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狠狠剜了谢景寻一眼,咳嗽了几声,谢景止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太上皇。<br/>“还是景止孝顺。”<br/>“朕命你现在,派人去拦下姜承文的马车。科举舞弊没彻底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他们出牢。”<br/>太上皇缓过气后,指着谢景寻说。他这一生都是养尊处优,又怎么能容忍谢景寻对他如此不尊?<br/>没彻底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人?<br/>从前太上皇执政之时,也不是这般严苛和无情。<br/>谢景寻知道太上皇的意图,却没有半点想要顺着他的意思,“今日早朝之时,左侍郎已经认罪。”<br/>“若是父皇还想要一个答案,到最后未必会如您所愿。”<br/>说着,谢景寻停顿一句,有深意地看了谢景止一眼,“父皇无其他事,朕就先回金銮殿处理奏章。”<br/>“免得让大臣寒心。”<br/>他刻意咬重了后面这句话,太上皇被他气得又咳嗽了几声。<br/>“当初朕就不该传位于他,不孝子。”<br/>等谢景寻离开之后,太上皇才缓过来,恨不能捶胸说道。<br/>他这一生,后宫佳丽无数,也有过心爱的人,却子嗣凋零。能安稳活下来的皇子,不过谢景止和谢景寻两个。<br/>还有一位小公主早已嫁人,去了封地,多年不回京城,相见困难。<br/>如今,他竟也不知当年再三思量做出的决定,是否是对的……<br/>谢景止闻言,眼中毫无波澜,背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一瞬,而后松开。<br/>“父皇消气。这一年多来,皇兄为了社稷劳心劳力,父皇也别怪皇兄。”谢景止安抚着太上皇的情绪,却忍不住一直想起谢景寻看他的那道目光。<br/>难道,他是知道什么了吗?<br/>“还是你懂事。”太上皇欣慰地拍拍他的手,“有时间去看看你母后,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该多难过。”<br/>谢景止应声,没有拒绝太上皇,又在昭武殿陪了太上皇一炷香时间后,他便出了宫。<br/>“让人去封信,这次失败,让他好好反省,别出现在本王面前。”翻身上马前,谢景止低声对身边随从说了一句,而后策马扬鞭,绝尘而去。<br/>*<br/>早朝时,在左侍郎认罪后,刑部的人便把他带了下去。下朝后,元顺便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姜府,随同而来的还有宫中的赏赐,以示弥补。<br/>口谕中,皇帝也吩咐让姜承文和姜清时在府中多休养几日,休养好后再上朝。为此,宫中还留了一位太医在姜府。<br/>姜承文在刑部大牢时,温知许时常会来大牢中探望他,因此他也能得知一些消息,甚至是科举舞弊案的疑点。<br/>用过午膳后,姜承文让姜清时和姜清筠都到书房中。<br/>书房中,姜清筠进来后才知道顾氏也在,姜承文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而顾氏和姜清时都坐在一旁的榻上。<br/>“爹、娘、哥哥,你们这是……”<br/>姜清筠小声问着,莫名感觉这个场景十分熟悉。<br/>第70章 动摇 你有没有想过分家<br/>“阿筠来坐到娘这边。”顾氏朝她招手, 话落瞬间,姜清时挪动着位置,好让姜清筠坐到两个人中间。<br/>书房重地, 屋内只有他们四个人,门外有侍卫把守, 即便是辛夷她们也是在院外等着。<br/>姜清筠悄悄看了看姜承文的脸色,挪步走过去, 坐下后她先挽上顾氏的手臂, 似乎是想让自己更安心一些。<br/>“爹, 您和哥哥不多休息会儿吗?”<br/>在刑部,姜承文和姜清时无端牵涉其中, 一边忧心着科举舞弊,一边也要担心姜府的情况, 想来也是寝食难安。<br/>姜清筠虽然猜测到姜承文回府后定会询问一些事,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想着措辞, 她不由得紧张,坐直身子。<br/>“爹没事, 在刑部也没受苦,无碍的。”<br/>“这段时日, 你和你娘亲辛苦了。”<br/>回府没多久,姜承文就知晓了这段时日府中的事情。老夫人帮着二房夺权,甚至还盯上 了阿筠的私库。<br/>原本镇南侯府和姜府的联姻还在犹豫之中, 如今也早已和二房交换了庚帖。<br/>以及老夫人之后又找过顾氏, 商议姜清筠的婚事,却都是低嫁。<br/>如此种种,无须多想,姜承文都知道这段时日, 她们母女二人是受了多少苦。<br/>姜清筠摇头,心里做好准备后,她便直接开口,打算把事情都说出来,好让姜承文有所准备。<br/>她依稀还记得,上一世,科举舞弊足足审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最后顶罪的人也并不是左侍郎。<br/>而顾氏敲登闻鼓,是在之后有人截获了姜清时和北齐好友的往来信件,被定罪通敌叛国之后才发生。<br/>可如今,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保下姜承文和姜清时的同时,也让其他事情在冥冥之中有了改变。<br/>朝堂之上,到底是她无法预测和干涉的。