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泣血，王殒灭

轰然震荡。<br/>眼前一切景象，尽数崩碎。<br/>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这里。<br/>庄冥心悸犹存，微微颤动。<br/>他仿佛跨越了无穷的岁月，直面了一尊强大的太古真龙。<br/>“天泣血，王殒灭，群妖作乱，聚灵钟响，圣宫倾覆。”<br/>他呼吸微滞，喃喃低语，心中涌起惊涛骇浪。<br/>他不知这十八个字，象征着什么。<br/>但他可以感受到，强大如那太古真龙，也展现出了绝望与悲伤。<br/>刹那之间，庄冥的心绪，尽数沉入这十八个字，去思索这十八个字的含义。<br/>仅仅十八个字，他便瞬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恢弘浩大，而又惨烈的画面。<br/>“公子……”<br/>柳河一声轻唤，让他醒悟了过来。<br/>庄冥徐徐吐出口气。<br/>他握紧了拳，神色如常。<br/>无论那代表着什么，都不是眼前之事。<br/>眼前之事，还有许多。<br/>“陈王虽落入我手，大事还没了结。”<br/>庄冥挥了挥手，说道：“我们……”<br/>他声音忽然一顿，目光看向前方。<br/>前方空地，尸横遍野，雨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br/>而那浑身湿透的少女，凌乱着鬓发，在一片泥泞的血水中，哭泣着一路小跑，跑掉了鞋子，跑到了自己的面前。<br/>“公子……”<br/>“嗯。”庄冥轻轻点头。<br/>“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低声道。<br/>“不会的。”庄冥感受着源自于蛟龙的力量，缓缓说道：“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遭遇这样的险境了。”<br/>“嗯。”她重重点头。<br/>“走，进去。”<br/>庄冥伸出手来，牵住她的手，只感冰凉如霜，如当年初见时。<br/>——<br/>丰城。<br/>赵大人并未跟随陈王前往中望山。<br/>对于那个年轻人，他并不厌恶，反倒有些欣赏。<br/>只是可惜了，六年光景，创下声势浩大的庄氏商行，却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偌大家业，顷刻崩塌。<br/>数万大军围困中望山，庄冥已无幸免之理。<br/>甚至于连庄氏商行名下的那些人，在造反大罪下，能活下几人，都是难说的。<br/>“老夫去不了中望山，也难送你一程。”<br/>赵大人倒了杯酒，往地上倾倒，叹道：“庄冥，一路走好。”<br/>局势至此，已无转圜余地。<br/>纵然智计再高，必死无疑。<br/>“大人……大人……出大事了……”<br/>就在这时，便见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口中大喊着。<br/>赵大人皱眉道：“怎么了？大军已屠了中望山？”<br/>这早有所料，并不意外。<br/>而那下人脸上带着难言的神色，连忙摇头，喘息着道：“不是……”<br/>“不是？”<br/>“围困中望山的镇南军溃逃了。”<br/>“什么？”<br/>“有一部分士兵逃入丰城，像是疯了一样，神志不清。”<br/>“确认是镇南军？”赵大人神色变化。<br/>“就是镇南军。”那下人喘息道：“咱们的公人拦下了他们，还险些被镇南军的逃命杀掉……刚刚才压住了他们，经过询问，他们说潜龙山庄之内，藏了一头蛟龙，刀枪不入，连天机神弩都无法伤之，能呼风唤雨，横扫万军，有搬山填海之力。”<br/>“胡说八道。”赵大人眉头紧皱，他是文人出身，对于什么神仙传说，鬼怪异事，向来斥之为虚无缥缈，蒙蔽百姓的虚假故事而已。<br/>“真的……那些镇南军的逃兵，都这么说的……”<br/>“逃兵……”<br/>赵大人眉头皱紧。<br/>他没见过什么神仙鬼怪，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蛟龙。