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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

“怎么,你想跑到哪儿去?”<br/>陈岁面向她,挑眉。<br/>一副不管你跑到哪我都不会放过你的表情。<br/>“我没有跑。是我的新书要改编电影,然后,版权方想让我做编剧。如果同意的话,我可能就得全职跟公司这边,甚至开拍后还要跟组……”<br/>她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释清她要做的事,争取让他理解,明白,一旦分开是真的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br/>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岁截断:“没问题。”<br/>“……你听我说完。”夏耳觉得陈岁并没有想清楚,“影视项目前期筹备到拍摄会经历很长的时间,你……”<br/>陈岁再次打断了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br/>她咽下肚子里的话:“什么?”<br/>陈岁凝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嗓音低低复诵,含着几分调情的笑意:“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br/>高中时人都说陈岁这张脸很薄情,不知是不是她太喜欢他的缘故,她总觉得他这双眼是深情的。<br/>起码在看她的时候是这样。<br/>他眼底的深情大抵是有力量的,略略拂过她的心池,她的平静就被搅乱了。<br/>夏耳突然发现,原来爱情不是一个永久性的词语,它是当下的,流动的,比如她知道自己喜欢陈岁,但是在喜欢之上,还可以在某个瞬间再一次地,更深地喜欢上他。<br/>夏耳搂住陈岁的颈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br/>一个简单的,干净的亲吻,像鸟儿互相啄羽,大象用鼻子抚慰人类,或者像人类亲吻小狗,都是某一瞬间的情不自禁。<br/>夏耳坐回去的时候,陈岁还怔怔的,停留在刚才那一个轻吻中,仿佛还在回味。<br/>良久,他抚了抚下巴,眼里含着品尝糖果的笑意,凑近脸颊酡红的女孩,问:“怎么不往上点儿?”<br/>“……”<br/>陈岁恬不知耻,特意坐矮了一些:“可能是我刚才坐得太高了,要不再试一次?”<br/>“没有这种好事,你想都别想。”夏耳红着脸拒绝。<br/>陈岁不无遗憾地把脸收回来:“好吧。”<br/>夏耳不跟他闹,问他:“你真的不介意吗?”<br/>“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br/>听他这么说,夏耳立即意会:“好吧,我明白了。”<br/>他肯定还是介意的,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就要分隔两地,谁都接受不了的。<br/>“但我不想束缚你。”<br/>陈岁神情认真:“我明白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虽然我确实不想跟你分开,但从长远来看,这样选才是最正确的不是吗。”<br/>他从来没有考虑自己,他一直在以她的角度考虑。<br/>“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在劝你,而是在劝我自己。既然以后有那么长的时间在一起,何必在意眼前这一年半载。再说,你不是‘飞鸟’么?”<br/>“……嗯?”<br/>突然被人cue了笔名,还挺尴尬的。<br/>陈岁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只小鸟,就应该飞往更高的地方去,不是吗?”<br/>他居然是这样理解她的笔名的吗?<br/>夏耳摸了摸耳垂的小痣,抬眼问他:“我若是只爱情鸟呢?”<br/>“爱情鸟。”陈岁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笑着问她,“怎么就是爱情鸟了?”<br/>“就是,一生都在寻找爱情,只为爱情奔赴,守在爱人身边。”<br/>“可你跟其他爱情鸟不一样,你已经找到了。”<br/>“所以,我们小耳朵,也该继续往前飞了。”<br/>听他这样说完,夏耳觉得,自己好像又喜欢了陈岁一点。<br/>她说:“我一定会快点飞回来的。”<br/>“真的,这么乖啊?”<br/>“嗯啊,我是爱情鸟嘛,爱情鸟要是没了爱情会死的。”<br/>陈岁失笑,揉揉她的小脑袋。<br/>末了,又问:“你去哪里写剧本?”<br/>夏耳长长呃了一声:“华瑞?”<br/>“……”<br/>陈岁:“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br/>“来得及。不过,为什么要讨厌华瑞?他们毁过哪个ip吗?”