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又被别的门派挖走了 第79节

在极痛之中，他恍惚地泛起一个惨淡的微笑:她此刻，是否也在想着微山派的家呢？<br/>黑暗如约而至，在意识最昏沉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萦绕在耳边。<br/>“去吧，临韵。”<br/>作者有话说：<br/>这章算是把很多隐秘揭开了，包括师兄身世，以后会再提到。<br/>? 75、一吻动心<br/>楚辞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br/>一半在刀域之中遭受着千刀万剐之痛, 饱受折磨。<br/>另一半却飘飘荡荡地沉进了一场更深更黑暗的大梦之中。<br/>哪里在痛，又是哪里在叫嚣……身体发肤的痛早已麻木，可为什么又让她再次梦到那不想梦的黑暗之中。<br/>不是说, 锻心吗……<br/>……<br/>当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正在一张床榻之上，枕头旁边还摆着一只木雕的小老虎, 看起来憨态可掬，十分活泼。<br/>床边还放着一条粉白色的衣裙，上面绣满了花草，正适合她这种十四岁的女孩子穿了, 模样娇俏, 定然如春晖一般粉嫩灿烂。<br/>十四岁？<br/>楚辞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到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br/>生辰那天……<br/>四月廿二。<br/>那一日, 爹爹会死……<br/>当她想起这事时, 头却开始剧烈得痛，她跌跌撞撞地就要下床，想去叫上爹爹赶快逃。可楚辞却惊恐地发现, 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她不能动，不能跑，不能随心而为。<br/>紧接着, 她便发现自己欣喜地捧起了那条粉白色的裙子，将头埋在了其中。<br/>她心情很好地蹭着脸颊, 脚尖也因为愉悦而翘得老高。<br/>楚辞只听到自己开心道：“哇！好漂亮的裙子！”<br/>接着，楚辞便看着自己麻利地翻身掀开被子, 开始换那件衣裙。可那因收到了生辰礼物的欣喜却是造不了假, 十四岁少女的世界里只有青草天空和一切美好的事情, 连寄居在自己十四岁身体里的楚辞魂魄都感受到了那股喜悦。<br/>可她自身的心脏又隐隐抽着疼，一是为刀域之中无时无刻的疼，二是为之后所发生之事的痛。两种别样的情绪交织矛盾得让她茫然无措，就连十四岁的楚辞也略微皱了皱眉，摸上了心口的位置。<br/>她略微红了红脸，少女正在发育的时候，蓓蕾初绽。她红了红脸，继续开始穿衣。<br/>而寄居在体内的楚辞魂魄才猛然一惊，原来，此刻的她只是一缕魂魄，无意识地附身于十四岁的自己。<br/>她不能说，不能做，不能动……<br/>所以，她要被迫看着少女时期的自己从打破一场宁静美好的梦，一夜之间无家可归，一夜之间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流浪儿。<br/>不……<br/>她不要这样的事发生，她不要再经受那样的苦楚，她不要再痛一次，再经历一次爹爹惨死的折磨……梦中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已经是一种折磨了，而回到十四岁的身体里再度重来只会更加痛苦，更加难以忍受。<br/>她开始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拼尽全力大喊道：“别穿了，别穿了！快逃，快拉上他跑啊！”<br/>“楚辞，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快跑啊！！”<br/>可十四岁的楚辞怎么能听到她的呼唤呢，少女嘴唇轻轻翘起，脸上泛起粉色的红晕，连细细的绒毛与雀斑都恰为好处，因着欣喜。十四岁的年纪，豆蔻年华，无需用任何胭脂水粉，只需盈盈一笑，便是人世间最为美好的景致。<br/>少女楚辞哼着歌下了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分外满意。<br/>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布满了清澈的笑意，粉色的衣摆处开满了繁复的花瓣，一直没入了裙摆深处。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转了个圈，那裙摆便轻盈地飘了起来，像一团握不住的梦。<br/>接着，少女楚辞又给自己编了一个垂挂髻，这还是她从隔壁王婶身上学来的。爹爹笨手笨脚的，能做的了轻巧的风车与小鸟，能炒得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能赶得了牛放得了马，还会画符咒给炉灶点火，就是给她梳不好发髻。<br/>王婶人好，手又巧，早年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学了不少装扮技巧，便都教给了楚辞。<br/>每当那双温柔的手细致地抚过她的发丝时，都会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那是爹不曾有的温柔，属于母性独特的光辉。<br/>“小辞，还赖床呢，快来！吃饭了！”<br/>爹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锅碗瓢盆的声音，想必又是给她在做好吃的。<br/>想到这里，少女楚辞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跑。<br/>而楚辞的魂魄却在身体里临尽崩溃：“快逃啊！求求你，快拉上爹爹一起逃啊！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啊！”<br/>似乎听到了什么，少女楚辞疑惑地挠了挠耳朵，可是周围一切寂静，想必是听错了。<br/>推开门，尽是一片春光大好，楚晟早已在院子里摆好了碗筷，就等那爱赖床的女儿来了。<br/>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少女楚辞夸张地皱皱鼻：“哇，好香啊，今天做了什么菜呀？”<br/>楚晟笑意吟吟地看着一身新衣的女儿：“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大寿星。”<br/>那双眼睛深沉似海，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熟悉的人。<br/>“不愧是我女儿，穿什么都这么好看。”<br/>少女楚辞得意地吐了吐舌：“那可不，王婶说了，我可是茶荔村的村花呢！”<br/>楚晟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中二的女儿，笑眯眯道：“对，没洗脸的村花。”