<br/>“爹,副统领之前审问过成衣铺的掌柜,掌柜承认他和付杉见过。”<br/>“相宜胭脂铺,是孙家的。如今已经易主了。”<br/>“是母亲之前教女儿管家时,女儿无意发现的。”<br/>从账本中的蹊跷到信笺,事无巨细。她并没有直说这件事与二房、与老夫人有关,却在诸多细节中透露出再明显不过的消息。<br/>付杉是姜二爷身边的人,接手胭脂铺的是堇嬷嬷妹妹的儿子……<br/>即便姜承文早已料到这件事,他那个弟弟会插手,但真切听到这话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一下攥紧了双拳。<br/>“那日女儿去禅山寺,沐佛诵经,曾得遇灵悟大师和云川道长,道长曾点化过女儿几句。”<br/>“道长说,前尘背负固然重要,但更要怜取眼前,莫要留小人,守了不该守的人。”<br/>这句话,是当时云川道长走前,写在信中留给姜清筠的。<br/>彼时姜清筠看了之后还觉疑惑,这段时间才恍然,也许这句话,并不是留给她的。<br/>云川道长来去无踪,后来即便姜清筠再想寻他,也是求路无门。<br/>姜承文和顾氏对视一眼,闻言同时想到了姜老太爷临终前的叮嘱上,让他们好好照顾姜老夫人和二房。<br/>无论如何要保他们这一生无忧。<br/>此前姜承文一直谨记姜老太爷的叮嘱,即便知道姜老夫人对他心存芥蒂,冷落大房偏爱二房;即便知道姜二爷背地里做了一些事,他也只当是小打小闹,放任只作不知。<br/>这次科举舞弊,若不是阿筠斗胆进宫面圣,许是他和清时都要折在其中。<br/>因果业障,竟已到了如此地步。<br/>想起在刑部大牢时,温知许同他说的一切,姜承文扶额,忽然感觉到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br/>长久以来,他一直奉行的事,也在此刻突然产生些许动摇。<br/>“阿筠,之后的事交给爹爹处理。”缄默许久,姜承文才开口,低沉沙哑。<br/>姜清筠知道此时姜承文的感受,被自己的亲人算计,不止为谋财,更在夺命。<br/>她乖巧点头,原本还打算说的话也就此打住,“那爹您和哥哥多休息,女儿就先回松筠居了。”<br/>说着,她跳下榻,朝姜承文和顾氏行过礼后便出了书房。<br/>书房中,仍旧十分凝重。<br/>“爹,二叔和祖母他们怎么能……”姜清时沉默已久,此时见姜清筠已经走远,他终于开口,不再掩饰自己的震惊和愤怒。<br/>后半句话,他却也说不出口。<br/>科举舞弊本就蹊跷,那日他在早朝之上,从事发到入狱,即便中间证据确凿,环环相扣,他却始终都没有想明白问题出在何处。<br/>知道是有心人在幕后谋算,要将他和父亲置于死地,他却始终没想到,这些人中会有自己的二叔和祖母。<br/>“承文,你有没有想过分家?”半晌后,顾氏也出声,说得却是之前姜清筠同她提过的事情。<br/>之前她也多有犹豫,毕竟老夫人尚且在世,分家并不容易。她便一直没和姜承文提起过,等她想要说时,姜承文已经身在刑部大牢。<br/>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考虑了。<br/>姜承文不再按揉眉心,却仍旧闭着眼,“这事,你让我再仔细想好。”<br/>*<br/>“老爷,妾身不想再喝这些苦汤药了。”<br/>春杏的卧房里,她扶着早已显怀的腰身,嫌弃地看向婢女端上来的安胎药,而后对着姜二爷撒娇。<br/>姜二爷眼神中划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心哄着春杏,“好好安胎,这样生出来的儿子才康健。”<br/>在春杏怀孕,被抬为姨娘后,姜二爷便找人算过,她这一胎是男孩无疑。<br/>这也让姜二爷容忍春杏恣意妄为到现在。<br/>“妾身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其他的妾身都不在意。”不情愿地喝完安胎药,春杏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着姜二爷的脸色。<br/>“胡说什么。这个孩子,我定是要好好教养的,定不能像清迟那样整日无所事事。”姜二爷板着脸说道,语气中难掩不满。<br/>姜清迟是林氏所出,也是姜二爷膝下唯一的儿子。<br/>姜二爷是七品官,平日里整理卷宗史册。原本他在户部,谨小慎微,好不容易可以升迁,多年前却因为拨款赈灾时,他醉酒酿成大错,之后又出言不逊,惹怒了尚且在位的太上皇。<br/>这才丢了官位,当时姜老太爷极力进言保他,这才让他免了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br/>若不是当年的事,如今他的官品,都应该同姜承文一样,再不济也是个侍郎。<br/>后来他一心教养嫡子,想让姜清迟入朝为官,却不想姜清迟整日沉迷书卷,不是去赴诗会,便是一心在书房看书编著。<br/>根本无心朝堂。<br/>他的全部希望,便都寄托在了春杏的孩子身上。<br/>春杏心中一喜,也不敢显露出来,她正想再向姜二爷撒娇时,门外付杉便匆忙进来,俯身在姜二爷身边低语几句后,姜二爷脸色一变。<br/>还没等春杏开口,姜二爷便急忙离开小院,一句话也没留。<br/>“这个付杉,就知道坏我好事。”春杏还没拦人,就已经看不到姜二爷的身影,她猛地打了一下桌案,恨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