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凰 第541节

陆明舒已经什么也没法说出来了。<br/>她不喜欢失控，偏偏这样的失控，又无可阻挡。<br/>……<br/>雨散云收。<br/>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她迷迷糊糊地想。<br/>帐内光线逐渐明亮，睁了睁眼，却发现是天亮了。<br/>是不是该起来了？<br/>刚刚撑起身子，又被谢星沉拉下来。<br/>“该起了。”陆明舒推他。<br/>谢星沉只睁了下眼睛，又闭上了：“起来干什么？”<br/>“当然是……”<br/>她话说到一半，想了一下，没说出来。照礼仪来说，第二天该干什么？忘记了……<br/>但是这么躺着不是个事吧？<br/>她不肯躺下，谢星沉只好睁开眼。<br/>他一头乌发搭在枕上，清俊无双的脸庞透着浅浅的红，眸光像水一样荡漾。<br/>“我们是新婚，别人都懂的。”声音也很荡漾，好像喝了酒一样。<br/>明明他昨天拜完堂就钻进新房了，死都不肯出去待客。<br/>这样的新郎，还真是没见过，不晓得宾客们会不会笑话……<br/>陆明舒乱糟糟地想着。<br/>“别总是这么绷着，放自己一天假不行吗？”谢星沉把她揽下来，看她披散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胸膛。<br/>“可是，太后……”陆明舒想起来了，她该给太后敬茶。<br/>“母亲又不是那种苛刻婆婆，不会计较你晚起。”谢星沉懒洋洋地说。<br/>总之，他还没抱够，不想放！<br/>“但是让长辈等不好……”<br/>“放心，母亲才不会一直等着呢。”他的眼神越发柔软下来，轻声问，“有没有弄疼你？”<br/>陆明舒想了想：“不是特别疼，但是，这种疼很难忍……”<br/>看她答得这么认真，谢星沉低低地笑，掬起她的头发，跟自己的纠缠在一起。<br/>“我会努力的，下次不用忍。”<br/>“……”为什么她觉得这样对话好奇怪？<br/>谢星沉再次抱住她，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见她很自然地接受了，心里暗暗得意。<br/>不枉费他研究了这么久，果然很有用！<br/>第794章<br/>“母亲喝茶。”陆明舒奉上茶水。<br/>太后微笑着接过，饮了一口，示意侍女给她见面礼。<br/>陆明舒一看，好嘛，人家送见面礼，或者一件，或者一盒，太后直接送了个芥子囊，里头想也知道是装满的。<br/>不过，她还是收下了：“谢谢母亲。”<br/>太后看着她，欢喜无比：“这一声母亲，已等了许多年了。”<br/>一旁的石宇笑了起来：“可不是？我儿都不小了呢！嫂子可让母亲好等。”<br/>他已经不是当初稚嫩的模样了，五十岁出头，即将化物的修为，现在的石宇，是大权在握、年富力强的中州王。<br/>他早早娶了妻，如今儿子都快成婚了。<br/>给王妃敬完茶，两人去见刘极真。<br/>出来迎他们的是谢长晖和元榕。<br/>元榕看到陆明舒，就扑过去了：“陆师姐！”<br/>陆明舒拍拍她：“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br/>元榕嘻嘻一笑，拉着她道：“师姐，我们去说话，让长晖带他进去。”<br/>陆明舒看了谢星沉一眼，听他很大度地说：“你们去吧，我自己去见师父。”<br/>他改口倒是快！<br/>看元榕这样，陆明舒多少意会了一些，点点头：“等会儿去叫我。”<br/>“好。”<br/>她们师姐妹一进屋，谢星沉便拉着谢长晖问：“是不是师父对我不满啊？”<br/>谢长晖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公子，你自求多福！”<br/>然后谢星沉就知道了。<br/>他进了屋，依礼拜见，一点也不敢错。<br/>刘极真叫他起来后，就不说话了，只看着他，一声一声地叹气。<br/>谢星沉：“……”<br/>这样子他很慌啊！有意见大家能不能坦诚相对！<br/>他决定不等了，主动出击：“师父，您是对我不满吗？”<br/>刘极真又叹了口气，指了指：“坐吧。”<br/>谢星沉不敢坐：“您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做得不好，就打一顿出出气？”还举手发誓，“我绝不还手！”<br/>“……”刘极真道，“叫你坐你就坐吧。”<br/>谢星沉看他情绪还好，小心翼翼地坐了。<br/>然后，他就看到刘极真拿出个芥子囊，一本一本往外掏书！<br/>谢星沉很恐慌，这是要拿书砸死他吗？<br/>每叠十本，几乎堆满了桌子，刘极真终于停手了。他指了指：“看看吧。”<br/>谢星沉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来——<br/>这是一本很浅显的基础书籍，上面的字不是印的，而是抄的。字迹有些稚嫩，但很工整。<br/>“继续！”见他翻完了，刘极真说。<br/>谢星沉就照他的话，再次翻开一本。<br/>一本接一本，他终于全部看完了，也终于看懂了。<br/>“这是明舒写的？”<br/>刘极真点头：“当初她被送到碧溪谷，我还沉醉于旧事中，并不管她。她日常洗衣做饭不说，还要自行摸索修炼之法。我不教，她就一本一本地读，一本一本地抄。”<br/>说到这里，刘极真眼睛里波动摇动：“整整三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br/>谢星沉看着这些书，沉默不语。<br/>七八十本书，字迹从一开始的稚嫩，到后来的流畅，经过的是一个个孤独忍耐的日夜。<br/>“让你看这些，是想叫你知道，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多么严格的人。从她母亲死后，到今天，她一天也没有放松过。”<br/>“我知道。”谢星沉低声说。<br/>“你并不知道。”刘极真直视着他，“其实我并不赞同你和她在一起。”<br/>谢星沉早有感觉，只是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眼下他不能再忽略，只能小心问：“是我做得不够好？”<br/>“不。”刘极真摇头，“你很好。”<br/>“那……”<br/>“或者说，是你太好了。”<br/>谢星沉不懂了。<br/>刘极真轻轻道：“她总是无时无刻不给自己压力，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她得到的感情太少，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辜负。比如我，比如惠娘，尽管她已经做了很多，却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每一次回来，她总要忏悔，没能陪在我们身边。”<br/>“……”<br/>“每一份感情，她都想加倍回报。”<br/>谢星沉懂了。<br/>“所以，是你太好了。你对她好成这样，她会很惶恐。她一次次地拒绝你，是生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或者给得不够。你越是珍爱她，越是把她当做性命，她就越害怕。”<br/>刘极真低沉的声音，缓缓说着：“可是你的感情实在太重，到了她不得不面对的程度。除了回应，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br/>谢星沉不知不觉，被他的语气带入了。他看着刘极真，轻声问：“所以，是我逼了她？”<br/>刘极真摇头：“当然不是。如果她对你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答应的。”<br/>谢星沉先是舒了口气，紧接着又提了心：“那师父觉得哪里不好？”<br/>“没有哪里不好，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刘极真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如果她有哪里做得不好，或者不够的地方，请你宽容地理解她。要是有一天，她不得不离你而去，也不要埋怨她。因为，假如真有那一天，一定是不得已。”<br/>谢星沉懂了。<br/>刘极真已经知道了天轮的事。<br/>“还有，要是她离开了，也请你好好活下去，等她回来，不然的话，她不会安心的。”<br/>谢星沉站起来，慢慢地、郑重地对他低身行礼。<br/>“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