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成暴君的宠妃
第60节
沈荞自己也是一身冷汗,待他走了,然后木然出了好一会儿神,继而才松了口气。<br/>他朝她走了那么多步,她或许,也可以试着朝他伸一下手。<br/>-<br/>这日里,沈荞听到两个消息,一是远南县有位女学子女扮男装去参加县试被揭穿后收押判处决了,事情闹到儋州,被恰巧在儋州的祝泓知道,又将此事报给了司马珩。<br/>而司马珩……<br/>着人去抠法令,法令并无一条可以拿来做处斩的依据,只有旧例可循,李朝容太后之时,亦有女子冒名男子参与科考,最后被发现便行处死,但当时处置她的郡公,因对容太后一介女流执政异常不满,故而因公徇私,先斩后奏泄愤,事后还被容太后处以极刑以儆效尤。<br/>容太后为了向世人昭显自己的地位,甚至提拔了身边一个女官去做监考官。<br/>司马珩便命人去讨论此事,一众人在朝堂辩论许久,最后亦觉罪不至死。<br/>最后增添了一条法令:选才纳贤,才学为要,不论男女及出身。<br/>此条令是司马珩亲口说的,一瞬间自是争议不断。<br/>但这个还没吵起来,司马珩便另提了一事,说立储要从长宁公主和大皇子当中择选,三年考察,望诸卿共同监督。<br/>长宁是毓儿的封号。<br/>莫说朝中大臣,沈荞听说的时候亦是忍不住说了句:“他疯了?”<br/>并非沈荞觉得女子不可以为帝,古往今来,伟大的女性不胜枚举,并非没有称王称帝者,但女子所行之路,较之男子要更艰难许多。<br/>便是阿景沈荞都不忍心,若是他把毓儿推到那个位置,沈荞不敢去想。<br/>沈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原本来别院是要整理库房,她的私库在这里,司马珩赏赐她许多东西,皆在这里存放。<br/>可如今丁点心情都没有了。<br/>沈荞问容湛,“可还有其他消息?旁人怎么说?沈相怎么说?吵起来了吗?”<br/>容湛摇头,他整日都在贵妃身边守着,自然什么也不知道。<br/>来回话的还是将军府上的人,哥哥身边是侍从,来送沈荞的药,顺便代哥哥同她禀告一句。<br/>沈淮亦不知司马珩究竟要干什么。<br/>傍晚的时候,倒是库图来参拜,沈荞去前厅见了他一面。<br/>屏退周围人,库图说了句:“陛下此举委实叫人震撼,不过倒也不是无迹可寻。”<br/>沈荞忧心忡忡,“旁的我管不着,但我担心我的女儿。”<br/>沈荞看不懂司马珩的意图,若说是因为最近之事,沈荞只能想到是因为自己,司马珩为了给她抬地位,不惜拿立储之事下刀?她总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她想不明白,更怕司马珩此举伤害到毓儿。<br/>储君之位何其重要,便是沈荞愿意,那些大臣也不会消停,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样的例子,那帮老顽固焉能消停?<br/>沈荞甚至怀疑司马珩故意来逼她的,告诉她他有的是办法掌控她?<br/>库图瞧她那样紧张,不免轻笑了声,倏忽问了句:“我从前便是中土人,后来才去了塔善。娘娘恐怕不知,我从哪里而来,又因何和容将军有牵扯。”<br/>沈荞从愁绪中剥离,好奇问了句:“因何?”<br/>库图说:“我从前,亦是为陛下培养的死士。”<br/>起初并不是专门为了司马珩培养的,亦不叫死士,司马一族向来子嗣单薄,每一代的子嗣就没有超过三个的,因此对子嗣有着异乎寻常的看重,未免磕磕碰碰以及各种意外,便有了“替命”一说,从穷苦人家择选幼儿,从小培养,忠诚勇猛为先,训练异常的苛刻以及残忍。稍大一些,便要去主子身边守着,遇到危险,要替主子去死,若主子死在自己前头,自己也不能独活。<br/>但那些死士,并非人人都是忠诚以及感激涕零愿意为主人去死的,每隔一个月就有考核,有异心者诛之。<br/>他们训练的地方叫做天宫,一共三层,其实就是个地下蜂巢样迷宫建筑,除了考核之时,并不会受罚,但自相残杀却很严重,仿似养蛊一般,上头也无人管,似乎默认似的,能留下的,就是实力最强悍的。<br/>那地方,不比地狱好到哪里去。<br/>库图从小就生得柔美,常常受欺负,所有他决定给自己找个靠山,然后他便找到了沉默寡言的容湛,容湛很厉害,也很不合群,但他是个正直的人,库图为了讨好他,使尽浑身的解数,但容湛始终对他不咸不淡,不过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谁再欺负他,容湛会管。<br/>库图便在容湛身边待了四个多月,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这个地方了,他说他要逃出去,问容湛要不要一起走,容湛只是摇头。