<br/>陈岁的鼻息发出很轻的气音,别过脸去:“上次那男的,他是不是华瑞的?”<br/>夏耳大方承认:“是呀,他是华瑞的老板,上次就是在跟我聊电影改编的事。”<br/>“假公济私。”<br/>“哪有你说的这样,我们在谈正事。”<br/>陈岁沉默着一张脸,表情不太好看。<br/>夏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自己说了什么火上浇油,陈岁再真的反悔起刚才的话,于是把腿上的书重新捧起来,用看书来逃避。<br/>过了会儿,陈岁面无表情地道:“等回去后,我把充电宝都给你带走。”<br/>“嗯?为什么?”<br/>“省得你找别人充电。”<br/>“……”<br/>-<br/>夏耳先前请假,手里的活就都交给了别人,这会儿回来提离职,一时也没多少工作需要交接。<br/>总之离职还是很顺利的。<br/>只是她就是作家“飞鸟”的事局里都知道了,再看她的眼神,就跟先前不一样了。<br/>先前是同事之情,现在除了同事情外,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敬重?<br/>魏局对她的隐瞒也予以了某种程度的谴责:“你是出名的大作家,你来我们这边捐款,这是可以登新闻的好事,好事你还掖着藏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br/>夏耳说:“对不起魏局,我不该瞒着大家,但我没想过上什么新闻。这笔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对河狸来说,却可以重建他们的家园,在我看来,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意义。”<br/>“你能这样想,难得。”魏局感叹,“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当然,也祝你今后多出书,多赚大钱,越来越红,好吧?”<br/>“谢谢局长,借您吉言!”<br/>夏耳回工位上收拾东西,其他人都跟着帮忙。夏耳余光见到一米外站着个人,脸色憋得红红的,一副很想上前又不知道怎么上前的样子。<br/>正是先前当她面说她坏话的那位同事。<br/>他不说话,夏耳就当装不知道。<br/>等夏耳的东西都收拾完了,他突然上前来,说:“我帮你拿吧。”<br/>也不等夏耳答应,直接抱起来了。<br/>“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夏耳要接回来。<br/>大霖抱起来纸箱就往外走,夏耳不得不去追。出了动保局的院子,夏耳在院子里喊他:“回来!抱到车上就行。”<br/>大霖本来都走到大马路上了,听见夏耳喊他,又尴尬地把纸箱子抱了回来。<br/>在夏耳的指挥下,他把东西放到了车上。<br/>他掸了掸手,挺大个汉子,比夏耳还高那么多,在夏耳面前紧张又局促。<br/>“那个,我……对不住,我之前不应该那么说你,挺不好意思的,我就嘴贱,你别往心里去,你当我傻逼。”<br/>夏耳看着他,说:“其实我没有放在心上,但你要是真的感到抱歉的话,就去支持一下我的书吧。”<br/>她半开玩笑地说:“毕竟都要卖不出去了,你买一本帮帮忙。”<br/>“买买买!我全都买!”<br/>临走之前,夏耳想起阿狸,又专门去医护室看了眼小家伙。<br/>河狸打架的伤口还在恢复中,除此之外,兽医说它体内还有其他病症,都在观察治疗中。<br/>夏耳给小阿狸喂了些柳条,不知是不是这阵子常跟人接触的缘故,小阿狸没有那么怕人了,趴在笼子里,咔嚓咔嚓地啃柳条。<br/>夏耳趁机摸它,一边摸一边念:“阿狸,你要好好替我陪着陈岁哦,我把他交给你啦。”<br/>阿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br/>夏耳又放了几根柳条:“你也要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到大自然去,建立你自己的家族啊。”<br/>看着阿狸吃完那几根柳条,夏耳才坐面包车回到宿舍楼去。<br/>她自己倒是轻装简行,只拿了个小行李箱,别的东西都发的快递,她不想很喜欢提行李。<br/>临行前的一晚,夏耳到陈岁的宿舍跟他看了部电影,见时间不早了,夏耳就回去了。<br/>陈岁把夏耳送到她的宿舍。<br/>到了门口,不知是不是明天就要分别的缘故,她没有进去,他也没有走。<br/>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处,她看他,他也看她。<br/>走廊的感应灯因为有人走路在勉强发光,夏耳的双手背在身后,咬着下嘴唇,说:“我到了,你……回去吧。”<br/>陈岁垂头,他比她高了很多,视线停留在她浅浅的眼窝,羞怯的脸颊,轻咬的唇。他每看一处,她都像能感应到似的,脸就更加红一分。<br/>他喉结滚动,嗯了声:“我加湿器还在你这。”<br/>“那,我进去取下,你等我。”<br/>夏耳转身,快速推开门,把门轻轻掩上,连同走廊昏暗的光,以及陈岁的视线一齐隔绝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