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路杀出个真千金
第90节
“假惺惺的,装给谁看呢!”谢如意呵然冷笑,烦透了,嘴上说舍不得她,也没见她帮忙求情留住她,现在还拉着她做戏给谁瞧。<br/>“你这丫头,祖母是心疼你啊!”谢老夫人睁大眼,手中空空的,不知该是怒,还是继续演下去。<br/>“有完没啊,”谢如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双如水眼眸,却不再楚楚可怜,而是满目冷漠讥诮:“您真喜欢我吗,还不是拿我当成一只小猫小狗,在您心里,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个谢疏霖。”<br/>“如意!”谢疏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谢如意这样不客气的,唤自己的名字。<br/>谢如意不理他,她快疯了:“谢兰庭来得晚,谢明茵她们总是眼前长大的,呵,也没见您这么亲热。”<br/>她才不在乎什么祖孙之情,这老夫人虚伪又自私,还把自己当成天下最和善的祖母,也是好笑。<br/>谢老夫人见到谢如意如此疯癫,捶着胸口痛心疾首:“如意,你怎么成了这样啊?”<br/>众孙女里,谢老夫人独独喜爱谢如意,连氏对谢老夫人不断横怒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br/>现在,谢如意对这里的人,都没有了眷恋。<br/>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实的,不再需要伪装谄媚。<br/>“我怎么会这样,祖母何须多问这一句,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谢如意冷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这一步,也无意与他们多纠缠,不妨痛快淋漓吐露一番。<br/>谢老夫人自觉没有对不起谁,她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一个个子孙不孝,她痛心疾首,一股脑道:“你扪心自问,我们若不是真心待你好,你何德何能,享受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你自己看看谢兰庭,难道不知道?”<br/>也许谢老夫人的眼泪是真的。<br/>但她不舍得的,不是孙女,而是一个会撒娇的开心果,就像连氏只喜欢一个菟丝花的女儿一样。<br/>就像谢明茵对她的猫。<br/>都只是个玩意儿罢了。<br/>谢如意内心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也露出了真面目,不如说下去:“您已经说了,为了他们舍弃我,您若是真的疼爱我,又怎么会把我弃之不顾,我过的有多辛苦,你们知道吗。”<br/>分明她也没有错,凭什么一切后果,都要她来承担。<br/>她不能舒服,谁也别想痛快。<br/>谢老夫人被她气得脸色发青,在晚辈面前下不来台面。<br/>“如意,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祖母说话。”连氏听她出言不逊,倒是分出了一点心思给谢如意。<br/>“我、我说了什么,”谢如意抬起螓首,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说都怪你,谁让你不要我了!”<br/>连氏的脸从红转白,又青白不定:“如意,娘没有不要你,那都是她……”她下意识抬手指向谢兰庭,众人见此呼吸微窒。<br/>“她什么?”谢如意荒唐的平静下来,她只看着连氏一人:“母亲,您说啊!”<br/>她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母亲到现在仍然肯承认她一句,她就是死也不会怨恨她,哪怕现在被按在谢兰庭面前跪下,她也可以。<br/>只要一句,仅仅一句,她就赢了谢兰庭。<br/>连氏唇齿颤抖了半晌,就是没有说出那句话。<br/>谢如意呵呵冷笑,横声道:“就是你的错,就是你把我教成这个样子,你只会告诉我,要取悦父亲,要依附兄长,我才会在她面前,如此不懈一击。<br/>你自己是个软弱妇人,也要我这样,我只能学这些讨厌又没用的东西,来讨你们的欢心。<br/>不讨人喜欢,就要变得像谢明茵一样,做亲娘的都可以视而不见,你也配做母亲吗,不、你只配做谢疏霖的娘,那个纨绔子弟的母亲!”<br/>“不是、不是娘的错。”连氏摇着头哀哀的哭,眼泪流不尽的样子,女儿们都不肯谅解她,她搞不懂怎么回事。<br/>大肆抨击一番后,谢如意长舒一口气。<br/>“还有你,”她转过头来,甚至敢在谢兰庭面前大放厥词:“你以为我离开了,你就会好过了吗,我的一切你就可以夺走了吗,即使赶走了我,你也不会得到更多。”<br/>其实,父亲母亲对她与谢兰庭,并没有什么区别。<br/>在他们的眼中,除了可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嫡子,其他的儿女,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br/>以前是她,来维持假惺惺的的场面,谢兰庭以为,她自己又能得到什么。<br/>“他们能这样对我,也会这样对你,日后你才会认识到,什么叫冷心薄幸的人。”<br/>“噢,是吗?”兰庭好整以暇,双手抱臂眨眼微笑,歪了歪头,吐出三个字:“赵、如、意。”<br/>“你得意了吧你得意了吧你得意死了吧!”谢如意捂住脑袋,扯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被她逼得发疯。<br/>天上的日头渐高,晒得人有点不舒服,谢如意还这么大喊大叫的,兰庭皱了皱眉头,语气平淡如水:<br/>“没什么好得意的,你本就不足为惧。”<br/>曾经的谢大小姐,如今的赵如意浑身一震,她霍地扬起脑袋,鼻翼急促地张弛着,却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一丝一毫都没有。<br/>她筑造的所有屏障,在谢兰庭面前,命中注定的溃不成军。<br/>在谢兰庭回来后,她一直都在做同一个梦。<br/>对方一身褴褛,站在她面前,高傲的说:“谢如意,我们交换吧。”<br/>我们,交换吧!<br/>这句话如同恶鬼的咒怨,萦绕在耳边。