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佬们对我恨之入骨
第31节
“陆折予同我,不算是一路人。”沈弃嗓子不大舒服,清了清嗓子,树梢的黄鹂同时急切地叫嚷了几声,“但总有多年的情分在,我们两家也是世交了,他这人除了与我不相为谋,并没有任何不妥。”<br/>他慢腾腾地抓了把鸟食,摊手就那么放着,几只鸟儿飞过来,来啄他掌心的食物,他开口说话,竟然也没把它们惊走:“待陆折予的事情处理完了,请他过来一见。”<br/>丁元施:“是。”<br/>……<br/>陆折予走进专为沈弃准备的这间屋子,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里面翻天覆地的变化弄得脚下的步伐停了停:从前的装饰已经是顶级,现在直接被沈弃打理得像是他在翙阁的宅子,满目的风雅之物,一眼望去全是钱。<br/>沈弃正撑着脑袋,在夜明珠下翻着几页纸,神色很平静,气息安和。<br/>陆折予想着,大约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br/>“我今天见着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沈弃将手中纸张一合,随手放到一边,抬首看向陆折予,下颌稍微点了点,示意他自己倒茶喝,“此人不简单,我怕你被蒙骗不自知。”<br/>陆折予执着茶杯的手一顿:“何出此言?”<br/>沈弃便将今夜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自然是在林寒见最后避开他的那段话上:“她虽蒙过了众人,却瞒不过我。分明就是她与那兔子精之间有些什么,有心想放兔子精走。说的这段话倒是漂亮,很会四两拨千斤,明显不是全无城府的人。”<br/>来的方向相同,前后时间又相差不了太多,按照兔子精被抓回来的时间,以及他们过来时并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动静……放在一起看,这位荆梦姑娘说的话,就不是那么可信了。<br/>陆折予蹙眉不语。<br/>沈弃看了看他,道:“你说你与这姑娘有私事,可你这人能和一个姑娘家有什么私事,还要牵扯到宁音。我猜,怕不是同她有什么交易之类的,你才将人带在身边,怕她出尔反尔,是也不是?”<br/>“……”<br/>陆折予生硬地道,“你不要管这件事。”<br/>“提醒你罢了,我不爱插手别人的事。”<br/>沈弃答得自然,又道,“你剑术卓绝,通晓世家事务,却不知道这做生意的弯绕曲折,小心吃亏上当。”<br/>说完这句,沈弃就不再说了,点到为止。<br/>陆折予稍默,颔首:“我明白。”<br/>沈弃也拿起茶杯,同他的隔空碰了碰,而后起身,进了内屋。<br/>想来沈弃是特意等着他来说完这件事,否则早就要休息了。<br/>陆折予心中感怀,不过也正如方才沈弃的点到为止,那虚虚地一碰杯,尽在不言中了。<br/>陆折予离开曜日峰,好一阵了,原本进了内屋,打算要入睡的沈弃,却迟迟未眠。<br/>沈弃今日心绪不宁。<br/>准确来说,从见到那位荆梦姑娘开始,他就开始觉得浮躁难安,做什么事都不顺心极了。<br/>他按了按眉心,觉得整间屋子都闷得慌,将将出门,正准备离开的丁元施听见了动静,诧异地回首,见到他竟然就这么出来了,愕然道:“阁主……莫非是还有什么要事?”<br/>“并无。”<br/>沈弃眉心紧锁,望向凌遥峰的方向,“我心下烦躁,难以平静。”<br/>丁元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已有思量:“阁主是为了陆公子担忧?”<br/>“这世上除了宁音,谁也没法儿真的彻底伤他,用不着我操心。”<br/>丁元施又问:“那是为着那位荆梦姑娘?”<br/>沈弃没有反驳。<br/>丁元施这就不太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试探着问:“是觉得……那位姑娘还不错?”<br/>沈弃的目光凝注,答非所问:“我初见林寒见时,情况不好,有想杀她的念头。”<br/>丁元施闻言,心道果然如此,不是为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心绪浮动,而是想起了林寒见。<br/>林寒见这人很特殊。<br/>她通过了一般选拔进入翙阁,看上去好似贵家小姐,然而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十分出色。她手上从没有过失败的任务,因此晋升得很快。<br/>翙阁报酬丰厚,优秀者还能得奖赏,越往上,这奖赏就越大,甚至可以让阁主答应办一件事。<br/>林寒见以非常人的手法完成了许多任务,难度拔高,以最短时间时间在众多新人中一跃而出,阁主的奖赏和承诺都给她了,满足了她想要进翙阁中心的要求。<br/>好巧不巧,她触了沈弃的禁区。<br/>沈弃现在的性格和他与旁人不同的童年时代有关,这点丁元施很清楚,他最讨厌别人看他的左半边脸,早年反应更激烈。<br/>“……她是那届最优秀的使者,只是为了一件我将要释怀的事就杀了,难以服众。”<br/>沈弃收回目光,指尖摆弄着袖口,想起往日林寒见在他身边的日子,他道,“我打消了杀意,想着按规矩处罚她,但半途生了古怪,这件古怪的却终成了让我庆幸的好事。”<br/>他自小接受各种精神上的训练与识破骗局的能力,能够感觉到,那瞬间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促使他改变主意。