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为凰 第446节

“咔嚓！”又一颗棋子碎裂了。<br/>每碎掉一颗棋子，就有更多的棋子向她反扑过来。<br/>明明遭受的压力更大了，陆明舒嘴边却露出微笑。失败前的反扑，总是最剧烈的。稳住，她一定要稳住。<br/>继续踏前一步。<br/>“咔嚓！咔嚓！”<br/>这次，同时碎裂的是两颗棋子。<br/>寒风骤起，轰然一声，杀意失控了。<br/>幽暗的空间里，到处都是翻腾滚动的气浪，仿佛无处可躲。<br/>她的动作突然加快了，前进后退，左闪右挪，烈风刮过，割破她的衣袖，这并不能阻止她的步伐。<br/>她在心中默念。<br/>五，四，三，二，一。<br/>“轰——”<br/>棋子尽数碎裂，除了她面前那一颗。<br/>气浪停下，广灵居士的声音传来：“为何不继续？搬开这一颗，你眼前再无敌手。”<br/>陆明舒顿了下，缓缓说道：“此局非我之力所能破解，强行搬开，只会粉身碎骨。”<br/>广灵居士一声轻笑：“你居然也会怕？”<br/>“晚辈当然怕。所有的勇气，来源无非惧怕。不能接受更惨淡的结果，只能拼尽全力前进。”<br/>“这话听起来，真是悲情啊！”广灵居士幽幽道，“然而，想说服山人，仅仅如此，可是不够的。”<br/>这是陆明舒第二次听到广灵居士自称山人，上一次是他面对知昙子时。<br/>在周流宗，来见他的不是弟子就是奴仆，并不需要一个带着谦逊的自称。<br/>现下这么说话，似乎带着某种涵义。好像在说，想说服我，就拿足够的底牌，不然的话……<br/>她毫不犹豫：“尊上可知，姚掌门为何非要我的性命不可？”<br/>耳边传来广灵居士轻轻的一声，似乎在等待她的后文。<br/>“尊上因何留我，姚掌门便因何害我。”<br/>“哦？”<br/>“尊上应当知道的吧？那位前辈，可不仅仅留下这些手札。”<br/>这句话出口，广灵居士的棋室内，忽然出现了数道身影。<br/>这些身影大多只是虚化，有曾经来过的那位“明师弟”，也有看着完全陌生的人物。<br/>广灵居士仿佛丝毫未觉，继续带笑问道：“还有呢？”<br/>陆明舒毫不犹豫，将姚掌门给卖了，同时也切断了荀子宁的妄想。<br/>“那位前辈的遗物中，应当有这么一件东西……”<br/>她慢慢的，一字一字地说出来。<br/>别怪她断了荀子宁的妄想——来之前，她还想替他保一保的，但是见到了广灵居士，见到了这局棋，她心中清楚，已经保不住了。<br/>周流宗这些真正的顶层人物，早就对姚掌门起了疑心，要是荀子宁敢伸手，恐怕连他的手都会被剁掉。既然如此，不如托盘而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住自己。<br/>棋室内，听了她的说法，明师弟的影子笑了一声：“哟，看样子，她手中也有啊！”<br/>另一个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说道：“此事不宜外泄。”<br/>最后那个满面冰霜的女子淡声道：“她既然老实，就不必做得这么绝。”<br/>广灵居士听而不闻，继续问：“还有吗？”<br/>陆明舒并不知道，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说道：“不需要别的东西了，有了此物，前辈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br/>“是吗？”<br/>“正是。”<br/>周围安静下来，广灵居士不再说话，陆明舒也静默不语。<br/>她额上的汗一滴滴滑落，知道自己正踩在生死之间。<br/>而决定她生死的，不是她自己，是别人。<br/>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已经达到化物之境，在真正的高人眼里，和一只蝼蚁没有差别。<br/>她不禁想到，那真正的天轮之主呢？在他的眼里，他们这些天轮拥有者，是不是也和蝼蚁一样？<br/>过了一会儿，广灵居士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当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样的秘密。这个秘密，没有人希望流传出去。”<br/>陆明舒发现自己还笑得出来，她说：“灭口吗？这没什么意义，九州所知者寥寥，但他界所知者何止千万？天地灵秀，独钟一人，这不过臆想。