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有病？ 第100节

“柠柠……”<br/>虞柠朝着呼唤她名字的声源抬头, 然后看到她的妈妈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br/>先前明明眼中的怨恨都掩盖不住，这会儿妈妈又平静了下来。<br/>她低声道着歉, 弯腰低头地坐到虞柠身侧。<br/>妈妈：“妈妈刚才说错了话……”<br/>只是听到这么一句软话, 虞柠便开始眼眶发热, 他们总是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弄她的情绪。<br/>“柠柠, 你告诉妈妈, 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妈妈说着，双眼飞快地往厨房一瞟，随即将声音压得更低, “是不是小凌和你说了什么？”<br/>妈妈：“你都成年了，有些事情不用我多说，小凌这样会害了你的……”<br/>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br/>虞柠：“妈妈, 他没有说什么, 我就是……就是这样的人啊……”<br/>妈妈瞪大了眼，她像是有些茫然, 迟疑着吐出了一句话。<br/>“你以前不是这样的……”<br/>那一瞬间。<br/>她仿佛回到了梦中, 爸爸在电话中质问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又仿佛听到了江水拍打岸边的声响。<br/>——嗡<br/>虞柠耳中轰鸣。<br/>她眼前的画面猛然变得模糊起来。<br/>——咣当<br/>她耳中涌入了很多声响, 让她脑中忽然空白。<br/>直到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br/>“柠柠……”<br/>虞柠眨了眨眼, 她眼前模糊得像是马赛克一样画面重新聚焦。<br/>然后她看到了凌望今。<br/>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将她抱住了。<br/>说是抱住还不准确, 应该是用双臂将她身体牢牢锁住, 不让她再往前一步。<br/>而她的父母躲在了一侧, 他们两人相互紧靠着。<br/>虞柠和妈妈对上了视线，她身体蜷缩着，嘴唇还在发颤，在虞柠看过来时，双肩缩紧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br/>他们害怕我。<br/>虞柠意识到。<br/>她低下头，看到地上有翻倒的椅子，还有摔碎的果盘，红通通的樱桃滚得满地都是。<br/>虞柠顿了顿，她有些艰难地张开嘴。<br/>“……我伤人了吗？”<br/>凌望今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抱碎一般，过了许久才开口。<br/>“……没有。”<br/>“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眼泪却比话更快，“我不是故意的……”<br/>她这一哭，原本贴在一起的爸爸和妈妈也站起身靠了过来。<br/>“没事的没事的。”<br/>爸爸拿了盒抽纸过来，妈妈连抽了几张擦她脸上的眼泪。<br/>“是椅子摆太近了，果盘也没摆好，你才碰倒的。”<br/>说着，妈妈红着眼打了爸爸好几下。<br/>“都和你说了，东西要摆正！一碰就倒！”<br/>可虞柠停不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也搞不懂现在怎么哭得都停不下来。<br/>哭着哭着，她猛吸几口气，忽然觉得眼前开始发黑。<br/>凌望今：“慢一点慢一点……你呼吸过度了……”<br/>她感到手脚发麻，即便再用力的吸气却仍旧感到了窒息感。<br/>也许有那么几秒她失去了意识。<br/>她眼前忽然浮现了两幅画面。<br/>一副画面中的‘虞柠’两手捧着药瓶，满脸是泪地拧开瓶盖倒进了嘴里。<br/>而另一幅画面中的‘虞柠’一手沾血，‘她’躲在人群后，看着爸爸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救护车中。<br/>在这一刻，捧着药瓶和手中沾血的‘虞柠’齐齐张开了口。<br/>‘她们’的嗓音突破了画面，涌入了虞柠的耳中，将她从晕厥中猛地惊醒。<br/>虞柠睁开了眼，她看到了爸爸和妈妈。<br/>而那些嗓音也终于有了落点。<br/>“……对不起。”<br/>在说出这句话时，她心中陡然一轻，像是压在心上的重物被搬开，难过之后竟然渐渐感到了释怀。<br/>虞柠拍了拍凌望今的后背，哑着嗓子说道。<br/>“我冷静下来了，你先放手。”<br/>他松开手臂，上下将她看了一圈，长呼了一口气。<br/>虞柠看到他的这种反应再联系到刚才父母对她表现出来的恐惧，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接受这个事实。<br/>有些人或许至始至终，都无法相互理解，不能渴求的。<br/>见她冷静下来，她爸妈絮絮叨叨地又开始说起了话。<br/>只是这一次，虞柠打断了他们的话。<br/>“我在这里待着，谁都不开心，我还是走吧。”<br/>妈妈：“柠柠，不能这样说，一家人吵架也很正常。”<br/>虞柠摇了摇头。<br/>“长久以来都让你们操心了，对不起。”<br/>妈妈：“柠柠……”<br/>虞柠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再度打断她的话。<br/>“我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就……相互放过吧。”<br/>有些话本以为说出来很难，结果真说出来却发现轻飘飘的，就这么从嘴里飘了出来。<br/>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哭，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妈妈也在哭。<br/>虞柠：“走吧，走吧。”<br/>她哭着转身，怕再听到爸妈的声音心软，催促着凌望今赶快走。<br/>哭声中还混杂着叫喊她名字的声响。<br/>她每往外走一步，就能感受到拉扯，可又随着一步一步往门外迈进，她仿佛又听到了拉扯绑缚在她身上那些无形之物崩裂的响声。<br/>直至走到单元门外，虞柠都没有回过头。<br/>她怔怔地望着来往的路人和车辆，还有些恍然。<br/>“……我爸妈他们跟上来了吗？”<br/>凌望今抽出湿纸巾擦她的脸，今天哭得太多，纸擦在脸上都有点痛，也就用湿纸巾好一点。<br/>“没有，你出门后他们就没追了。”<br/>虞柠喃喃道：“原来……离开家是这么容易的事啊。”<br/>凌望今一反常态地安静，他除了递纸就是递水，以往她遇到问题，他总会说上几句，这会儿倒安静了。<br/>虞柠：“你怎么不说话？”<br/>凌望今：“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但我感觉你应该不想听一些没什么用的话。”<br/>虞柠笑了，“确实，这种事情只能我自己想通，就是你忽然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我有点不习惯。”<br/>两人间又安静下来。<br/>虞柠走出了小区，小区内的一些设施会让她想起和父母在这里生活的片段。<br/>触景生情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br/>直至快走到江边，凌望今才说了一句。<br/>“你生气吗？”<br/>虞柠：“生气什么？”<br/>凌望今牵住了她的手，“我刚才顶撞了你的父母。”<br/>虞柠失笑。<br/>亲子关系就是这样，自己身在其中难以处理，外人进来又会担心处理的不妥当。<br/>虞柠：“你这么说，到让我觉得自己很怯弱，有些话自己不敢说，躲在你后面看你说。”<br/>凌望今：“……抱歉，刚才有点生气，没能控制住。”<br/>“该道歉的是我。”虞柠反握住他的手，“自己没处理好，还把你牵扯进来了。”<br/>“不过现在没事啦，我已经想通了。”<br/>可能是前两辈子的梦吧，虞柠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执着于得到爸妈的认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