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兰啊，听话！你爸爸如果还在的话，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这天底下有哪个当爹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br/>苏慧兰哭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窝在奶奶怀里拼命摇头。<br/>一老一少就这么相拥着默默流泪，直到日暮西山，天色黑沉。<br/>月亮升起的时候，苏慧兰用自己的衣裳轻轻盖在了睡着的奶奶身上。<br/>看着月光下奶奶苍白的面色，苏慧兰最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br/>……<br/>两天后<br/>苏慧兰中午放学刚一到家，就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熟人”。<br/>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军人，是年前来送福利粮食时一直偷偷盯着她看的那位年轻军官。<br/>一看到他，苏慧兰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个人应该也是她那位军官父亲的人。<br/>包括上次代表公社给村里老人们送粮，以及她的转正手续和那不合规格的高待遇，大概都是她生父的安排。<br/>而如今这个人不再躲藏，直接露面，是不是就代表她的生父已经来了？<br/>果然，还不等她开口，那年轻军官就主动过来，向她行了个军礼，然后客气道：<br/>“苏慧兰同志，你好，我是林首长的警卫员小江。”<br/>“首长今天上午就到了秀山，只是听说你有课，所以没敢过去打扰！他和老首长、林团长他们这会儿就在屋里等着你。”<br/>苏慧兰沉默了一瞬，也客气的点了点头：<br/>“我知道了，小江同志，谢谢你。”<br/>小江不再开口，独自退到了一边。<br/>苏慧兰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一步一步朝房门走去。<br/>只是还不等她进屋，一个人已经率先走出了屋子，并在看到她时，下意识停下了脚步！<br/>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前的空地上，彼此怔怔相望，时间仿佛也停在了这一刻。<br/>苏慧兰看着对方，他与她有着七、八分相像的面容，除了脸型不同，他们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br/>只是他的气质是那种沉着坚毅中透着威严，再加上高高的个子，看上去非常有气势。<br/>苏慧兰注意到他两鬓都已经花白了，眉心处有一个深刻的、透着几分忧郁的“川”字，加上他看着自己时那格外柔和的目光，又使得他整个人显得亲切了许多。<br/>而她看着对方眉头间那个熟悉的“川”字，下意识就脱口道：<br/>“你是那天火车上帮我倒水的伯伯，对不对？”<br/>林浩远听了这一句，神情有些激动：<br/>“孩子，你、你还记得我？”<br/>看着对方喜形于色的样子，苏慧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垂下了脸，慢慢点了点头。<br/>林浩远心中欢喜不已，这时屋里的林大福、林之岳和苏奶奶、苏大伯等人也陆续出来。<br/>看到他们父女默然相对而立的样子，苏奶奶率先开口道：<br/>“你们……进屋好好说会儿话吧！有啥话说开就好了……”<br/>林大福朝对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神色，也附和道：<br/>“对、对，先让他们爷儿俩熟悉熟悉！要不，大伙儿先到隔壁我们那屋坐会儿？”<br/>苏大伯看了看苏慧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沉闷的点了下头，和大伯娘一起一左一右扶着苏奶奶往隔壁去了。<br/>林大福临走的时候还使劲儿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一阵挤眉弄眼，大概是想让儿子加把劲儿，好尽快把他孙女哄回家！<br/>林之岳却是特地交代了小江在院子里守好，要是屋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通知他们。<br/>林大福见状有些奇怪，便拽着孙子小声问道：<br/>“之岳，是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吗？”<br/>林之岳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道：<br/>“我也说不上！但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br/>无论是父亲隐隐发青的面色，还是表现的过于平静的妹妹，都让他心里没底儿。<br/>林大福闻言，叹了口气：<br/>“无论好坏，这都是他们爷儿俩必须要闯的一关！旁人帮不上忙啊。”<br/>另一边，苏慧兰和林浩远一起进了东边大屋。<br/>林浩远坐在炕边的凳子上，双手撑着膝头，借此舒缓心中紧张的情绪。<br/>他激动的看着眼前这个离开他将近十六年的女儿，这是他们在知晓彼此身份后第一次这样待在一处！<br/>女儿并没有像他之前担忧的那样，对他的接近表现出排斥或者冷漠的情绪。<br/>这让一直担心老父亲和儿子太过鲁莽的他着实松了一口气，继而露出满心满眼的欢喜。<br/>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他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br/>问她愿不愿意给他这个做父亲的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带她回到他们首都的家，那他一定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br/>“孩子，你……”<br/>“对不起！”