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民政局上班的最后一天,杨梅跟王宝庆,离婚了。<br/>春节假期过后,公职人员最先回归岗位,金河乡政府收到的第一份通知,就是要在苏家寨开展征迁工作,鲁阳市政府的公告随后就贴在了苏家寨的每一个路口,村里的人还不太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年纪大一些的人听说公家要拆自己的房子,提着锄头白天黑夜的守在自家门口,一副要抗争到底的架势。<br/>可改革的春风,不是某一个人能阻挡的了的。<br/>随后,政府公布了建设鲁阳新区的公告,要在金河以南划建鲁阳新区,定名为金河区。<br/>又过了没多久,政府紧跟着发布新一轮公告,要将市政府南迁到金河区,并且在新区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苏家寨这块地方,修建新的市政府大楼,征迁村落的公告还没出来,但是要在新区修路,牵扯到的村子,也都先后收到了拆迁的公告。<br/>拆迁,终于来了。<br/>第93章 重新分家?<br/>公告一贴出来, 拆迁小组就搬进了苏家寨,各个村口把守着,禁止村民们在原有住宅基础上私盖加盖。<br/>正式的政府人员一到位, 村民们也就明白过来, 这拆迁是挡不了了,准备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不出去了, 有些经年舍弃的老宅子,偷偷摸摸到院子里趁天黑把土坯房再盖起来, 就想着能多赔点, 还有那种兄弟几个住在一个院子里没分家的, 那更是吵成了一锅粥。<br/>苏立诚一过完初五就回了市里, 正月十五的时候胡新月把苏雨晴送了回去,嘱咐她去姑姑家吃饭睡觉, 就又回了苏家寨。<br/>几十年的老房子,要拆迁,光破烂就能卖好些天, 还有各种能要的不能要的零碎东西,都得一样样的收拾, 苏父苏母年纪大了, 一两天还行, 时间长了身体还真是受不住。<br/>这天中午, 胡新月把老院子里的破铜烂铁门框子都给了收破烂的, 总共换了五块钱, 苏母喊她吃饭, 她正准备回家洗洗手吃饭,一抬眼,却看到李素珍跟苏立明夫妻两个从路口过来, 互相推搡着,苏立明还是一脸的不高兴。<br/>胡新月赶紧退后一步回了家。<br/>没等她洗完手,李素珍就来了,却是一个人来的。<br/>“大嫂吃饭了没,妈蒸的白蒿,一起吃点?”胡新月一边说一边往饭桌旁摆凳子。<br/>苏父抱着苏向暖从厨房出来,苏母端着一大盆蒸菜出来,看见李素珍,都是一愣。<br/>“我吃过了,就是有点事儿跟爸妈商量,你们吃,我帮你们抱着孩子吧。”<br/>李素珍接过了苏向暖,也真就在旁边抱着孩子哄,等到大家把饭吃完,胡新月收拾桌子,她才坐了下来。<br/>“爸,这村里要拆迁,说是过几天就来量房子尺寸了,我跟立明商量了下,您跟妈年纪都大了,既然是养了两个儿子,老让你们住在老二家我们这儿脸上也没光,以后凯旋说亲戚人家也会说闲话,就想着,以后我们跟立诚他们轮着伺候爸妈,一家一个月或者多少天,听爸妈的意思。”<br/>苏父点了点头,没说话。<br/>李素珍紧张的舔了舔嘴唇,盯着老两口看了会儿,才继续道:“爸,既然您在两个儿子家轮着住了,这老宅子也该拆了,要不就趁着拆迁的时候直接给他们兄弟俩把家分了,凯旋这眼看着就要毕业也该结婚了,大小伙子结婚总不能没个房子,咱们这当长辈的提前给他预备下,也算是全了自己的责任不是。”<br/>胡新月在厨房刷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干脆利落的收拾灶台。<br/>苏母起来把苏向暖从李素珍手里接了过来,苏父抬起头,皱着眉头看住李素珍,“咱们家……就那么点东西,不是早多少年就分完了,现在还有什么能分的?”<br/>“这老宅啊,爸妈这老宅也能拆出来几套房子呢,怎么能说没东西呢!”李素珍笑得格外谄媚。<br/>“你去,去叫苏立明来跟我说,我一个当公爹的,犯不着跟儿媳妇争执这分家的事儿。”