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有人突然喊了这么一声。<br/>卢巧云如遭电击,猛然停住了——她回过头来,眼中已满是笑泪,惶恐而喜悦、茫然而怀疑的复杂表情在她脸上凝固,她缓缓走了两步,似乎一种没有得到却又害怕失去的迟疑,“哥?”<br/>黑暗中,十三少缓缓走出并以同样缓慢的音调开口,“丫头,你长大了<br/>卢巧云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眼中继续着的迟疑突然消失了,就像是得到确认以后的喜悦充满了她整个心扉——她朝着十三少突然就冲了过去,笑着哭着,大声喊了出来:“哥<br/>不顾一切的扑进了十三的怀里!<br/>“哼哼,”我拍了拍八妹子,“看吧,我怎么说来着。”<br/>※<br/>终于坐到了音乐房子里。<br/>卢巧云脸上的傲娇全然不见,满是歉意的脸甚至没有掩盖住刚才的泪痕就给我道歉:“刘哥,真,真不好意思…”她羞红了脸,说着说着已经藏到了十三少怀里,羞涩的拉着十三少:“哥啊,帮我给刘哥说说嘛。”<br/>“那倒不用,他被人误会已经习惯了,”十三少端着半杯子饮料哈哈大笑,心情看起来真是难得的好:“反正让他吃点亏也好,谁叫他一贯走猥琐流?”<br/>“擦<br/>左右一看,铁子屁颠屁颠的陪着八妹子,端茶倒水拿水果根本不鸟我;这边王熙看上去是喜欢人家巧云,却到了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坐旁边那样子活像个小媳妇,也指不上了;唯一看起来都有可能站出来说话的只有九小子,还偏偏不是干这种事的主。<br/>我叹了口气:“现在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靠,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恩将仇报上楼抽梯啊,尼玛,好人不能做啊…”捎带着还目不斜视,完全苦命寡妇骂大街的嘴脸!<br/>“呃…”<br/>“别给我说‘呃’,你丫就不是个好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十三猛然拉住了我——<br/>“我错了<br/>“知道错了?”我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的这一句,含情脉脉的回过头:“那你买单<br/>十三居然遇乱不惊,此时此刻他颇有气势的摸出票子:“无妨——反正我说过要请你客。”<br/>擦!忘这茬了。<br/>不过十三既然愿意买单也就不多说了,我严厉禁止八妹子喝酒,自己倒是喝了不少,一群人也算是难得放松这么一次。等到了后面一服务生就拿着纸笔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点歌。<br/>仔细一问原来这里还有个传统,后面能够点歌递上台,若是合适的话歌手就可以唱给客人,我也没二话就点了两首当时王菲的《红豆》和《流非飞》递上去。<br/>那妹子确实唱歌还行,当时也就把名字顺便问了问,张靓颖。这是第一次,也是到现在唯一次和十三去迪吧、酒吧这种地方,也就偏偏这一次我们就走了眼。<br/>这次的目的是看十三和卢巧云兄妹情深,顺带也就喝点不要钱的酒,当年音乐房子一套芝华士才四百,配送红绿茶各三瓶,我们自己再加半打也不过九十,和现在比起来便宜很多。<br/>酒味很淡的芝华士加上劲爆的音乐,我们倒是没有喝醉,可惜就是不断上厕所,也就是在最后一次上厕所的时候,我从窗户朝外看见了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干嘛。<br/>要知道四川人的天性是喜欢看热闹,就算是西瓜皮滑到个人都能围观半天,原本是不打算多看,可是只瞅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那些人怎么看起来像是我们法门中人?<br/>用冷水冲冲脸跑到外面仔细瞧,果然,当中那人好像是…那丫不是他妈的张渺么?<br/>只见这家伙在街边被一帮子茅山的人围着,旁边个看不清楚脸的坐在地上,抱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旁边慢悠悠倒过来辆车,然后张渺带人扶起他送上了车,看样子是送医院去了。<br/>“哈哈哈这丫也有今天?<br/>虽然不知道是咋了,但是我心中一阵暗爽…<br/>喝了半宿的酒,看时间差不多了,叫九小子把一群人拉回都江堰,然后我拉着十三少和卢巧云回家,让俩兄妹能多聚会是会——至于王熙那丫的就是死不要脸跟来的,路上看得人家妹子脸都红了。<br/>然后没别的了,回家,睡觉。<br/>我是不知道,那张渺送医院却发生了奇事…<br/>第一百八十三节 夜半急诊室<br/>万里半夜醒来,觉得自己难受的很。<br/>回忆了一下,自己是莫名其妙的路上头晕,然后差点被个车撞了才被同门送到了医院来。当时记得医生说是没啥事,只不过需要留园观察一下,加上头还继续晕着,师兄张渺就干脆的把他留下了。<br/>成都最近不能出什么乱子,要不茅山的名头就坏了。万里记得师兄走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所以他没多久就带着师兄弟离去了,只留下个小师弟程伟陪着,可是因为实在有点头晕,只随便聊了几句就进入了梦乡。<br/>他睡得极不安稳,总是觉得有人在身后的感觉,可是期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什么都没看见。