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3章 敬自由（4）

她并不了解染白的过往。<br/>了解的，也只有染白愿意表露出来的。<br/>其他一无所知。<br/>染白自归血族以来并不轻松，她身为殿下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少有闲暇之余会逗弄逗弄身边的人，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宰割天下一统山河之上。<br/>她有野心。<br/>要这天下。<br/>血族的天变了又变，无数个春夏秋冬，第一场雪下了无数次，今后数年，血族殿下的声名令人闻之变色。<br/>染白性情冷漠改不了假，她以一己之力掀起天下动荡不安，毫无禁忌，肆无忌惮，只因她一人所想。<br/>从今往后，她放眼江山万里尽收眼底。<br/>永远谈笑风生。<br/>好似生来无情。<br/>民间有言道。<br/>——殿下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br/>又是一年秋天，战事不休。<br/>染白这个罪魁祸首却在房间中捧着个小暖炉，望着散乱扔在榻上的书信。<br/>一封封、一件件、看了千百遍。<br/>敲门声响起，染白说了声进。<br/>应厉大步走进来，在染白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说：“三界都没有见过……先生。”<br/>染白平静垂下睫毛，摆弄着拆开的书信，明明拆开了又一次次重新平整的放回去，反复数次，不见其烦，嗓音懒散平淡：“那就继续找，找有人知道为止。”<br/>应厉点了点头，他从来不会问染白任何问题，不管是为什么这么做，又或者都要做什么，他只会直接去做，其他的尽管交给染白。<br/>应厉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冥，这些年来天下动荡，只因一人，唯有冥界相安无事，也多亏得血族庇护，她刚从冥界回来，看到应厉时顿了顿：“还没有消息？”<br/>“没有。”<br/>“殿下竟这般执着……”<br/>“殿下自然有殿下的用意。”应厉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很少笑，模样又生的冷酷，只有私下里相处的时候才会笑，难得一见温柔。<br/>冥看他一张冰块脸：“不知道还以为你暗恋你家殿下八百年。”<br/>应厉顷刻沉了眉眼：“请勿胡言乱语，岂能拿殿下名声开玩笑。”<br/>这种玩笑对应厉来讲完全是一种冒犯和亵渎，绝不该出现在染白身上。<br/>冥走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染白又在拆信，眉眼清冷化作调侃笑意：“原来殿下一直说要找的人是你的先生？”<br/>染白不温不淡的瞥她一眼，没说话。<br/>“我问一个问题啊。”冥坐在旁边。<br/>“问。”<br/>待染白首肯，冥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说：“若找不到呢？”<br/>像染白这种薄情之人，这么多年来寻遍六界，竟然只为了找一个生死不明的人。<br/>冥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本该如此。<br/>可是一年年的过去，这画像就像是石子沉入大海，没有任何消息。<br/>她见过画像上的人。<br/>白衣皎皎，君子如兰。<br/>那一笔一划，皆是染白亲自执笔，倾尽所有笔墨心血。<br/>“凭什么？”染白不疾不徐的低眸看着书信，侧脸冷血雅致，反问了一句。<br/>上黄泉下碧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族长生不死，不休不灭。<br/>凭什么找不到。<br/>冥静默片刻。<br/>也许那人已经死了，也许那人不愿见你，也许有很多种可能，最后都被冥咽了下去，什么也没有说。<br/>其实说实话，冥第一次见画像上的人是震惊的，甚至不太敢相信能和染白扯上关系，反差太大了，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br/>冥问过这四海八荒一定要找到的人，究竟是染白的什么人。<br/>染白只说了一句话。<br/>——“他是我的先生。”<br/>这么多年来，染白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其他只字不提，不提先生，不论过往，就连其他人也是对此讳莫如深。<br/>不得染白首肯，应厉他们是吐不出一个字的。<br/>冥缓缓说：“会找到的，我相信你。”<br/>近年来只有两件事情引起了六界轰动，尽数和染白相关。<br/>一是血族殿下野心手段，二是血族殿下所寻之人。<br/>染白放下了暖炉，一封封收好书信，眉眼平静深邃。<br/>血族生来没有温度，身体终年冰凉，染白是个特例，她畏寒，从小养成的毛病。<br/>可染白没怎么在意过这个毛病，想起来了会碰上暖炉几日。<br/>“还有事吗？”<br/>冥知道这是赶人了，“行，我走。”<br/>血族都域外，群山巍峨，大河奔涌，那条长河见证了血族起起落落，见证了天地日月，名为阚柘。<br/>染白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就靠在岩石上方，一条腿随意曲起，宽大松散的红袍姿风流，眼瞳倒映着翻腾的浪花，远处的夜空。<br/>耳边只剩下了风的声音和浪花撞岸的声响，空气中好似萦绕着海盐的味道。<br/>她低着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手中那几封书信。<br/>忽然就笑了。<br/>她这些年没有和任何人提过他，他也像销声匿迹。<br/>那年她亲眼他在她面前，尸体不再，骨灰碾碎。<br/>——一介躯壳而已。<br/>他一定活着。<br/>“是你吧。”<br/>“先生。”<br/>有很多人跟染白说过都说他死了，真的很奇怪。<br/>他明明一直活着。<br/>月上柳梢头，海浪声入耳，河水在深夜宛若墨蓝色的宝藏，缓缓涌动着寂静与悲伤，目光尽处是条水平线，海天一色，遥不可及。<br/>染白把书信拆开又折好，一步步踏入冰凉的河水中央，温度在深秋冰的有些刺骨。<br/>“一定是你。”<br/>“我不会认错。”<br/>她的面孔在深夜中无波无澜，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br/>“这么多世界你都陪我走过来了，为什么现在不愿意见我？”<br/>“不过也没关系——”<br/>“我迟早会找到你。”<br/>她的语气平静，若有若无的透出一丝阴戾的狠，是势在必得、是绝对笃定。<br/>转而染白又笑开了，眼尾似一弯明月，漫不经心的将书信扔在了河水中，看它漂流而上。<br/>阚柘河存在了千百年，虽不在都域，但也早就被划分成血族领域，幼时先生曾领着她来过这里。<br/>柔软的沙子、漂亮的贝壳、阳光的温度和灿金的颜色，还有这一条阚柘河，勾勒出一副山水画。<br/>他说河的那边是他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