苏父说着,拿手在桌子上狠狠拍了几下,显然是气着了。<br/>可李素珍又哪里是个轻易退缩的,“爸,我们家的事儿,平常立明都听我的,您跟我说就行,立明不当事儿,他来也说不出个啥的。”<br/>苏父气得脸色铁青,不肯说话,可李素珍在旁边嘚嘚嘚反倒更来劲儿了。<br/>最后还是苏父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打断了李素珍的念叨,“叫苏立明来,叫他自己来跟我说!我这老头子的主,还没轮到你这做儿媳妇儿的来做!”<br/>李素珍不死心,还想继续说,却被苏母连推带拉的拽到了门外头,叫她赶紧走。<br/>“妈,您跟我爸可就凯旋这一个孙子,以后苏家的事儿,不全得指望凯旋,我这不是替自己争,那不是儿子跟闺女不一样,我才想着多给凯旋留点东西的。”<br/>“走吧走吧,去叫你男人来说,这种事儿,妇道人家别瞎掺和!”苏母说完,抱着苏向暖退回门内,直接就把大门关上了。<br/>胡新月从厨房出来,老两口什么话也没说,她就也装作没事儿人似的,左不过就是苏立明不管老两口了,上辈子不也是这样,她跟苏立诚照顾两位老人就行。<br/>反正这老宅,还有新宅子的宅基证都是她跟苏立诚的,河滩租的地也是他们自己经村里和人家签的合同,随便李素珍闹去吧。<br/>第二天,乡里派下来的人开始进村子,沿着每条街,家家户户的编号,登记宅基证信息,苏家寨三千多户人家,可不是几天就能完事儿的。<br/>苏立明一直没来,胡新月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谁知道又过了两天,李素珍还是拉着她苏立明来了。<br/>苏父抱着孩子出去溜达了,胡新月正在屋子里收拾旧衣服,有些陈年的衣服压箱底,穿不了的就直接丢了,来来回回的搬家也没意思。<br/>苏母坐在院子里收拾去年收下来的一点花生,打算剥好了往城里拿。<br/>苏立明被李素珍拽着进了院子,看到苏父不在,人整个放松下来,顺着坐到了苏母旁边,帮着扒起了花生。<br/>“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别磨磨唧唧的,没个爷们儿样。”苏母把花生笸箩挪了过去,不想让他们两口子碰,她对苏立明没本事其实没有意见,意见主要是针对李素珍的,她看不惯李素珍这么揉搓自己的儿子。<br/>“妈,就是这老宅,就算不说我们跟老二家平均分,起码也得分我们点吧,要不乡里乡亲该怎么说您跟我爸呢!”苏立明没说话,张嘴的还是李素珍。<br/>“随便他们怎么说,当初盖了新房子,说给老二娶媳妇儿,你们夫妻俩要死要活非去住,说老宅给立诚,新房子给你们,以后这家里的东西你们都不争不抢了,是有这话吧?”苏母不待见李素珍,话也不留情面。<br/>“妈,那会儿老二不是没房子么,现在他在村里盖了那么高的楼,村里人都说,他那小院子起码顶咱们这些房子的两三倍,能赔好多钱呢,这老宅,也就应该两个儿子分么,再说凯旋结婚,您这做奶奶的,不也得表示表示?”<br/>“老二的房子,是他自己盖的,你们自己要有本事,盖个十层八层的,我也不会占你们一分钱便宜,反正这老宅和你们住的房子,那是我跟你爸置办下的,两个儿子,一边新一边旧老二已经是吃了哑巴亏的,现在你们连着破院子都想抢,你们还是人么?”<br/>“妈,那老二没儿子,以后这些东西不都得便宜了外姓人,给了凯旋,才是给老苏家守着根儿啊!”<br/>李素珍讲得振振有词,苏立明的脑袋却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br/>“你这都是什么歪理,我懒得理你,过过过……让开!”苏母推开了李素珍的手,又挪了挪凳子。<br/>胡新月在屋里听着李素珍这十足胡搅蛮缠的架子,也有点不忍心老两口被李素珍这么纠缠,就从屋里出来了。<br/>看见胡新月,滔滔不绝的李素珍立刻收起了话头,她也怕胡新月闹,但是这个弟媳妇儿脸皮子浅,一向好说话,也不见得会跟她争这么点东西。<br/>可这不是一点东西,这套老房子拆完,起码也得三套房。