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章 为情所困的花魁

柴房内光线昏暗，四处散发着腐烂的霉味，还隐隐透着些许死鱼般的腥臭。<br/>香穗闭了闭眼睛再重新睁开，视线果然好了许多。<br/>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衣衫不整， 披头散发的女人。<br/>槐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咒骂。<br/>“那个禽兽竟趁着姐姐身体虚弱趁机凌辱她，幸亏我们回来的及时才没让他得手！”<br/>骂完便又转过来扯着香穗的袖子说：“田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br/>“我姐姐真的是好人，从前她当红时，总是会规劝公子哥们多读书不要沉迷玩乐，还时常到后巷里去施舍穷人。”<br/>“她只是命途多踹，遇上了薄情郎，这才坏了身子，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br/>香穗拍了拍槐花的手背：“行医讲究望闻问切，你总要让我过去诊脉检查，确定了病情才能谈得上治疗吧。”<br/>“对对对，姑娘快请。”槐花侧开了身子，转身过去点燃了烛火，掌着为香穗照明。<br/>走近初夏，那股子腥臭味便越来越浓了。<br/>香穗蹲下身子为她检查。<br/>初夏已然高烧烧得神志不清，隐约瞧见了人影，便拽着她的手说起了胡话。<br/>“郎君你不要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br/>“我很快便能凑齐赎身银子，同你远走高飞！”<br/>“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br/>看来又是一出多情女子薄情郎的戏码。<br/>香穗感慨了下便着手开始检查。<br/>她发现初夏身上起了许多红斑，虽然高烧却好像很冷似的一直在打冷颤。<br/>诊完了脉， 香穗脸色不太好，“来，搭把手把人放平，脱下裤子，我替她检查下身。”<br/>槐花依言照做。<br/>待到下半身也检查完，香穗便举着两只手说：“你去打盆水来，我净手后与你细说病情。”<br/>槐花赶忙出去了，这时初夏幽幽转醒。<br/>“谁？谁在那里？”<br/>“我是槐花，请来帮你看病的，我姓田，叫田香穗。”<br/>“槐花啊……”初夏吁出长长一口气，双目空洞，毫无生机。<br/>只听他悲怆的说道，“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何苦再在我身上浪费银子，这个傻丫头。”<br/>“女先生别忙了，劳您来这种地方，实在对不住了，您请回吧。”<br/>女先生，民间对女人敬意最高的称呼。<br/>香穗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被如此称呼，竟是从一个青楼妓女口中叫出来。<br/>只这几句话，便不难看出初夏是个知书达理的人。<br/>“你只是先头为了避子吃多了虎狼之药，伤了底子，而后又意外有孕意外小产。”<br/>“再加之郁结于心情伤难愈，这才病得起不来，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更不是脏病。”<br/>头牌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与其一度春宵的，初夏身价高着哩！<br/>槐花说了她每月只接待一位恩客，更多的时候只是弹琴吟诗作赋，露个面助兴而已。<br/>是以她得脏病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外头的人恶意揣测的罢了。<br/>“可我身上这些红斑……”<br/>初夏毕竟是在销金窟里长大的，和外头的寻常女儿家不一样，她是知道生了脏病会有那些症状的。<br/>“是你心情郁结所致，人的身体发肤五脏六腑都会受心情的影响。”<br/>“有些人心情郁结会严重大把大把掉头发，有的人会晚上睡不着觉，还有的人会呕吐不止甚至腹泻。”<br/>“到你这儿就变成了长红斑，都是身体向外部发出的警告，是提醒你要调节心情。”<br/>香穗娓娓道来，她说的这些在初夏听来虽然有些荒诞，仔细想想却又合情合理。<br/>然而初夏只是绝望地冷笑：“心死之人，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br/>“让女先生费心了，我如今一无所有，唯有这个发簪能当诊金了，还请女先生不要嫌弃。”<br/>初夏挣扎着动了动从身后铺着的稻草里，拿出了珠钗。<br/>她神情悲痛，像是这钗的背后有什么回忆。<br/>香穗尚未接过，槐花便已回转。<br/>瞧见了这幕急忙喊道：“姐姐！那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了！”<br/>“诊金的事儿姐姐不要操心，我有银子，我这有十五两，要是不够，我再去凑。”<br/>槐花将水盆放下，不管不顾地掏出银子往香穗手里塞。<br/>初夏却猛然瞪大了眼睛，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涨红，“十五两？你哪来这么些银子，告诉我！你哪来这么些银子？”<br/>槐花支支吾吾老半天，就是不肯说。<br/>“你！你不会是……”初夏挣扎的撑起身子，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槐花。<br/>槐花便哭着扑通一声跪下，“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呢？”<br/>“我爹把我卖进来的时候我才8岁，一直是姐姐护着我，才保住了我的清白之身。”<br/>“可是如果跟姐姐的性命相比，槐花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呢？”<br/>“我挂了牌，以后就能挣银子，以后就能养活的起姐姐了！”<br/>“你！你糊涂啊！”初夏一声哀嚎，眼泪流不尽。<br/>“一朝为妓，终生为世人所不容，什么上岸从良，都是痴心妄想。”<br/>“槐花我绝不允许你为我毁了自己的人生！”<br/>说到这句，初夏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一股蛮力，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拼了命就要朝柱子上撞去。<br/>得亏香穗机警，方才听着她们主仆间的对话，就防备着初夏自寻短见呢。<br/>此时拦腰将她撞倒，扑在地上按住了双手，厉声喝道，“醒醒吧！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你身边的人！”<br/>“槐花为了救你都愿意牺牲清白，可你呢？难道这世上就只有情爱值得你留恋吗？”<br/>“问问你自己，甘心吗？你真的活够了吗？这样遍体鳞伤毫无尊严地死去，简直枉来人间一趟！”<br/>“我……”初夏瞪大了眼睛。<br/>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哽咽住了，她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只觉得胸膛中有一把火直烧得她恨不能毁天灭地。<br/>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br/>李世昭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活着世人艳羡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