天地无情，它们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将灵秀分于千万人身上，自会从中厮杀出最优秀的那一个。”<br/>“如此这般，岂不是厮杀的第一步？”广灵居士漫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毕竟，你若一死，便可夺走你身上的灵秀，是也不是？”<br/>“您夺不走。”<br/>她笃定的语气，让广灵居士好奇起来：“哦？”<br/>“这样的我，能成为您的帮手，但您若强行夺走，那只能是玉石俱焚。”<br/>“你不过小小化物，谈何俱焚？”<br/>陆明舒笑了起来：“此物之神奇，正在于此。”<br/>第668章<br/>表面上，她成竹在胸。<br/>只有陆明舒自己，才知道这一刻有多紧张。<br/>和一位无衰玉石俱焚？她哪有这个把握？<br/>无衰和化物，相差太大。要是天轮拥有者有这个本事，玄女也不会殒命。<br/>他们只是比常人更难杀死，并不是无敌。<br/>她在骗广灵居士。<br/>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得不骗。<br/>时间一分一秒过去。<br/>她说的话，那几人全都听到了。<br/>“怎么样？”明师弟率先问。<br/>女子略一思索：“留她性命无碍，但是放她走……”<br/>他们都清楚，这事最好捂死了，放她出去，风险太大了。<br/>广灵居士悠悠道：“分量不够啊！”<br/>想保住自己，她拿出来的底牌，分量还不够。<br/>甚至，为了保险，根本不会管她说什么，先灭口再说。<br/>没有对她动手，是她这十年的表现，给自己争取到的机会。<br/>陆明舒听不到那几人说的话，但听得到广灵居士的声音。<br/>刚才的危局，远不如这一刻让她心惊胆战。<br/>无衰高人，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她粉身碎骨。<br/>当然，她也可以拼一拼，让天轮把她送到别的界去，浪迹个十几二十年，甚至上百年，等实力足够了再回来。<br/>但她不敢肯定，无衰是不是可以及时阻断。<br/>一旦出错，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br/>而她离开后，古夏的亲友说不定会被连累，这一切都让她不敢轻举妄动。<br/>她必须搏一搏。<br/>陆明舒抬头直视前方，虽然此刻根本看不到广灵居士：“尊上何不先看过此物再说？只有自己看过了，才知道里头的玄机。到时候，您就知道，如何处置我才是最好的。”<br/>那头没了声音。<br/>过了一会儿，陆明舒周身一亮，从棋局中出来。<br/>仍是之前那间棋室，广灵居士指了指案几上的书册：“这里有几局，你慢慢解，不必急着离开。”<br/>不等陆明舒回答，他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br/>陆明舒慢慢吐出一口气，坐到原来棋桌旁，心平气和地拿起书册。<br/>虽然广灵居士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自己争到那个机会了。<br/>她不曾见过别的无衰，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只有广灵居士一个人知道。<br/>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同门情？面对天轮，是否还能保持理智？<br/>……<br/>问天台的掌门大殿里，几道身影由虚转实。<br/>那明师弟摇摇头，带有几分困惑：“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那小辈不怀好意。”<br/>“你想多了吧？”冷面女子淡淡道，“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化物，能做什么手脚？”<br/>“这可说不好。”从某个层面来说，这位明师弟十分敏锐，“小姚不就是这么想的，结果呢？”<br/>广灵居士摆摆手：“她不会无的放矢，先看看再说。”<br/>四人绕到后殿供堂，各自取了香，祭拜祖师爷一番。<br/>随后，祖师像缓缓移开，四人鱼贯而入。<br/>里面另有一座掌门大殿，规格和外面这座一模一样，但摆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