<br/>他们从小就没有见过外面,所以逃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但库图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他就觉得自己应该逃出去,他又研究了半个月,终于研究出了天宫的地形图,他决定要从这里出去,他并不知道他到了第三层的时候,便已经被发现了,因为他和容湛要好,上头便派容湛去杀他。<br/>对容湛说这是他最后一个考验,杀了库图,他便可以从这里出去了。<br/>但容湛没有去追杀他,他放他走了,库图看到他还很高兴,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br/>容湛摇头,“我来送送你。”<br/>库图从洞口出去的那一刹那,一道箭矢破空而至,直插容湛的背,库图惊呼出声,回头就要去扶他。<br/>但容湛只是蹙眉说道:“一直走,不要回头。”<br/>这不仅是对他的考验,亦是对库图的考验,容湛知道到了这地步,两个人大概率都不可以活了,但今日看守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在天宫活了好多年,从未出去过,据说是因为眼睛出了问题,不能见亮光了。<br/>所以此时库图走,并非无生机。<br/>库图便一直往前走了,一直走一直嚎啕大哭。<br/>容湛没有死,那天皇帝去给太子挑死士,正好看到他,问他为何放走库图,容湛说的是:“我的职责是守护为先,而非杀戮为先。我不想把刀对准自己的伙伴。”<br/>司马荣湚便挑了他,并且下令,不要人追捕库图。<br/>库图东躲西藏几日,发觉自己并未被追捕,便一路西去,逃到了边境,而后去了塔善。<br/>沈荞不解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br/>库图笑了笑:“娘娘,死士是有女子的,在下曾被误认为女子很多年,甚至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女子。二皇子的三个死士皆为女子,而在来敬都之前,司马一族的‘替命’从未有过女子,您知道为什么吗?”<br/>沈荞模糊地有一些感觉,“容太后?”<br/>库图点头,“前朝容太后执政数十载,她对女子的提拔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是以女子习武射箭骑马读书者不在少数,颁布的法令,也有不少偏向女子的,而塔善如今的法令和风俗,便是学习容太后执政时期敬都的风俗。”塔善一直是李朝的附属国,常常派遣使者去敬都学习参拜。<br/>沈荞若有所思片刻,她记得自己曾经很羡慕塔善的制度,一夫一妻,女子亦可为官。当时库图逃往塔善,不知是否也是因为这个。<br/>“堵不如疏,陛下愿意给那位女扮男装去科考的女子一个生机,便是给前朝旧风俗下有志于学的女子一个生机,而今陛下将立储的范围从皇子扩展到公主,恐怕也是出于此考虑。”<br/>沈荞对政事一窍不通,此时库图提了一句,沈荞才觉得自己大概是过于狭隘了。<br/>“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敬都的臣子,大多都是先帝带来的,旧臣并不多,陛下此举……”沈荞倏忽有些担心司马珩了。<br/>自从他回敬都,沈叙之和祝泓便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司马珩一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沈荞都忘了,他如今是顶着多大的压力。<br/>诸事繁杂,朝中人心各异,他应该……很疲累吧!<br/>她偏还在这关头跟他闹。<br/>他却也自始至终没有说她什么。<br/>第六十九章 说得太多,做得太少<br/>司马珩来的时候提了食盒, 自个儿提的,沈荞坐在廊檐下看雨,瞧见他进来, 恍然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没有尊卑,没有阶级壁垒, 他们只是普通一对儿夫妻。<br/>司马珩走得快,自己又不乐意撑伞, 给他撑伞的侍卫跟不上, 让他身上淋了雨。<br/>那侍卫脸色都黑了, 一脸惊恐加愧疚, 仿似人生就这样到头了似的悲壮。<br/>沈荞觉得司马珩平日里虽然严肃苛刻许多,但却从不无故训斥人, 可他身边的人,总是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br/>沈荞以前也觉得他很可怕,可如今并不觉得, 甚至觉得他又幼稚又固执又直男又笨。