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枕棠表妹,不敬我一杯?……<br/>天刚蒙蒙亮, 林枕棠就醒了。<br/>她看着陌生的帐顶,半晌都想不起身在何处。<br/>过了很久,她才回忆起来, 自己是在表哥房里。<br/>表哥房里不可久留。此刻怕是天快亮了, 自己可不能让人看见。这么想着,林枕棠慢慢坐起来。<br/>她水红的心衣半遮半掩, 露出胸前大片大片的桃色痕迹。林枕棠低头看到了, 又赶紧合上衣服。<br/>说起来,贺表哥明明看着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 但在那种事上却极为重欲, 她昨夜翻来覆去几次三番,最后数不清多少次, 只记得是呜咽地睡着的。<br/>此刻, 贺表哥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那边的床铺也已经整整齐齐, 像被收拾过。林枕棠摸了摸, 触感冰凉, 想来该是走了许久。<br/>昨夜睡得沉,也不知道贺表哥是什么时候走的……林枕棠看了眼天色,虽还黑着, 却已经开始隐隐发亮,她也该走了。<br/>心中打算好了, 她便起了身, 但只略动了动, 就浑身散了架似的没有力气,只得抓住榻沿踉跄了几步。<br/>缓了一缓,林枕棠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裙, 然后又将灰鼠毛的大氅披在身上。<br/>外面还下着雪,冷得很,她戴起兜帽,往出走去。<br/>青鹊已经焦急地等了林枕棠一夜了,此刻看到她来,高兴地想说点什么,但刚开口,却又红了眼圈,“小姐……”<br/>青鹊知道,小姐一定是受了委屈……<br/>看到是青鹊在等着自己,林枕棠淡笑了一下,但那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寂,她扶住青鹊的手。<br/>那一刻,手上传来的温度惊得青鹊跳了一下。<br/>小姐的手那样冰冷刺骨,像是没有丝毫温度。<br/>“小姐,你还好么?”<br/>林枕棠摇了摇头,“我没事。”<br/>她说着进了屋,然后坐下为自己沏茶,抬眼笑意温柔,“青鹊,给我备水吧。”<br/>她浑身疼痛,又僵硬无力,或许沐浴之后会舒服一些。<br/>青鹊听到了吩咐,赶紧点了点头,“好,小姐,奴婢这就去。”<br/>听着青鹊的脚步声走远了,林枕棠趴在桌子上,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了。<br/>*<br/>沐浴后,林枕棠睡了一觉。<br/>昨夜她腰酸背痛,所以这一觉就睡了很长时间,等起来时候,天都发暗了。<br/>她一醒来,就发现青鹊正笑盈盈哼着歌做女红,林枕棠听着这调子,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她微微起身,轻笑着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br/>因着刚刚睡醒的缘故,林枕棠的声音娇糯甜腻,满带媚色。<br/>“啊!小姐醒了!”青鹊说着,将绣花绷放到一旁,然后喜气洋洋道:“小姐,大公子回来啦!这会正在老爷房里呢!”<br/>“什么?!”<br/>哥哥回来了?!是自己在做梦吗?<br/>看林枕棠震惊的样子,青鹊捂嘴笑,“前面大公子来的时候,小姐还睡着,大公子就说不打扰小姐休息,他先去拜会老爷夫人,想来此刻大公子就在老爷房中。”<br/>大哥哥居然真的回来了!林枕棠这么想着,掀开被子就往出跑。<br/>“小姐,外边在下雪呢——”青鹊没想到林枕棠如此急躁,她赶紧伸出手拉住林枕棠,“奴婢给小姐梳妆穿衣。”<br/>这样紧张的功夫,还梳什么妆,林枕棠随便指了一件衣服,“就穿这个,不必妆饰了。”<br/>于是,青鹊手脚麻利地为林枕棠套了一件襦裙,然后又拿过她那件灰鼠毛大氅,想覆在林枕棠身上,但是林枕棠走得太快,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人就已经跑远了。<br/>青鹊怕她冷,便赶紧喊着,“小姐、大氅——”<br/>林枕棠没有听,她快步走着,一点冷意也感觉不到,满心都只想着大哥哥。<br/>但很快,林枕棠就又觉得寒冷。<br/>冬夜的雪,厚重冰冷,直直钻进她的脖颈里,然后顺着她的颈线流入衣襟。<br/>雪水冰凉透骨,像是能将五脏六腑结成冰。<br/>她有些后悔刚刚跑得那样急,但是想到大哥哥就在前面,林枕棠又无法停住脚步。<br/>突然,她觉得身上一暖。<br/>垂眼,只看到一件鸦青色的裘斗篷盖在她的身上,而那瞬间,林枕棠也闻到周围隐隐有什么熟悉的香气……<br/>像是贺表哥。<br/>这么想着,林枕棠抬眼,看到了贺乾渊。<br/>清俊的少年眉眼淡漠,他神色淡淡,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着,正低头为她系裘衣的绸带。<br/>“贺表哥……”她微微一怔,想要说什么,却又想起昨夜那些荒唐,瞬间只觉面上羞红,于是林枕棠别过脸去,不再言语。<br/>但与林枕棠不同的是,贺乾渊没有任何表情,他系好了带子,也没有说一个字,转身走了个相反的方向,甚至自始至终也不曾看林枕棠一眼。<br/>不过,尽管贺乾渊容色冷漠,可刚刚的举动……秦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贺乾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他见多了将军剜目拔舌封喉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大将军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这样温柔……<br/>秦羽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这样做,却也没问,很快抬脚跟了上去。