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从箭筒里抽出箭装进弩箭里,她低着头,垂着眼,遮住了眼睛内的情绪。听到李婶说的,她淡淡点头,竟然是认同李婶的亡命天涯。<br/>塔娜装好弩箭后就拿着一支箭看,指尖滑过尖锐的箭头,她说:“照以前,射箭前箭都要在粪水里沾两下的。”<br/>李婶笑,“我嫌弃恶心,收进来的可都是新的,就这双刀是我年轻时常用的。你家老方用什么?”<br/>“他以前用马槊,还用剑,你给他剑吧。”塔娜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他以前的佩剑留在那儿了,通体黑色,是一把古剑,吹毛断发的。”<br/>李婶的手在暗格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把剑扔了过去,“没有古剑,这把凑活着用用吧。”<br/>塔娜顺手接住,抽出剑就合了回去,很显然这把剑不入眼。她掀开门帘子,把剑递到外面。<br/>“你家老李用什么?”<br/>李婶耸肩说:“我家的赤手空拳。”<br/>“嗯,水鬼的手,专门抓人当替死鬼的。”<br/>两个人相视一笑,瞬间就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不是围着孩子、丈夫转的妇人!<br/>缩在角落里的方年年和李秀秀愣住了,从害怕到现在的不畏,有爹娘守护着,怕什么呀!<br/>马车还在飞快跑着,时不时调转个方向,避开外人的围追堵截,能避开锋芒就避开锋芒,与外人还没有发生过激烈的冲突。<br/>“我这两匹马不错吧。”驾车的李叔笑着说。<br/>方奎抱着剑称赞,“养得不错。”<br/>“哈哈,特地喂的,就是当个爱好,没想到能够派上用处。”李叔乐呵呵地笑着,抬起一脚踹飞靠近的家伙,紧随着一声大叫,“老胳臂老腿的,老喽,真是不行了。”<br/>方奎变得很沉默,惜字如金,“还好。”<br/>“你上阵杀敌的时候,我还在水里面玩泥巴呢,当年要不是还有个妹妹没出嫁,我也去投军报国,为自己挣一个前程出来。”<br/>方奎扯着嘴角笑。<br/>李叔拍着腿大笑,“哈哈哈,你是个例外,例外!”<br/>方奎猛地抽出剑,看似轻轻往旁边戳了一下,一声吃痛的叫声后一串鲜血滴滴答答落在马车顶上,不知何时有人摸上了马车。<br/>“老喽老喽,靠这么近都没有察觉出来。”<br/>方奎用棉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剑上的残血。<br/>李叔嘴巴就没有停过,“怎么都是小鱼小虾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来条大鱼,干个痛快啊!”<br/>方奎淡淡地说:“快了。”<br/>“来啊,来啊。”李叔大吼,声音震耳欲聋,有人利用土遁之术在地下疾行追赶、准备偷袭的,被震得耳鼻流血,从土里钻出来半截身子,瘫软着不知死活。<br/>之前就说过,为了血莲子,近来不知道多少武林人士涌入了京城及附近。平静之下,暗潮涌动,民间械斗事件时有发生,大牛叔出诊治疗骨棒创伤的次数都多了不少。<br/>小鱼小虾从马车刚从苍茫峰上下来就开始行动了,更深的湖水中还有更大的鱼等着吞下血莲子。<br/>快了,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br/>方奎和李叔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两家多年的相处已经形成了默契,无声中达成了共识。<br/>方奎微微侧头对车内说,“注意安全。”<br/>很快马车内传来了塔娜的声音,“你们也是。”<br/>方奎和李叔明显的察觉出来人的武力增强了,还出现了有规模的围攻。接下来将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但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毫不畏惧。<br/>他们砍人的时候,很多人还在村子里被大鹅撵呢!<br/>沈宥豫终于找到了马车的踪迹,“找到了!”<br/>他抽出佩在马上的剑扔了出去,正中目标,将手持大刀的歹人斩落在距离马车不足两步的地方。沈宥豫可是看到了,刀就悬在方奎的头上,要不是他及时出手,方奎就没了。<br/>沈宥豫策马靠近,“我来救你们。”<br/>方奎扫了一眼沈宥豫和沈其,抽刀的手握紧,想直接朝着身侧戳一下,应该很容易就能戳出一个洞。<br/>沈宥豫奇怪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冷……<br/>他及时赶来,不是应该兴高采烈的欢迎,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br/>不是说话的时候,没有时间叙旧,沈宥豫说:“我护送你们回家。”<br/>话音刚落,方奎猛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拔出剑朝着远处冲过去,吓得沈宥豫的马轻微嘶鸣,要不是他及时控制住,说不定就掉下马了。<br/>沈宥豫为自己找着借口,“应该是意外。”<br/>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刚才方奎漏的那一手大有玄机,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底子,是做不出来的!