<br/>但若真是镇南军的溃兵，那又代表着什么？<br/>岂不是说，围困中望山的两万余镇南军精锐，竟然被庄冥击溃？<br/>赵大人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可思议。<br/>庄冥再是聪慧，也只是聚敛了许多财富的商人，如何击溃了镇南军？<br/>莫非他暗中豢养私兵？<br/>但区区潜龙山庄，能藏得了多少万兵马？<br/>何况足足两万余镇南军精锐，都为之溃逃，难道潜龙山庄，有十万大军不成？<br/>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br/>又是怎么样的原因，会让两万余镇南军都被击溃？<br/>“陈王呢？”<br/>“听说被蛟龙捏死了。”<br/>“……”<br/>赵大人只觉此事不可信，但他却也没有再呵斥，只是低声道：“速速命人去探！务必探知消息虚实！”<br/>那下人连忙应道：“见得镇南军溃兵之后，便已有人去探。”<br/>赵大人微微点头，旋即又顿了一下，道：“庄氏商行那些被关押在牢狱中的人手，尽皆礼遇，不得打骂，加以优待……除此之外，传本官严令，查封庄氏商行时，不得趁火打劫，一切财物，均不得取。并且，先前已取了的，尽都放回，如若不然，一经查实，严惩不贷！”<br/>他麾下这些公人是什么德行，他大约也能知晓。<br/>平常倒也无关紧要，可如今事情苗头不对，他出于谨慎，便也不想在小事上，再度得罪庄冥。<br/>“老爷……这些人……”<br/>“庄冥此人，城府渊深似海，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毁掉神物，被陈王定下造反之罪，连老夫都不能为他辩解。”<br/>赵大人沉吟道：“从听得消息起，老夫便觉此事古怪，不像他庄冥行事作风，只是之前也万万未能想到，庄冥竟能抵御镇南军。虽不知他是凭借什么力量，来击溃镇南军，但他至少解了眼前的困境，且看后面的变化罢……”<br/>庄冥先是有造反之举，被定了无法反驳的造反之罪。<br/>如今虽有力量，击溃镇南军，伤及陈王。<br/>但说到头来，也改变不了公然抗法的事实。<br/>若无意外，庄氏商行必将面对整个东胜王朝的围剿。<br/>庄冥真的能够撑住么？<br/>赵大人不清楚其中真相。<br/>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很聪明，至少已经解除了眼前的危局。<br/>“你再听着，我们只是暂时收押这些人手，京城尚未定罪之前，他们还不是反贼。”<br/>赵大人顿了下，说道：“如有庄氏商行的人来接洽，先放了再说……”<br/>那下人露出惊色，道：“老爷……”<br/>赵大人沉声道：“他连镇南军都击溃了，咱们挡得住么？只要朝廷没定罪，依他又如何？若是后来朝廷再定罪，也是要先将他围剿了再说的，等他被围剿了，咱们到时候再把人抓回来也不难。”<br/>说到这里，赵大人看向了中望山方向，眼神极为复杂。<br/>以庄冥的心计，解了眼前的困局，必然会定下后面的谋划。<br/>他甚至怀疑，庄冥掀起这浩大声势之前，已经在京城落了棋子。<br/>或许，京城那边不会再来定罪的旨意了。<br/>——<br/>消息传开。<br/>不局限于丰城。<br/>淮安十六府，均有传言。<br/>当日庄氏商行十三先生公然造反，逃回中望山。<br/>庄氏商行上下，皆被官府擒拿下狱。<br/>而中望山的潜龙山庄，被两万余镇南军精锐所围。<br/>就在当日，潜龙山庄，有一条龙，呼风唤雨，腾飞九天，横扫万军，杀败了镇南军。<br/>两万余镇南军，尽数溃散而逃。<br/>这样的传言，甚至不再局限于淮安十六府，而逐渐外传出去。<br/>“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龙？”<br/>“难不成是养了什么巨蟒？”<br/>“什么巨蟒，能敌数万大军？世上若是真有那样的巨蟒，跟龙有什么区别？”<br/>“照我看来，大约是那位十三先生，财力雄厚，暗中养兵，否则他怎敢公然造反？”<br/>“如此说来，倒也有理。”<br/>“这倒也是嘛，若这位十三先生真能驾驭神龙，他岂不是神仙？”<br/>“真是神仙，还用得着在凡尘俗世赚银两？