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开玩笑

姚广孝觉得此时自己已经不会被再震惊了。<br/>他看着唐均问道：“唐小哥又是如何推测出瓦剌能助明军一臂之力的？”<br/>唐均正忙着吃饭，他哪能马上理会姚广孝。<br/>他急忙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又饮下一杯酒，才头头是道道：“紫薇星旁小星围绕，意为众星拱月。”<br/>“由此便知此战必有外援相助。”<br/>“而瓦剌与鞑靼向来不睦，若是大明与之开战。”<br/>“瓦剌若是能在其中出力，既表明衷心，又可得到封赏。”<br/>“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br/>这些话唐均之前也有和朱棣提过，只是如此精细的解释。<br/>朱棣还是第一次听到。<br/>世间一切自有因果定数，鞑靼便是那因，大明起兵便是那果。<br/>“竟是如此的道理……”<br/>唐均看出来朱棣和姚广孝都明白了，便也不再继续说。<br/>这桌子上大半肉食都进了唐均的五脏庙。<br/>而朱棣和姚广孝也不过是吃了一两口，酒也不过喝了两杯。<br/>当日无意的出宫，竟让朱棣和姚广孝在这市井中发现了高人。<br/>不仅能从星宿中看气运，更能以卦算出人身上的血气。<br/>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大明息息相关！<br/>真特么是厉害！<br/>朱棣小酌一口，看向唐均的眼神变得更怪异了。<br/>期间沉寂良久，朱棣才缓缓道：“先前听你吆喝说算卦能安邦定国。”<br/>“我当时还不信，现在这真是大开眼界。”<br/>“唐兄弟有此才情，在这市井中当一个江湖术士。”<br/>“岂不是屈了你这一身才能？”<br/>“虽说我也不是甚大富人家，若是你需要，我倒是可以为你牵线搭桥。”<br/>唐均并未对朱棣的话兴致缺缺，比起功名利禄，眼前这桌菜更能勾起兴趣。<br/>“老哥，我对那些都不感兴趣，你时不时能光顾我的生意。”<br/>“顺便再请我几顿吃食。”<br/>“我便满足了。”<br/>朱棣听到唐均这么说，心中虽然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br/>征战多年，朱棣见过不少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文人墨客。<br/>只不过最后尝到甜头之后，便变了个模样。<br/>唐均这人，朱棣看不透，所以他也不好评论。<br/>不过既然唐均无此意，他自然也不便强求，能不顾及身份谈天说地，对于帝王来说，可不是一件易事。<br/>和唐均以普通人的身份交流，或许也不是件坏事。<br/>待桌子上的饭菜只剩下残羹剩饭时，朱棣突然起了好奇之心。<br/>他便问道：“唐兄弟，这南下北征都已结束。”<br/>“虽说这鞑靼已败，可是瓦剌领地一旦扩张。”<br/>“对大明是否有异？”<br/>唐均听到这话，直接就翻了一个大白眼。<br/>这朝廷才刚打完两个打仗，你一个闲人替他们操什么心？<br/>而且刚打完，即便损失小，那也是损失。<br/>即便瓦剌对大明来说是个隐患，那也不是提枪上马，说打就打的。<br/>唐均斟酌了片刻道：“这你无需担心，即便有异。”<br/>“这仗也才打完，对瓦剌来说也有一定震慑。”<br/>“此时他们心中也有数，知晓自己与大明之间的实力差距。”<br/>姚广孝皱着眉头道：“若是任之发展。”<br/>“那岂非是放任其日益强大？”<br/>唐均屈指轻巧桌面道：“和尚，你说的这些。”<br/>“你想得到，难道当今皇上想不到吗？”<br/>“他之后自然会有所对策，让其发展不至于迅猛。”<br/>姚广孝点点头，唐均才继续道：“更何况你细想。”<br/>“漠北一片草原，除了牛羊不短，他们的武器又哪里比得上中原？”<br/>“即便打起来，瓦剌也是胜算极低！”<br/>听到唐均这话，朱棣和姚广孝的心稍安了些。<br/>能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即便是朝中的良将也做不到。<br/>要是在朝中讨论起来，定然少不得一番争吵，尤其是太子，肯定会跳出来说打仗劳命伤财。<br/>应该从长计议。<br/>不过朱棣向来强势惯了，太子即便劝了，也可能是无用功。<br/>姚广孝此时也为朱棣在坊间寻到这一能人，而感到高兴。<br/>心中却也不由得担心起来。<br/>若是朱棣事事依赖唐均的推测，以后或会变得优柔寡断。<br/>一个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如此，果决才能成大事！<br/>这时，唐均突然说道：“别多想，想太多倒是自己忧思过度。”<br/>“不如放空自己，未尝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br/>“世间万法，不是只有一个答案。”<br/>朱棣陷入了短暂的沉思。<br/>要是以往，他或许就会以雷霆之姿先给瓦剌警告。<br/>若有必要，还得挟两个质子回来。<br/>不过这回他没有，倒是有些失策。<br/>但是想到唐均说的话，朱棣就释怀了，还没等他说话，唐均便拍了一下朱棣的后背。<br/>“老哥，喝酒啊！”<br/>“每天想这么多事不累吗？”<br/>“人活在世，短短数载，不如及时行乐！”<br/>在他被封为燕王，有了自己的番地之后，就没人再敢和自己没大没小。<br/>此时唐均这一下，着实是把朱棣更打懵了。<br/>生在帝王家，诸多事身不由己。<br/>兄弟之间自然也似寻常百姓一般，这倒是让朱棣笑了一下。<br/>姚广孝看到唐均这个行为，也心中也是一惊，直到听到朱棣的笑声。<br/>他才放下心来。<br/>要是旁人这么做，朱棣必然要施以严刑，以儆效尤。<br/>只是唐均只把朱棣当成一个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间走了一遭。<br/>“唐兄弟真是圣贤人。”<br/>“如此说话的人，这天下我竟找不出第二个。”<br/>朱棣笑着又倒了一杯酒。<br/>“所以你就放宽心，即便是和瓦剌打起来。”<br/>“少说也得等四年。”<br/>“这四年先安生着过，总比在恐惧中好！”<br/>唐均笑着给朱棣和姚广孝倒了一杯酒。<br/>“确实，确实啊！”<br/>今天这酒朱棣觉得喝得痛快。<br/>能遇此贤，此生无憾！<br/>看着天色渐暗，姚广孝便出声提醒该走了。<br/>朱棣也知道自己刚凯旋归来，少不得有一场家宴。<br/>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五颗金豆子付了酒水、谈天费，便与唐均道了别。<br/>“唐兄弟，这天色已晚，我与师傅便告辞了。”<br/>“日后得了闲，再来与你闲谈。”<br/>唐均收起那金豆子，笑着道别。<br/>“我随时有空，咱们都是朋友！”<br/>“有空再叙！”<br/>唐均便目送着朱棣离开了视野，才付了钱给老钱。<br/>回到寝殿时，朱棣也未直接更衣就寝。<br/>他坐在案牍旁望着那烛光，心下满是怅然。<br/>一个江湖术士，竟能将他心中所想一一道明。<br/>不仅如此，还解了他的疑惑，让他少走了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