<br/>李叔勒住缰绳,马车停下,李叔跳到地上,活动手脚后冲了出去。<br/>“后生,马车这边你可别添乱。”<br/>李叔留下这句话。<br/>沈宥豫被噎住,嗓子里不上不下的。<br/>他不甘心地说:“老家伙,仔细着你们自己的手脚吧。”<br/>门帘子被掀开,沈宥豫猛地和塔娜打了个照面,他讷讷地喊着:“婶子。”<br/>塔娜轻哼,手持弩箭对准远处一个人射了出去,正中目标。<br/>沈宥豫,“……”<br/>他怎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br/>不由得看了眼身后的沈其,沈其望天。<br/>沈宥豫,“……”<br/>要这个手下有何用?!<br/>塔娜出来后不久,李婶也出来了,手持双刀和靠近的人战到一处。<br/>小鱼小虾过去,中等个头的没有熬多久,真正厉害的就出来了,水平还挺高,看身上穿着、看手上拿的武器,都是成规制的,不仅仅是普通武林人士。<br/>日头偏西,马车周围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横七八竖地躺了许多人,不知生死。<br/>这么大动静,怎么没有厢兵赶来?<br/>方奎靠在马车上微微喘息,他们已经等了有一刻钟,再没有人出现过。<br/>过去了吗?<br/>真的是很久没有动过武了,方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是肌肉疲惫到极限的表现,他苦笑着摇头,难不成真的老了?<br/>眼前递过来一块三角松子糖。<br/>方奎看过去,是相濡以沫的妻子。他点点头,拿了糖送入口中,口中很黏,甜蜜的糖含着,开始出现口水润湿了它,从苦涩中尝出了香甜。<br/>塔娜刚收回手,就看到沈宥豫眼巴巴地看着。<br/>沈宥豫矜持地看着松子糖,他看到了,塔娜的松子糖是从臭丫头的小挎包里拿出来的。<br/>塔娜没给沈宥豫什么好脸色,身后有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肩膀,她沉着脸说:“进去,不准出来。”<br/>小手不甘不愿地缩了回去。<br/>塔娜从荷包里拿出一块松子糖,朝着沈宥豫扔了过去,他帮忙到现在,手臂上被划伤愣是一声不吭。<br/>沈宥豫飞快接住,压住飞扬的眉眼,淡淡地朝着塔娜点点头。他看到了,看到臭丫头在掀开的门帘子后面一闪而过的脸。<br/>第77章 萝卜 有些人表面说不要,其实内心一直……<br/>轻松的时间稍纵即逝, 昏暗中隐隐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钝钝地响在人的心头。<br/>“这回来的什么人?”李婶握紧了双刀,疑惑地问。<br/>李叔笑得不管不顾, “管他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br/>方奎看了妻子, 眼底深处有些担忧,塔娜往丈夫的身边靠近了一些, 仿佛在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br/>方奎说,“不是武林中人。”<br/>李叔李婶纷纷停顿了片刻。<br/>不是武林中人, 脚步整齐,行军速度很快, 只有一种可能……<br/>已经能看到赶来的人了,旌旗招展, 是东大营的士兵。<br/>不怕遇到江湖人!<br/>就怕这个情况……<br/>李叔和李婶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李叔半个身子挡在妻子身前, 退隐江湖十多年的水匪可不就是怕许多正规军。<br/>强盗遇到兵,难不成还要硬扛?<br/>别做梦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匪就是匪,永远没有胆子与朝廷针锋相对, 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br/>方奎与塔娜的神色同样不好看。<br/>“大家不要紧张,是我喊来的。”<br/>一只体型矫健的猎鹰划破虚空落在沈宥豫的肩膀上,迅疾的眼炯炯有神。它的爪子上绑着一块令牌, 飞出去时令牌旁边还有沈宥豫的手书,现在已经不见了。<br/>看东大营的士兵过来,就知道手书被东大营的将军取走了。<br/>沈宥豫鼓励地摸摸猎鹰脖子, 他敏锐地注意到方李两家人的紧张,心中一动,他喊道:“沈其。”<br/>沈其上前,“在。”<br/>“你就在此地配合东大营的人善后。”<br/>沈其,“喏。”<br/>沈宥豫看向方奎,姿态是谦虚的,“方叔,我们可以先走,此地交给沈其处理就好。不过,我建议待在原地,有东大营的将士保护,更加安全。”<br/>方奎收起沾着鲜血的长剑说:“我们走。”<br/>沈宥豫点点头,没有阻止。<br/>方奎四人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地上倒下的可有不少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暗地里目光一点也没有少,不少人审时度势,没有出来给地上添一具不知死活的肉体。<br/>李叔甩着缰绳,双臂肌肉酸痛,缰绳差点儿脱手,无奈苦笑,“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