<br/>“大嫂,什么时候来的,我这在屋里忙活,都没听见你们来。”胡新月笑眯眯的坐在了苏母旁边,也帮着扒起了花生。<br/>“刚来,跟妈说点事儿,你们城里不是还有生意,这过完年咋不回去,晴晴跟立诚在那儿,也没个照顾家的人,能行么?”<br/>“文静不是离得近,在家休产假帮着照顾晴晴呢,立诚自己就是开饭店的,饿不着。”胡新月始终笑眯眯的,“对了大嫂,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要爸妈把这老宅子给大哥跟立诚分了,是有这么个事儿么?”<br/>李素珍面色一紧,笑了笑。<br/>胡新月也没等她说话,直截了当道:“大嫂,这个宅子,当初我跟立诚进城开店前,都好多年了吧,早就换成了立诚的名字,妈就是想分给你,她也分不了了。”<br/>“你们咋能这样呢!”李素珍怒了。<br/>胡新月却还是淡淡的笑着,“我们咋样了啊大嫂?新宅子改大哥的名字,你们也没问过我们啊,而且新的住了,拆迁了老的还想来分,有你们这么四面占便宜的么?”<br/>李素珍听见这话,索性也不装样子了,“你们也盖了新宅,还租了那么些地,又占着老宅,你跟苏立诚连个儿子也没有,以后不还得指望我儿子,占那么些东西,吃相也别太难看!”<br/>听见这话,胡新月收起了笑容,冷声道:“我没儿子又怎么样,我占一堆房子那是我的本事,我把房子给我女儿,给捐了给大街上的乞丐我也不给你,你能把我怎么着?”<br/>“你……!”李素珍气得原地跳脚,可她真是气不过,冲上去就要打胡新月,却一下子撞在了苏母身上,老太太被她撅得往后就要躺倒在地,得亏苏立明反应及时趴在地上当了肉垫,要不这一下子,就得把老太太摔够呛。<br/>“妈!”<br/>胡新月帮着从地上扶起了苏母,正好这时候,苏父抱着小孙女回来了。<br/>看见苏立明在地上趴着,苏母扶着腰,“这是咋回事儿?”<br/>“还能是咋回事儿,老大媳妇儿准备要了我这老婆子的亲命呢!”<br/>“妈,我没有,我不是……”<br/>苏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越过李素珍走到苏母旁边,问苏母有没有摔到哪儿。<br/>第94章 分房子啦。<br/>旁边苏立明看自己媳妇儿可怜巴巴的杵在一边, 老好人心态作祟,忍不住帮腔,“爸, 这素珍也不是故意的, 这老二媳妇说话也太难听了点,啥房子给乞丐都不给我们, 咱们好歹是亲戚呢……”<br/>“啪!”<br/>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苏立明的絮叨。<br/>院子里的人都被苏父这一巴掌惊呆了, 要知道, 苏父可是从来反感棍棒底下出孝子这观念的, 对自己的孩子他没打过, 学校的孩子他更没打过,而且这时候往前, 老师打孩子可是常态,跟后来的风气大不相同的。<br/>苏立明长这么大,头一回挨巴掌, 还是当着自己媳妇儿跟弟媳妇儿的面,傻乎乎的捂着脸, 一时根本想不起来该怎么反应, 那股子劲儿好容易冲到了大脑, 他正准备说话, 苏父却先他一步开口了。<br/>“滚犊子!”<br/>苏立明脚下一晃, 根本不敢跟亲爹硬刚, 连滚带爬就准备跑, 被李素珍拽了一把,干脆拉着李素珍一块跑了。<br/>村子里挨家挨户的登记宅基证,量房子尺寸。<br/>市里头发下来的拆迁规定里头, 一楼是按宅基证面积赔的,二楼是按房子面积算的,二楼以上就按实际面积的一半,但是村里现在盖到二层以上的,其实也只有牛广元那小楼跟胡新月那新宅基地里的房子。<br/>有那不想要房子的,还可以赔钱,换算出来的面积一平米赔四百块,院子里的树木也都有赔偿标准,果树按年限算的更贵点,还有一块宅基证给赔五千块,按照户口一个人头分40平米安置房,还有拆迁补偿款,过渡款,条条框框的规矩算起来很麻烦,但是如果拿钱,这些钱可还真不算多。<br/>于是胡新月自己就做了决定,除了只能拿钱的那部分,其余的,她都要房子,小户型两室的那种,过两年市政府建起来,苏家寨这片最紧挨着市政府的安置房,那就是最方便往外租的地段了。