<br/>她看见,自己真的和谢兰庭交换了,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姊妹,她的未婚夫婿,她的锦衣华服,她的闺名美誉,都成了谢兰庭的。<br/>那些人都在簇拥在着谢兰庭,而她,远远地被他们所抛弃。<br/>曾经爱她如珠如宝的人,对她视若敝履。<br/>每天一早,她看到母亲依旧慈爱的面容,兄长还是照旧对她爱护有加,才能告诉自己,梦里都是假的,她还拥有这一切,她不断地驱赶着谢兰庭,以为这样,自己的一切才能永恒。<br/>然而如今,噩梦成真,甚至更为惨烈。<br/>什么,都没有了呀!<br/>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掩面不起,崩溃大哭间,耳边响起曾经谢兰庭对她说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何为害人终害己。”<br/>此时,她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她自作聪明的结果。<br/>假的就是假的,即使名为如意,处处也都不如意,她是个假的,偷来的怎么可能长久。<br/>谢如意是被拖走的,谢老夫人气得差点厥过去,谢家人自然一点颜面不给谢如意留。<br/>她泪眼回首凝望,这座居住了十多年的府邸,与她再也无关。<br/>门楣之下,谢兰庭恍若玉树琼枝,清艳的眉眼不掩卓绝,薄而尖翘的唇角不敛傲意,长身玉立,气势夺人,简直让人不得不去注意到她的存在。<br/>连氏和谢老夫人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矮小灰暗,不值一提。<br/>更何况此刻如灰尘一般的她了。<br/>谢如意如同丢了魂失了魄,上了青布马车,白嫩的手指被粗糙的车板刮得生疼。<br/>她曾以为,自己是这里最宝贵的明珠,谁知道……只是一颗鱼目。<br/>谢如意无比狼狈地离开了谢家,她不是寻死觅活的人,她不会死。<br/>那么,长长久久的忍受着,这种被鄙夷丢弃的煎熬,成了她唯一的宿命。<br/>第71章 游湖<br/>谢如意被送走后, 宛华堂很是寂静了一段时间。<br/>就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说话,兰庭拦着谢如意的背影消失,抬脚从门外回来,才打开了他们的声音, 瞬间就热闹起来。<br/>之前的一场闹剧, 全然不复存在一般, 变得繁花锦簇起来。<br/>看着家中风云变化,百事更迭, 谢明茵安静地眨了眨眼, 拈着一朵花,站在角落里。<br/>她竟然有种奇异的,置身事外感,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层。<br/>也可能是有点麻木了, 毕竟她早就知道, 这个家里的扭曲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 不是谢如意或者谢兰庭任意一人造成的。<br/>即使打发走了谢如意,这些弊端也迟早会暴露出来,而不是突然就转为了安宁平静。<br/>她们都只是引火索。<br/>兰庭偶然朝她颔首, 谢明茵向她报之一笑这时候, 她作为兰庭最亲近的妹妹, 同样会得到长辈们的关爱,虽然来得迟了些。<br/>但面对兰庭的眼神示意,她只是摇了摇手里的花枝,没有凑到众人之中来,似是在有意将自己隔绝开来。<br/>谢桓屡次想要问她,圣旨怎么没有带回来。<br/>可是触及兰庭淡漠的目光,这些话就问不出口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她面前仿佛做孙子一般。<br/>谢桓算是怕了她的,谁知道她的手里,还拿住了谢家的什么短。<br/>即使没有,官场上那些凭借蛛丝马迹,凭空捏造的证据难道还少了。<br/>若说父女之情淡如水,连氏和兰庭之间,隔了千山万水一般,遥不可及。<br/>“我对你并没有不到之处,也没有故意亏待你。”连氏身边的丫鬟帮她慢慢的擦去眼泪。<br/>她哭的太疲累,始终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养了这么多儿女,还不如身边的丫鬟贴心。<br/>兰庭叹了口气,她这个母亲,委实有些愚钝,心平气和地与她剖析道:“母亲,你们看似对我极好,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将我,当成了一个可怜的叫花子来打发。”<br/>连氏意欲反驳,被兰庭截住了话头:“您不肯问我的过去,是怕我的不幸,让您不能面对自己的愧疚,您怕自己会对谢如意心生芥蒂。”<br/>毕竟是人都知道,拖着伤腿进入侯府的她,前面的十几年不会好过。<br/>“娘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就原谅娘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你以前说的那些话,娘都不会计较的,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成吗?”连氏的态度,仿佛她才是在无理取闹,这怎么可能。<br/>兰庭语气很淡:“不,算了吧。”<br/>“为什么?”难道这还不行吗,连氏手足无措,下不来台:“你总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们吧,该付出的代价我们也付出了。”<br/>兰庭抬头看了眼之前的角落,不知何时,谢明茵已经离开了。<br/>现在,她也没有给连氏搭台子的兴趣,考虑了下,长袖善舞也并非她所擅。<br/>于是,兰庭正视着她目光澄明:“您可以道歉,我接受,但不谅解。”<br/>“我被陛下恩赐为县主,我回来,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怎么说呢,血脉亲情吧,”兰庭说到这,有些奇异的拧着嘴角笑了下,看得连氏毛骨悚然,她继续道:“还有,这代价不是你们欠我的,而是你的丈夫自作自受,自以为是的后果。”<br/>她本来想提一句,难道母亲只觉得,自己亏欠她一人了吗,该歉疚的只有她一个吗?<br/>谢明茵呢,这个小妹妹就该被忽视吗!<br/>直到现在,连氏也不曾意识到,她最该道歉,应该是目睹经历母亲偏袒冷待的谢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