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里,黑暗气息却浓郁到将空气都染成了灰色。<br/>一位身穿睡衣的中年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腰腹处大片大片猩红的血液沾污了洁白的地面,身体已经僵硬,不知道死了多久。<br/>黛布拉最先反应过来,她拉住眼含泪花的侍女,厉声嘱咐她:“把附近守卫的骑士队,还有我们带来的骑士,都叫过来。”<br/>侍女连滚带爬的走了。<br/>阿米莉娅捂住鼻子,眼神掠过地上的尸体,抬眸看向房间一角的铁笼。<br/>笼子是精铁所制,坚固非常,里面放置有水碗食碗,还有一床破烂的被褥。<br/>陆陆续续有人涌进了房间,阿米莉娅躲开那些四溅的血液,走到笼子前,蹲下身,捻起一枚褪色的蝴蝶结发饰。<br/>在她的身后,黛布拉还在神色凌厉的指挥着众人:“把镇长叫过来,命令他封死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外出。所有居民必须登记这两天的行程……”<br/>丽塔提着裙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蝴蝶结,“这里有其他人住吗?还是个女人。”<br/>阿米莉娅摇摇头:“不知道,应该在笼子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最近还在,你看。”<br/>她用下颚点点笼子角落里一个满是污垢的便盆。起码现在还是新鲜的,臭得要命。<br/>黛布拉吩咐完骑士走过来,温婉的眉目冷得像冰:“又是女人,会不会和两个女巫有关系?咱们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刚到这里,主教大人就死了,这也太巧了吧。”<br/>丽塔捏着下巴思索道:“有可能。”<br/>阿米莉娅知道那两个女孩不是女巫,或者说,当时不是。<br/>她松开手,让那只蝴蝶结晃晃悠悠的飘落在地面,落入顺着地砖缝隙蔓延而来的血泊中。<br/>镇长的动作极快,阿米莉娅三人刚刚走出主教的卧室,一名肥硕的中年男人就颠着肚子跑过来了。<br/>“三位大人,您的吩咐我已经办好了,能留的人都扣留在了城里,还有两队骑士顺着小路去抓回这两天离开的人,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镇长满头大汗,极尽谄媚的弯下腰,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恐惧。<br/>在神教管辖的地区,所有官员都由他们管辖,阿米莉娅三人是圣徒,拥有直接罢黜他的权力。<br/>一个主教居然在他的地盘上死了。镇长一听说这个消息直接就从床上滚下来了,满心惶恐的跑过来,生怕他的位置就这么被摘掉。<br/>好在这三位圣女大人没迁怒于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了。<br/>“先从那些非常住居民查起吧。”<br/>“一起查,女巫也有可能会顶替某个人的身份,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br/>镇长松了口气,踩着小碎步,一摇一摆的跟在她们身后。<br/>大队大队的骑士离开了这里,一部分留在原地守卫教堂,一部分跟随着三位圣女的马车离去。<br/>在他们走了很久,距离教堂不远处的阴暗巷角转出来一个身穿黑衣的阴沉女人。<br/>她一双褐色的眼眸紧紧看着马车的背影,像是要看到心里去,牢牢的把他们记在灵魂里。<br/>良久,她重新戴回兜帽,离开了这里。<br/>马车上,在黛布拉和丽塔‘摒弃前嫌、携手前行’的商讨下,三人一致决定先从最近几天来到这座小城镇的人查起。<br/>所有两三天内到达这座城镇的人都要排着队接受检查,排着队在圣女面前走过,确认身上是否有黑暗的气息。<br/>阿米莉娅坐在长条桌后继续划水,看黛布拉和丽塔繁忙的工作,自己悠闲的吃葡萄。<br/>还别说,这座小镇的葡萄水灵灵的,丰满多汁,比神教特供的还好吃。<br/>临走的时候一定要多带一些回去,或者带点葡萄籽种在花园里。<br/>她分神想着,随手从里面挑了一枚又圆又漂亮的,用手帕擦干净,偷偷送到桌子底下:“喂,你吃不吃....”<br/>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br/>半个月的日夜陪伴,阿米莉亚差点忘记那只挑剔傲娇还特别事儿多的小精灵已经走了。<br/>走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一句谢谢也没有,特别无情无耻无理取闹。<br/>也不知道他找到家人没有。<br/>阿米莉亚有些帐然若失,收回手,自己吃掉了那颗葡萄。<br/>有骑士队在场,再火爆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脾气,老老实实的排着队接受检查。<br/>突然,人群中间一位面色憔悴的女人无声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倒在地上,胡乱挥舞着手脚,嘴里嘟囔着含含糊糊的低语。<br/>“你怎么了?”女人的亲人低下身呼唤她的名字,按住女人抽搐的肩膀。女人挣扎不休地发出尖利刺耳的尖叫声,神情疯狂。<br/>众人哗然,周围的平民纷纷往外退去,骑士从人群中挤进来用□□压在她身上,压制住她翻滚抓挠的动作。<br/>“用束缚带捆起来,嘴里塞根木条,防止她咬伤了自己的舌头。”阿米莉娅喝道,指挥骑士将女人捆起来。<br/>她眉心微皱,不管这女人是真的被恶魔附体了还是发作了某种奇怪的病,但让圣徒看见,这事儿轻易完结不了。<br/>果然,黛布拉就像是闻风而动的豺狼,闻着味儿就过来了。<br/>“她叫什么?本地人还是从外面来的?”黛布拉蹲下身,翻开女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冷笑道:“跑的可真快。”<br/>阿米莉娅挑眉:“被附身了?”<br/>“对,而且时间还不短。”