他不打算杀林寒见,可并不是要亲自处理林寒见,结果那道力量的出现,让他将林寒见放去水牢。<br/>这自然和林寒见本身脱不开干系,沈弃将她留在身边,正是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不一般的本领,竟能令人心思生变。<br/>以他怀疑的目光来看,是心怀不轨的成分居多。<br/>后来……那就更奇怪了。<br/>她让他心思生变的次数愈发多,频繁得让他选择性忘了她身上的异常。<br/>至今,他仍然不知道,当初那份异常是她做了什么所得。<br/>“她应当恨我。”<br/>沈弃的声音融在夜色中,像虚无缥缈的浮萍,“只是时间太久,我都快忘了,原来最开始的时候就错了。”<br/>丁元施自然是向着沈弃的:“您那时候并不知道,日后会对她……另眼相待。”<br/>沈弃摇摇头,并不说话。<br/>自小,父亲以训练他保持清醒与警惕为基准,希望他能在任何恶劣的情况下都持续稳定的思考。<br/>所以哪怕是对林寒见背叛之事难以接受到痛苦难当,他还是能清楚地剖析出林寒见某些行为对应的想法。<br/>她不杀他,不对他出手,反而选择了动摇翙阁的根基。<br/>如果她怀抱着不死不休的心来恨他,不该是这样的作为,她的思维方式会将她的报复倾向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br/>最终她出于某种不知情的权衡,选择了将目标瞄向翙阁在西北境的薄弱之地。<br/>只能说明——<br/>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偿还。<br/>但同时,她并不是很在意他的处境和反应。<br/>她用一种非常干脆果断,又划出毫不相关界限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br/>我做完了该做的事,要走了。<br/>比她直接一刀更甚的,是这个清楚得出来的结论。<br/>她从没有在意过他。<br/>第二十九章<br/>夜深月明。<br/>林寒见并未睡着, 她在想兔子精说的那些话,对于窥探陆折予的梦境他没什么兴趣,她是在想所谓的陆折予修为被削弱的时刻。<br/>按照兔子精的说法, 陆折予修为会被削弱,本身也会陷入深度安眠。<br/>那时,应当是他警戒最薄弱的时刻了。<br/>她想去试一试那块冥雪玉。<br/>曾经陆折予将冥雪玉从霜凌剑上取下来过, 但是她观察了许久, 发觉冥雪玉似乎是嵌入了那处凹槽,有种焊死了的感觉。她不确定是陆折予后来是不是做了点别的什么, 比如加了禁制或是他们陆家特有的方法,将冥雪玉更紧密地同霜凌绑在一起。<br/>——该不会真的焊死了吧?<br/>退一万步说,就算兔子精说的都是假的,陆折予捉到她的把柄又要生气也没关系, 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不会让情况太失控。<br/>林寒见胡乱地想着, 又想起当初有位同门对她说冥雪玉意义的事,还有这个所谓的条件本身, 到底是拿到过就算是成功,还是非要将四个一起持有才能算成功……<br/>陆折予回来得比预计时间还晚。<br/>他朝林寒见的洞府看了一眼, 沈弃说过的话还在脑中盘旋,可现在已经太晚,总不好去打扰。<br/>凌遥峰没什么特别的景致,这里本就是星玄派最寒冷之处,不光是地势高, 还蓄着一方寒池, 底下埋着大量的千年寒冰, 再加上陆折予修炼的功法和这霜凌剑的加持, 说一句“苦寒之地”毫不为过。<br/>宁音不喜欢这里的冷,他给她送了赤炎珠,宁音却不要。<br/>她总是不稀罕他的东西。<br/>可惜他很久之后才明白这点。<br/>但宁音基础不稳,又心浮气躁,偏偏剑招使得很好,这样的相悖很容易让她走火入魔,陆折予不能放任她不管。<br/>凌遥峰不光是冷,因着各种因素,是镇定心绪的绝佳地方。<br/>他不会害她。<br/>否则司阙真人怎么肯就这么将徒弟交给他,让他带到凌遥峰上来修炼一段时间?<br/>这点道理,陆折予觉得实在太过浅显,不必多加解释。宁音的反叛行为被他视作某种不服气的心理,她分明大多时候都很乖巧可人,唯独总在他面前露出利爪。<br/>只要不伤到自己,她想怎么折腾都行。<br/>这点无伤大雅的叛逆心,在她身上也显得尤为可爱。<br/>陆折予在那间设了结界的屋子里停留了许久,这里面全是宁音住过的痕迹,他很少走进去,或者说不敢走进去,但更怕别人破坏。<br/>宁音的性子很决绝,别人碰过的东西她就大概率不会再要。<br/>曾经他们在山下历练时,救了一位小国的公主,那位公主不知是为着什么,很喜欢同宁音说些奇怪的话,有一次他在场,手中拿了给宁音买的东西,这位公主跑上来抢了过去,他当时也非常不快,又不好为了这点事情说些什么。<br/>之后他再去为宁音买了一份,他记得很清楚,宁音当时挑了挑眉,道:“我看公主大人这么喜欢,送给她比较合适。”<br/>陆折予只以为她不愿意接受,加上后来的事,更觉得她是早有端倪地嫌弃他,只是反复思量她的过往,逐渐又将这件事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想起宁音曾经说过: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意思,独一无二才说得上是特别。<br/>大约……她那时不是在讨厌他,只是讨厌了那位公主的行为。<br/>月亮隐入云层后。<br/>四下昏暗寂静。<br/>沈弃那里的茶水有安神静心的功效,掺了特有的配方,助眠功效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