<br/>司马珩解了披风,随手递给身后人, 目光一直落在沈荞身上, 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br/>沈荞站了起来, 他走到近前, 先伸手抱住她的腰, 低头吻她。<br/>他向来有点我行我素。<br/>周围人齐刷刷低头, 沈荞掐了他一下, 没好气地瞪着他,意思是你不要太过分。<br/>沈荞并非脸皮薄,但这世道还是保守, 传出去了,没人会说他的不是,只会说她狐媚惑主,平白给她惹麻烦。<br/>沈荞是个极怕惹麻烦的人,从前整日拍戏,就只想着拍戏,旁的什么也不想,也不是没做过一夜爆红的梦,也不是不想走捷径,但想到可能会摔更大的跟头,她便只想踏踏实实拍戏,慢慢出头。<br/>如今也是,她不是不想去争一争,只是觉得改变自己比改变周围更加容易。<br/>退一步海阔天空,又何必去悬崖边走钢丝。<br/>她的确是胆小,的确喜欢躲。<br/>只是因为拥有的太少,害怕失去的更多。<br/>可因为他,她也愿意去试着往前走一步。<br/>司马珩将食盒递给她,“都是你爱吃的,孤挑了几样,一路疾驰,应当还是热的。”<br/>沈荞接过,冲他笑了下,“谢陛下。”<br/>他同她进屋去,身边太监将奏章统统拿上来,放在桌案边,然后轻悄退出去。<br/>司马珩坐着,看她吃了一块儿点心,问道:“如何?”<br/>沈荞并不多想吃点心,她就是想要享受一下使唤老公的感觉罢了,她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半口塞到他嘴边,“陛下尝尝?”<br/>司马珩低头看了那点心一眼,沈荞向来是个礼数特别周到的,便是给他夹菜,都会换支干净的筷子,倒是头一回把自己吃剩下的东西给他吃。<br/>他笑了声,低头咬过那半块儿点心,“你递的,便是孤不想吃,也得吃一口。”<br/>沈荞撇撇嘴,觉得他偶尔直男的过分,偶尔又似乎极知道怎么哄人开心。<br/>只是沈荞无意深究这个,仍旧担忧毓儿,“臣妾今日听说,陛下立储要从毓儿和阿景两个人中间选。”<br/>司马珩点点头,“孤只有这两个孩子,自然要从这两个中间选。”他看了沈荞一眼,似乎是揶揄,“你不愿再生,孤也不愿意再受那个折磨,所以储君必然只能从毓儿和阿景中间出。”<br/>沈荞插了句嘴,“说的好像陛下生的似的,您也不知道受什么折磨了。”<br/>什么折磨?她生毓儿和阿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因着双生儿,沈荞怀孕后期肚子大得过分,行动极为不便,生产的时候更是凶险万分,他在旁边看着,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吊起来一样,悬在半空中,痛苦不比她少几分。<br/>“你那样的小身板,怀个身孕要命似的,孤倒情愿自己生。孤觉得这人本身就不合理,男子身强力壮的,为何不能有身孕?孤倒觉得,以孤的体格,怀孩子比你要容易些。”<br/>他一副认认真真学术探讨似的样子,半分开玩笑的意图也无,可沈荞觉得哭笑不得极了,不由跟着他思考起来,觉得他说得也对,若不考虑生理条件,生孩子的确是个力气活,给男人生多好。只是他若怀孕……沈荞想想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br/>只是便是现代,男人也觉得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br/>无论是他心疼她才这样说,还是真的这样想,沈荞都觉得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又伟岸了几分。<br/>“臣妾不仅不愿意生,还不愿意陛下同旁人生,陛下可想好了?”沈荞从前从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如今她不想再虚与委蛇,丑话说在前头总比遮遮掩掩好。她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要她。<br/>司马珩蹙了下眉,“孤从不轻易许诺,可说出口的话,必然也不会反悔。你到底在担心什么?”<br/>沈荞点点头,倏忽倾身抱住了他,“臣妾担心的可多了,毕竟陛下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您就是法令,是一切的准则,您现在喜欢臣妾,便什么都给臣妾,可是哪天不喜欢了,想收走也是易于反掌,臣妾不喜欢这样。”<br/>司马珩觉得她委实杞人忧天的过分,旁人嫁入皇家,只会觉得感恩戴德,是无上的荣光,到她这里,便成了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