<br/>拆迁的进程并不快,因为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拆迁还是陌生的词,故土难舍,好多老人揣着抵抗情绪,消极反对,他们并不觉得拆迁住进楼房有什么好,没了土地连收入都没了,也不知道以后要靠什么过活,还有房子拆了也不是立刻就有安置房能住的,投奔亲戚也得有个商量缓冲的时间。<br/>差不多折腾了两个多月后,春暖花开的时候,搬迁才算是缓慢结束了。<br/>苏父苏母按人头分的那40平米,给了苏文静,苏立明家的新宅子据说是分了两套房,拆迁的时候主要看面积,这个时候新划的宅基证是明显不如老地块占便宜的。<br/>苏家的老宅,分了四套两室一厅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子,胡新月盖的三层小楼分的多,同样两室一厅的规格,分了八套,管分房子的那个人说胡新月这样挑房子不行,硬是塞了两套三室一厅的给她,河滩租地那些葡萄苗在吴建国听说要拆迁后,很补了两个月肥料,划分的时候勉强跨上了盛果期的槛,按照一株苗二十块的价钱赔。<br/>听说胡新月不要钱就要房子,那管划分的小同志还特意多给她数了点,一共六亩半地,数了四千两百株,胡新月自己都没想到,最后占了大头的,竟然是这葡萄苗。<br/>不过这葡萄苗的钱,换算成房子,人家政府工作人员还是只能按四百块一平米的价钱给胡新月算,想想市里头那些成品房子也就四百多点的价钱,这安置房盖出来还是多层得爬楼梯,跟苏立诚打电话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要钱吧。<br/>最后还有一家四口的每人四十平米,拆分成了两套八十平的小两室户型,还有拆迁安置款,胡新月总共到手十六套房子,还有十四万的钱,房子要等安置房竣工,但是这钱却是没几天就转到了她的存折上。<br/>签完了合同,胡新月是第一个离开苏家寨的,她在市里头有房子有家,带着老两口跟孩子坐车直接就走了,本来以为这事儿也就这样了,但是没想到,一直闷着没吭声的苏立明,却跟着他们进了鲁阳,而且还是没租房子,准备上兄弟家里来蹭的。<br/>苏立明夫妻俩能用的东西,几乎也就是些农具和衣服被褥,大部分都搬回了李素珍的娘家去,两口子背着旅行包提着衣裳,到了鲁阳才给苏立诚发bp机信息,弄得苏立诚手忙脚乱,他现在也忙,根本顾不上去接,就给胡新月打电话叫胡新月去汽车站接。<br/>胡新月本来不想去,但是怕苏母多想,那到底也是人家儿子,不过她在公司忙到下午三四点,踩着天最热的那个点慢悠悠的去了汽车站。<br/>苏立明夫妻俩已经等了大半天了,饭店的饭太贵俩人都不舍得吃,都想着苏立诚一会儿就会来,硬是蹲在马路边等着,饭都没吃。<br/>看到胡新月,夫妻俩跟饿狼似的站了起来,可胡新月压根儿没提要带他们吃饭的事儿,直接领着人就往公交车站去了。<br/>苏立明的两个孩子都出去上学了,只留下他们夫妻俩在家,一开始,苏立明是想去丈母娘家借住的,但是李素珍明里暗里的挤兑他,说什么老二一家子都去城里享福买了大房子,连喊都不喊他们一声,苏立明气不过,这才来了鲁阳。<br/>新华家园的房子刚好是四室,两个女儿一人一间,老两口一间,夫妻俩一间,苏向暖现在还小,等于是空出来一间的。<br/>可胡新月把苏立明夫妻领回家,也压根没想让他们跟自己住在这边。<br/>苏立明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家兄弟住在如此华丽高档的房子里,心底的酸水儿都冒没边了,连原来对李素珍挤兑苏立诚没儿子很反感的苏立明,也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要是苏立诚这房子给了苏凯旋,接他来住,那多好啊!<br/>想着想着,肚子越发觉得饿了。<br/>可是茶几上空荡荡的,厨房的案板上也是空荡荡的,连饭桌上也是毛都没有一个,借口上厕所溜达了一圈的苏立明坐回来,对李素珍露出一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