真是神仙，他的商行还用被陈王封了这么久？”<br/>“多半是镇南军溃散，加上那潜龙山庄的名字，有人牵强附会，添上了什么潜藏神龙的说法，多些谈资罢了。”<br/>关于此事，有人信以为真，有人却嗤之以鼻。<br/>盖因东胜王朝，数百年来，全无修行人显法于人前。<br/>神仙鬼怪的传说，早已是虚无缥缈，只存在于古籍记载的野史，以及口耳相传的故事当中。<br/>在不少人眼中，此事多半以讹传讹，经过有心人杜撰，添上了许多神奇色彩，更具谈资。<br/>但是，蛟龙之事，虽真假难说，可区区潜龙山庄，被两万余镇南军围困，却是事实。<br/>而今镇南军，被击溃了！<br/>那座潜龙山庄，竟然真的拥有对抗大军的实力？<br/>东胜王朝，瞬间风起云涌。<br/>朝堂震荡，人心不安。<br/>——<br/>而此时此刻。<br/>中望山，潜龙山庄。<br/>“公子……这是折损的清单。”<br/>“嗯，放下罢。”<br/>庄冥目光冷淡，放下了清单。<br/>各地商行，受他指派，无人抗法，倒是没有闹出人命，但在银两方面，损失着实极大。<br/>不过，淮安十六府的官员，倒也算是给了他面子，或许也是后面听得他击溃镇南军，朝廷大军未到，心生忌惮，生恐触怒了他。<br/>因此，清单上的损失，倒是没有他原来估算的多。<br/>反倒是他击溃镇南军的消息传开之后，淮安十六府的官员更是对他敬若神明，暗中填补了一些折损。<br/>尽管他们也觉得京城那边尚无动静，局势尚未明朗，庄冥或许还是反贼，未来的下场仍然难以断定。<br/>但是至少，此时此刻，淮安十六府当中，无一人胆敢与他为难。<br/>原本被关押进去的庄氏商行人手，也大多放了出来。<br/>可是庄冥知道，事情还没有了结。<br/>“死难的弟兄们，铭记功勋，加以厚葬，画其像，封存高阁，但凡有亲眷的，予以抚恤。受伤的弟兄们，务必倾力救治，不得有误……落下残疾的，从此之后，也由我庄氏商行负责赡养。”<br/>庄冥说道：“再过些时候，我必再加以重赏……”<br/>柳河神色沉重，低声道：“是。”<br/>庄冥徐徐吐出口气，微微闭目。<br/>柳河轻声道：“陆爷双肩被穿，扯裂了骨骼，断了经脉，伤及脏腑，双臂近乎无力，所幸龙君圣药，或有治愈的希望。”<br/>“岳爷与白爷，伤势太重，至今昏迷不醒，但是龙君圣药，保住了性命，大夫说内中有一股生机，在强撑着他们的血气，刺激脉搏，会逐渐康复。”<br/>“只不过，白爷断了一臂，无法接续了。”<br/>说着，柳河的声音，也略带沙哑。<br/>庄冥睁开眼睛，伸手扶着袖中的幼龙，低沉道：“我知道了。”<br/>柳河施了一礼，便要退下。<br/>庄冥停顿了下，说道：“告诉还活着的人，无论伤得多重，迟早有一日，我定让他们得以恢复。”<br/>柳河怔了下，只当公子是在安慰，但想起了那一头蛟龙，当即面色一正，施礼道：“是。”<br/>庄冥挥了挥手，方是让他退下。<br/>但柳河离去，门外却又来了一人。<br/>脚步轻盈，小心翼翼。<br/>“公子……”<br/>“嗯？”<br/>庄冥抬头看去，赫然是端着热汤的霜灵。<br/>少女的脸上，依然很是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隐约还有泪痕，她端着热汤，放在了桌案上。<br/>“去休息罢，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br/>庄冥顿了下，轻声道：“事情我知道了，做得很好，你炼制出来的迷障气，随风而散，迷了大批镇南军士兵，拖延了他们的脚步，否则，他们便先一步攻入潜龙山庄了。”<br/>霜灵嗯了一声，说道：“全靠公子教导。”<br/>她迟疑了下，又问道：“事情……算过去了么？”<br/>庄冥微微摇头，说道：“事情还在后头，毕竟东胜王朝，不是陈王为尊，也不是只有两万镇南军，不过……”<br/>他神态淡然，继续道：“之前可以算大事，如今只能算小事了。”<br/>这世间至高皇权，也须得向他屈服。<br/>因为蛟龙神力，高于世外！<br/>——<br/>与此同时。<br/>淮安急报，已送入京城。<br/>风波传扬，已随船只，扬出海外。<br/>世间风雨，仍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