就这样半梦半醒到了半夜突然又一次惊醒,他感觉渴得厉害,拉亮灯一看程伟已经在旁边床上睡着打酣了,想想最近师弟们也确实辛苦,干脆自己起来倒水吧。<br/>走廊很安静。<br/>房间全部是昏暗一片,别说病人,就连值班室都是灯火全灭一片死寂,整个住院部如同坟墓一样的毫无声息。安全门的标示牌和节能灯发出的幽幽蓝光,宛如鬼火一般闪烁不定。万里开始还以为是夜深人都休息了,可是没走两步冷风一吹,脑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医院正常的样子嘛?<br/>走廊中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夜里听起来每一声都很沉重,但是伴随这些声音似乎总有些异样,万里渐渐慢了下来。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听,总觉得奇怪可找不出任何不同。<br/>他摇了摇头,笑着给自己壮胆又继续走,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脚步声和呼吸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br/>有什么跟在他后面!<br/>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走他停它都跟着,保持同样的速度和距离,只不过后面传来古怪的冷风,吹在脖子后面冰冷刺骨。<br/>“哼万里骤然一个转身,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抽出了桃符,就要准备砸出去——身后居然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br/>这让他很难受,就像使出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气中。<br/>恩?万里很奇怪,晃着脑袋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半响,他才想起自己是来打水的。<br/>转身再走,边走边思量,万里怎么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于是很懊恼自己的学艺不精,自嘲似的笑了笑,脚下不由加快了。<br/>再次抬头,万里居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了。<br/>这里虽然还是走廊,还是那样绿汪汪一片,两边还是有黑乎乎的窗户和关着的门,但是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所在的那个医院了——他算了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可是一直没有走到尽头。<br/>他不再走了。<br/>万里把食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然后就这那淋漓的鲜血,他快速在手上画了个符文,然后把符文朝着地上印下。然后他把手中的残血沿着地面滴出个圆圈,就这样站在圈中一跺脚,大吼一声:“破同时他抬手猛然向前空击而出——<br/>就在他抬手的时候一个白衣女人出现,这一掌差点打在她身上!那女人朝后一退让过,万里也忙不迭的把挥出一半的手收了回来。<br/>“咔哒一个熟料杯子掉在而来地上,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br/>声音就这样在走廊中回响。<br/>“对不起。”万里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跑过去把杯子捡回来递过去,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以为,哦,不是,我主要是…”<br/>“嘘白衣女子就这样站着,低着头,透过遮脸的长发能看见她一双眼睛白得耀眼,似乎透过发间的缝隙在偷偷的看,“会吵醒别人的。”<br/>“哦,好的,好的。”万里答应着,“我就这样,呵呵,老一惊一乍的…”说着说着他突然看见那女人慢慢的抬起了头来——<br/>白色的脸、白色的眼、白色的瞳孔…她机械的抬起头盯着万里,那脸上露出一种僵硬、怪异、阴森同时也邪恶的笑容来。<br/>“你万里吓得蹭蹭蹭就是三步,慌忙后退过了自己的血符,他指着女人厉声吼道:“你是什么东西?”<br/>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飘啊飘的朝前移动,缓缓的,但有是不慌不忙到了血符咒的边缘——万里才想起自己手上的符咒,他口中念出了掌心雷的口诀,然后猛然一击而出!<br/>“噗那白衣女人就这样在掌心雷之下破裂开来,像是个没充满的气球,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溅射一地,碎肉烂块到处都是。<br/>一切还是照旧!<br/>按理说鬼是被杀了,那么鬼打墙为什么还没有破掉?<br/>万里这才有些慌了!<br/>他惶恐不已的四处看,自己正处在走廊中间,前后都是昏暗而且阴森的廊道,远处有一点昏暗的黄色光点,看上去像是招魂的鬼火。<br/>鬼打墙总有自己不能完全遮蔽的地方,这也往往就是灯火——万里虽然没有解开鬼打墙的局,但是他对于这一点还是相当清楚。<br/>他没有多想,连忙朝着灯火冲了过去。<br/>此刻背后传来了脚步声…<br/>他回头看时,那走廊中已经满是雾气,只有脚步声是越来越近,却什么也看不见。