<br/>就在林浩远刚想开口的一瞬，苏慧兰忽然喊了一声，然后在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br/>林浩远愣了下，见女儿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想过去把女儿扶起来。<br/>“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br/>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女儿的手臂，就听对方一字一句道：<br/>“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找了我很多年，也付出了很多辛苦！可是我不能答应跟你们走！”<br/>“我是志强爸爸和奶奶捡回来的，是他们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为我几乎付出了一切！所以我不能离开苏家！”<br/>“我很抱歉，对于你们的生身之恩，我这辈子可能无法报答了！请你们……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不孝的女儿！”<br/>“……对不起！请你们回去吧！”<br/>苏慧兰从始至终没有直起身，喊出这一串话之后，她几乎要背过气去，眼泪也顺着眼眶滚滚而落。<br/>林浩远大脑一片空白，怔忪了一会儿，直到发现女儿瘦弱的脊背微微发颤，才想起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来！<br/>看着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凤眼里噙满了泪水，他直觉心如刀割。<br/>他看着女儿的脸，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良久，才露出一个笑来。<br/>“傻孩子，不要跟爸爸说对不起，你永远不用跟爸爸说这三个字！”<br/>苏慧兰只觉得那双触碰自己的大手冰凉冰凉的，想必对方听了自己那样无情的话，一颗心也要这样冰冷了。<br/>可这是她的决定，既然已经选择说出口，她只能让自己狠心的不去看对面的人。<br/>“瑶瑶，爸爸的女儿，如果这是你的决定，爸爸一定尊重你！”<br/>“爸爸想让你明白，只要你能过得开心，爸爸怎么样都无所谓……”<br/>“……秀山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养人！你留在这里也好，以后照顾好你奶奶和大伯一家……也照顾好自己！”<br/>十六年了，他不曾为女儿做过一件事，如果这样的结局是女儿希望的，那他就算把这颗心疼死也绝不后悔。<br/>“孩子，那爸爸就走了，你以后多保重。”<br/>林浩远说完，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就毅然决然的大步走了出去。<br/>剩下苏慧兰独自站在屋子里，捂着抽疼的心口慢慢蹲下了身子。<br/>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早已做好的决定，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终于将这个决定实现的时候，她会这样难过。<br/>眼中的泪水一直流不停，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双眼在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疼爱……<br/>做他的女儿一定很幸福吧，可是……对不起！<br/>就在她几乎陷入恍惚之际，忽听窗外一声大吼：<br/>“首长、首长，你怎么了！”<br/>苏慧兰浑身一颤，想也不想就猛地冲了出去！<br/>第76章 父亲！ 苏慧兰怔怔的站在抢救室外的走……<br/>县医院<br/>苏慧兰怔怔的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 望着抢救室门顶上那盏亮起的黄灯发呆。<br/>他……病了，突然就晕倒在了院子里，脸色青白，双目紧闭, 怎么叫都叫不醒！<br/>他们用村里的马车把他送到了公社卫生院, 结果卫生院说他们治不了, 然后公社又用汽车把他送到了县里。<br/>她全程都有跟着, 可是她好像又根本就没在！<br/>她……很困惑, 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发生的都不是真的……<br/>“兰兰！”<br/>苏奶奶担忧的看着孙女, 见孙女听见她的声音, 转过脸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茫然无助, 顿时心疼不已。<br/>她和旁边的大儿子、大儿媳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有些愧疚。<br/>来的路上, 他们已经从那位小江军官口中得知了孙女的决定，说不高兴、不感动, 那是假的！<br/>可看着孩子父亲生生病倒的样子，他们又觉着于心不忍, 既愧对人林家, 也愧对一心惦记着他们的兰兰！<br/>尤其看着这孩子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们也心疼啊！<br/>再怎么说兰兰今年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br/>突然逼她做这样的选择，她咋能受得了！<br/>苏奶奶低头使劲把眼里的泪水眨掉，这个时候她不能再哭了，她的孙女已经这么难了，她这个老东西绝对不能再给孙女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