弟子，着实不一样。<br/>祖师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仙童未回。<br/>他见仙童久久不回，前来一看，发现石猴正在说书。<br/>祖师在门口一听，便知道那故事真真假假，虚中有实，对于道心不坚者，可成致命之毒。<br/>“你们可都知错？”<br/>祖师询问众弟子。<br/>弟子们纷纷低头认错，唯唯诺诺不敢争辩。<br/>唯有石猴，似乎不知天高地厚。<br/>“师父，只是说书而已。”<br/>石猴这般问道：“我何错之有？”<br/>“你这猢狲！”<br/>祖师气急，咄的一声，手持戒尺，指定石猴道：“我叫你闭门思过，你却在这乱我门庭！”<br/>祖师拿着戒尺在石猴头上连打三下，再看了悟空一眼，却见他摸着头，一副似有所悟的表情。<br/>这猴子倒是越来越机灵了！<br/>祖师冷哼一声，而后倒背着手离开院子，把门一关，撇下众多弟子离开了。<br/>他的动作吓得那一批听书的弟子人人惊惧，更是埋怨起了石猴。<br/>“师弟啊，你这次死定了！”<br/>“明知师父在生气，你还和他顶嘴！这次冲撞了他，不知道他又该怎么惩罚你了！”<br/>弟子们一边埋怨石猴，一边又有些幸灾乐祸，觉得这猢狲死定了。<br/>石猴心里却是高兴的不得了。<br/>祖师打他三下，又背着手进门，这是要教他真本事了！<br/>这天晚上，石猴等师兄们都睡着了，算了算时间，就穿上衣服，从旧路找到了菩提祖师的后门。<br/>那后门果然和书上一样，是半开半掩。<br/>石猴心里高兴，随后进了门，走到祖师的床边。<br/>祖师侧着身体，面朝里睡着了。石猴不敢惊动，跪在床边等待。<br/>过了片刻，祖师忽然念起了诗。<br/>“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br/>祖师念完诗，起身坐起，再看向石猴，眼里哪有一丝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