<br/>只剩下林枕棠一人侧头咬着唇,站在雪地之中。<br/>“小姐,您的衣服——”青鹊捧着大氅跑来时,就看到林枕棠已经穿上一件鸦青裘衣。<br/>“这是……”青鹊皱眉看着林枕棠,小姐所有的衣服她都记得,但是这一件……<br/>“走吧。”林枕棠低着头,什么也不愿意说,率先迈出脚步。<br/>远远的,还没有到父亲的房间,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br/>听到这些声音,林枕棠心情好了些,想到快要看到哥哥了,她扬了扬唇角,但也就在这时,林枕棠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br/>是表哥帮了她吗?<br/>昨夜她求了表哥,今日大哥哥就回来了,难道这件事对贺表哥而言,当真易如反掌?<br/>她尚还在出神,人却已经走到了林仲的房间。<br/>“枕棠来了!”李氏先看到了林枕棠,她一把拉过林枕棠的手,然后笑道:“快快快,快过来,玙儿回来了!”<br/>林枕棠听到这话,本来脸上还带着笑的,开口却有了哭腔,“大哥哥,你去哪里了……”<br/>她真怕林玙有个万一,有时候做梦,偏偏还梦到大哥哥浑身是血的模样,若那梦是真的,那可要……<br/>林玙看起来毫发无损,他看到林枕棠,率先走过去,将林枕棠抱在怀里,“棠儿!”<br/>“你去哪了大哥,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亲人重逢,本是好事,林枕棠并不想哭哭啼啼,但此刻却止不住泪水肆意。<br/>“没事,棠儿,哥哥没事。”林玙说着话,也红了眼睛,“只不过被歹人掳去,要骗官员的名单簿子,好在我早有准备,给了他一份伪造的,但那人得了东西,却不肯放我走,幸好今日贺璟寻到了我……”<br/>听到这话,林枕棠心中一跳!果然是贺表哥!<br/>“哥哥回来就好了……”林枕棠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她在林玙怀中蹭了蹭,“今日哥哥回来了,是大好事,我们林府该大摆宴席的!”<br/>一旁的林琛听到这话,马上道:“好!现在就让下人们准备!今日子琛定要和大哥喝个痛快!”<br/>听到那边兄妹几个这样说,林仲只觉心中慰熨,他此时还躺在榻上不能下地,却微微笑着道:“是,今日高兴,你们多喝几杯。”<br/>他病着不能去,但是看到家人们都团聚在一起,心中也欣慰又感激,眼睛也有几分湿润,“把璟儿也叫上,你们一起高兴高兴。”<br/>听到父亲这样说,林枕棠低垂眉眼,眼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br/>但是在场众人并未发觉,而是高高兴兴筹备着晚宴。<br/>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此刻雪意渐浓,似四月飘絮,林枕棠和众人一起往正厅走,突然听林玙温柔地问她,“棠儿穿得这件衣服,是新做的么?”<br/>“这……”这个问题让林枕棠的脸又红了几分,好在是在雪夜之中看不真切,她低下头,“刚刚听哥哥来了,枕棠高兴地忘了穿自己的大氅,路上见到贺表哥,便借了他的。”<br/>林玙听到这个回答,自然不疑有他,只嗯了一声。<br/>众人一齐走到了正厅。<br/>这个时候晚膳早就做好了,只是菜品不够宴席上乘,虽然今日林玙来了是好事,却也不能浪费,所以,林府众人落席后,下人们便先端上了晚膳,等一会再端来席肴。<br/>众人等着贺乾渊,谁也没落筷。<br/>只有林枕棠一个人用了几块梅花酥,她觉得,贺表哥绝不会来。<br/>但是她错了。不一会儿,贺乾渊就来了。<br/>他穿着一件青色单衣,腰间佩着从不离身的长剑。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里,看起来寒冷又单薄。<br/>林枕棠看到他来了,赶忙垂下眼睛,她只觉得脸红得烫人,眼睛也飘飘忽忽不知道该看向何处。<br/>贺乾渊则面如常色,他缓缓坐了下来。<br/>“璟兄,今日多谢你!”林玙看到贺乾渊落座,便第一个敬酒,他站起来弓着身子,十足的恭敬。<br/>贺乾渊没起身,他只端过杯子,微微示意一下,“不必。”语罢,一饮而尽。<br/>林琛很快也过来敬酒,贺乾渊依旧没有推辞,再次饮下。<br/>就这样,兄弟二人轮流向贺乾渊敬了几轮。就在这当儿,新的菜品也上来了,鲜美的虾、还有炙烤的鹿肉一道道端上了桌,大家一看来了菜,便不再敬酒,都动起面前的珍馐美食。<br/>但是这时,贺乾渊却开了口,“枕棠表妹,不敬我一杯?”<br/>这话并不像贺乾渊会说的,大家都向他看去,却只看到贺乾渊一脸淡然,似乎并未说什么不得了的话。<br/>众人便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林枕棠。<br/>贺表哥这是在做什么……林枕棠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她还是站起身,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多谢贺表哥救大哥哥,枕棠敬表哥。”<br/>她说着,率先将自己杯中之酒尽数饮下。<br/>贺乾渊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女子喝完了一杯,他微微一笑,也一饮而尽,“是,你是该谢我。”<br/>听到这话,大家只觉得莫名其妙,往两人脸上打量,却见一个微微出神,另一个神情淡漠疏离,什么也看不出来。<br/>气氛逐渐有些怪异。<br/>李氏左右看了看,为了缓和气氛,很快就笑着道:“哎呀,有一件好事,我怎么给忘了说!”<br/>听到这话,诡异的气氛逐渐散去,席间又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