<br/>万里心跳的厉害,他连忙转过头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后面会有什么也顾不上了,现在他只想逃离身后这不知名的东西。<br/>眼前一阵恍惚,他发现自己出现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偌大的客厅,背对自己的居然是个长长的沙发,似乎还有人——万里慌忙跑了过去,还没站稳就开始叫:“救命啊,救…”只喊出了一句!<br/>他眼前是一片血海。<br/>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像是自己的师弟程伟,而旁边半跪着的人手中正拿着一把刀,在他的喉咙上面慢慢的、一刀刀的、好像切肉一样在切!<br/>师弟脸上的表情相当享受,他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万里召唤:“师兄,师兄,过来啊。”那白衣女人尖声的发笑,整个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倒转,出现在万里面前的居然又是那个白瞳孔的女人!<br/>鲜血淅淅沥沥的从沙发上滴落,在地上积成水潭,然后血水中倒影出他的影子。<br/>那声声尖笑好像巨大的锤子一样击在万里头上,他想哭、想喊,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一只手慢慢的爬上了他的脖子。<br/>那双手白得吓人,冷得似冰,没有任何感情的摸上了他的咽喉,慢慢、慢慢开始用力。<br/>万里拼命扭过头去,只看见一双巨大的白眼睛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br/>随后便是死一样的黑暗。<br/>“噢,好冷程伟叫了一声,要是蜷缩在一起能够稍微暖和一点,他也不愿意睁开眼睛,可惜无论怎么变换姿势都一样的冷——他不得已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起来,“师兄,你冷不冷?师兄?——咿,人呢?”<br/>床上空无一人,灯光明亮,房门也窗户同样洞开,冷飕飕的风穿过窗户和门冲进走廊,把仅有的一点热气都全部带走。<br/>程伟连忙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看见万里的床边一切都还在,无论是随身的法器袋还是包裹起来的武器,都还在床边——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人动过的痕迹。<br/>也许是厕所?程伟这样想着,走出房间朝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br/>就在走过安全出口以后,他又折了回来,看见就在安全门的后面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老僧入定,看那背影和万里有几分相似之处。<br/>果然是!<br/>程伟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嘿,师兄,怎么在这里?”<br/>万里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没什么——睡不着出来转转,你怎么来了?”<br/>“放不下你啊,”程伟笑着也朝外看了看,却发现毫无异常,于是他咳嗽一声:“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好些了?”他上看下看,觉得万里有点什么不同却又说不上来。<br/>“说不出的清醒,甚至可以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万里脸色平静笑容可掬:“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样了。”<br/>“是吗?”程伟心中有点不放心,难道说这次差点撞车让万里脑子出毛病了?要是这样的话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一早告诉师兄——他主意打定,很委婉的提出个建议:“不错,好消息。万里啊,我觉得现在是睡觉时间,呃,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睡觉了?”<br/>“稍等一会,等我抽支烟。”万里说着从口袋中掏出香烟:“你知道,病房是不能抽烟的,你看我们是不是抽支烟再回去呢?”<br/>他随手递给程伟一支,然后把自己的香烟点燃,接着把火凑了过来。<br/>“好吧。”程伟头一偏,把香烟凑近火苗微微一吸。<br/>香烟的味道有点怪,好像比平时的感觉要好,香一点醇一点,程伟不由自主得又吸了一口,“味道,味道有点怪。”<br/>“是么?”万里笑着的面容在程伟眼里开始扭曲变形,他伸出手去想抓住点什么,但是却抓了个空。<br/>万里用手一扶,他已经犹如一滩泥似的全部倒了过来。<br/>这时候下面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与此同时黑暗中走出两个人来——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年轻妖娆的黑衣女人,那女人的红唇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