黛布拉用手帕擦干净刚刚触摸过女人的手指,抬眸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女人的家人:“跟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们。”<br/>“那我带她回教堂吧。”阿米莉娅自觉主动的把活儿揽下了,正好回去就不用再来了,在舒服的床上躺着不比在这里好吗?<br/>这个世界生产力低下,平民普遍贫穷愚昧。换句话来说,就是不爱洗澡,一年可能就洗上那么一两回。<br/>屋子里的味道简直臭的醉人。<br/>屏着呼吸走出门外,阿米莉娅深深吸了一口外界新鲜的空气,怀里揣着顺手拿出来的葡萄,转头对身后的骑士说:“直接把人抬进马车吧,不然你们带着不好骑马。”<br/>“是。”<br/>那中年女人还在发疯,浑身捆着粗硬的麻绳,眼带血丝,用一种几乎要脱框而出的力道狠狠瞪视着前方,不停发出‘唔唔’的声音。<br/>几名身披盔甲的骑士押送她,无数路过的行人投来讶异夹杂着鄙视的目光。<br/>多么熟悉的一幕。<br/>就好像是那些在她身上经历过的事情重演了一般。<br/>一直躲在暗处窥伺的女人再也忍受不住,仇恨的记忆翻涌而来,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此时她看着那个悲惨的女人,就像是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一般。<br/>该死,这些光明神教的狗东西,都该死!<br/>她握紧了淬毒的长刀,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和愤怒,朝着正扭过头和人说话的阿米莉娅扑去——<br/>与此同时,小镇边的森林里。<br/>黑暗精灵再次走过一颗刻了标记的树干,修眉紧皱,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br/>他又回到了和那女人分别的地方。<br/>第16章<br/>阿米莉娅背对着大街,那一刀袭来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伸手挡了一下,尖锐的痛感涌上大脑。<br/>她闷哼一声,右手快速抽出腰间的魔杖,光刃自杖尖涌出,朝袭击者飞去。<br/>“咣!”<br/>袭击者挥刀挡下了光刃。<br/>这时,阿米莉娅才有空转过身,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br/>这是个形容枯槁的女人,面色苍白,层层叠叠的皱纹遮掩住了她的五官,握着长刀的手指又长又瘦,像是鸡爪子,青筋暴起。<br/>“你是谁!哪里来的狂徒!”骑士们扔开手中抬着的女人,各自抽出了武器,挡在捂着鲜血淋漓左臂的阿米莉娅面前。<br/>枯瘦女人冷笑了一声:“我是谁?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br/>她阴冷的眼眸缓缓抬起,满带恨意和杀气射向阿米莉娅,仿佛要用眼刀刮下她的一层皮。<br/>阿米莉娅痛得嗓音颤抖,皱眉道:“你是女巫?”<br/>女巫挥挥手,地面上还在挣扎不休的疯女人忽然升到了半空中,飘到枯瘦女巫身边。<br/>女巫将她护在身后:“杀死主教的人是我,不要牵涉到无辜的人,有种就来抓住我啊,狗东西们。”<br/>“你!”领头的骑士长被惹怒了,他挥舞着长/枪,以爆发式的速度冲向女巫,狠狠劈向她瘦弱的身躯。<br/>女巫诡异的笑了笑。<br/>她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看到逼近的武器,镇定自若的朝人群后的阿米莉娅笑了,眼神诡异。<br/>不对劲。<br/>阿米莉娅心中一跳,慌忙开口阻止了骑士的攻击:“等等,别靠近她!”<br/>骑士一愣,想要收回攻势,然而已经来不及了。<br/>长/枪破空而下,穿过了女巫的身影,猛然砸向地面,在地面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br/>一道电流通过金属的枪身,窜入骑士的身体,他抽搐了一下,无声的倒在地上。<br/>“三日内,我会来杀了你,和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洗干净脑袋等着我吧。”女巫的身影忽闪了几下,连带着那名疯女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句带着血腥和杀气的预告。<br/>“她不见了!”另一位骑士愣了一瞬,无措的转身看向阿米莉娅,等待她的指示。<br/>与此同时,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黛布拉和丽塔带着一群人冲了出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br/>“是那位杀死主教的女巫,她刚刚来袭击我了。”<br/>阿米莉娅捂着伤口转身,血液顺着她柔白的指尖一滴滴落在地面,在洁白的地板上显得异常刺眼,仿佛受了什么重伤一样。<br/>但其实只是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破口,阿米莉娅躲得及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br/>丽塔一看到阿米莉娅血淋淋的左手就慌了:“你疼不疼?快把袖子掀开,我给你治治。”<br/>治愈魔法笼罩在火辣辣疼的伤口上方,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br/>黛布拉从其他骑士那里听说了全过程,气得半死:“阿米莉娅!你怎么办事儿的,女巫就离你那么近,你怎么能让她跑了。”<br/>阿米莉娅冷冷眯眼。<br/>还没等她说话,丽塔就先把黛布拉顶了回去:“有种你来试试,在那说什么风凉话呢,没看见阿米莉娅手都受伤了吗?你什么都看不见光会挑刺了是吧。”<br/>“我挑刺?”黛布拉荒唐的笑了一声:“不仅人没抓到,连骑士都死了,首席圣徒在场,面对一名女巫都能打成这样,这谁能说得过去?”<br/>丽塔冷笑一声:“放屁!我看你是又想动什么歪脑筋了,看着首席的位置眼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