<br/>“啊！爹你烦人！”<br/>少女哀嚎一声，赶紧去洗脸。她一边洗脸，一边张望着旁边水缸里徐徐绽放的花，惊喜道：“爹！你好厉害，水芙蓉真的开了！”<br/>那水芙蓉玉白娇嫩，盈盈绽放于水面之上，清香扑鼻，沁人心脾。<br/>楚晟懒洋洋嗯了一声，似乎又有点不耐烦：“快点快点，吃不吃饭了，为父给你做这顿饭，可是一大早都没吃饭。”<br/>“好好好，来了来了，别催嘛！”<br/>父女俩亲密地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互相挑菜斗嘴，闹得不亦乐乎。<br/>可楚辞却将一切看在眼里，哭得肝肠寸断。此刻越是幸福得无以伦比，下一刻就越是痛上加痛。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过十四岁的生辰，不要那件缠着爹爹要了很久的裙子，不要这美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br/>惊呼声如约而至，烟火声从门外响起，隐约间还能听到街坊邻居们的哀嚎之声。刚吃没两口的饭菜不小心被撞翻在地，少女楚辞愣愣地看着爹爹，却被他急急提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将她小心安放在了那水缸之中。<br/>少女楚辞惊慌失措：“爹，爹，怎么了，我害怕！”<br/>楚晟却镇定地在水缸上下了一道术法，待女儿的气息彻底隐藏后，他才安抚地笑了笑：“别怕，爹爹就在你身边。”<br/>“等会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知道吗？”<br/>“爹——”<br/>余晟却一身不吭，对着女儿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眼疾手快地在少女嘴里塞了一个珠子，然后执着又用力地将她推了下去。<br/>少女楚辞刚入水的那一瞬间，院门被轰然打开。<br/>一群戴着鬼面具的黑衣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和楚晟缠斗在了一起。<br/>楚晟衣诀翻飞，在这一刻，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甘愿自我放逐的修士。可寡不敌众，那群黑衣人又个个下了狠手，誓死也要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br/>剑意被全然击发而出，似乎不要命般放了出去。一日酣斗，火光终于蔓延到了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来，开始燃烧，将一切燃烧。<br/>任是他再为强大，也无法抵御这整整一日的决斗，更何况，那是成全上百个魔道！<br/>“东西在哪？”<br/>“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br/>“不说？哼。”<br/>终于，一柄剑从肋下穿过，楚晟转身要躲，却被早有准备的一柄剑刺上了心口。<br/>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淬了毒的剑身和自己正汩汩流血的胸口，眼里爆发出不甘的震惊与惊惧。一世沉浮竟然落没于此，女儿还未长成，自己就要率先去了么。<br/>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br/>“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你当真以为改名换姓就能改变这一切吗？”<br/>楚晟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唇角流出殷红的血。<br/>他低低笑了一声：“我是一个……铸成大错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改变这一切……倒是，你们……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得吗……”<br/>为首的黑衣人似乎不再想和他拖延时间，只冷笑了一声：“你当真是个可怜人，蒙眼闭关了这么久，连事情都看不真切了，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吗？”<br/>楚晟轻轻喘息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br/>可他只看了那黑面具下的阴谋诡计与势在必得。<br/>“你再说——”<br/>可那句话还没说完，胸口的剑便已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更深三分。<br/>谜团与困惑让他极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少年时鲜衣怒马斩妖除魔，打马从街头走过时，总能抱得满怀的锦囊与花枝，可他却毫不在意，眼睛永远只看着身侧的少女，少女面容清丽，正揪着他的耳朵和他打打闹闹。<br/>“你只准喜欢我，听到没有？”<br/>“只愿你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br/>“讨厌！”<br/>再后来……他娶上了心尖上的女子，真正成为了天地间最为逍遥的神仙眷侣。<br/>可如今，一切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他孤身一人久居在这偏僻的山村之中，醒来看月，闲时听雨。<br/>直到他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可他……还未看她长大，还未看她披上嫁衣嫁给她的如意郎君，自己便要走了。<br/>真是……不甘心啊……<br/>都怪他，一错再错……<br/>卿卿……你可恨我。<br/>仓皇的嘴张了张，却无力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汩汩鲜血从嘴角溢出，流了一地。<br/>哀叹声徐徐升起，在这夜色之中瞬间烟消云散。将这人最后的思念也不曾传达到远方，送到他的一生挚爱耳边。<br/>唯有那根沾了血的手指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执着地指着水缸的方向。<br/>何其残忍……何其残忍。<br/>漫天的水迅猛地灌进了口鼻之中，楚辞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得发抖，浑身经脉都要彻底炸开，她痛得焦灼，痛得彻底，痛得不能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