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玩火

慕潜的属地位于高邮。<br/>这里离着扬州城并不太远，骑快马的话也就一天的路程。<br/>后世闻名天下的高邮鸭蛋，就是出自这里。<br/>沈毅在后世的时候，曾吃过几次，确实鲜香诱人。<br/>但现在的高邮，还只是一个小县城，名义上归属扬州管辖。<br/>实际上，还是慕潜说了算。<br/>前段时间，慕潜“揭竿而起”，响应赵成英的造反，声势一时无两。<br/>可随着赵成英的失败，一切都变了味道。<br/>很多人都开始悄悄逃亡。<br/>谁都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因此还是早做准备的为好。<br/>虽然慕家有之前的荣光，可谁知道当今天子或者太子是什么态度？<br/>要知道，天家，可是最不顾及情面的。<br/>用到你的时候，你是他的忠臣良将，祖上的荣光是你的光辉。<br/>用不到乃至要收拾你的时候，一切都是错，连那些功劳，也都变成了斑斑罪证，是可以随手抹杀的。<br/>等慕潜回到高邮，当初跟着他起事的人，已经逃了大半。<br/>剩下的人，也是人心浮动。<br/>慕潜对此却毫不在乎，回到家中，第一个命人将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赵成英关押到水牢。<br/>沈毅也被关起来了。<br/>不过比赵成英的待遇稍稍好些。<br/>因为慕潜现在还拿不定态度。<br/>对沈毅，他当然恨之入骨。<br/>可他也有些害怕，因为谋逆这种事，一向是他们这种将领之家的大忌。<br/>你说一个文官造反，皇上可能还得思量思量。<br/>可一个世代都掌握军权的将领谋反，任何一个天子都不会容忍。<br/>他知道，这已经是一条绝路，他无路可退了。<br/>越是这样，他越是将满腔的怨恨发泄到赵成英身上。<br/>当初要不是他用神仙膏控制住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谋反呢？<br/>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补救了。<br/>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撬开赵成英的嘴巴，找到神仙膏的下落。<br/>但此刻的赵成英心丧若死，不管你用什么酷刑，根本无动于衷，就好像自己是个死人一样，任凭你摆布。<br/>慕潜也不敢用刑太过，怕把赵成英再折磨死，那样的话，自己也离死不远了。<br/>现如今的慕潜，已经彻底离不开神仙膏了。<br/>每天的吸食，让他厌倦了所有的一切，要不是没有办法，他真恨不能每天都躺在床上吸食神仙膏。<br/>如果现在断了他这口，慕潜估计会煎熬至死。<br/>至于沈毅，他是想将其当成自己最后的退路和护身符的。<br/>他深知沈毅现如今的名望和地位。<br/>不说别的，就说他跟当今天子都曾经密谈过许久。<br/>这样一个重要的人质，当然要好好利用。<br/>所以慕潜下令，没有为难沈毅，反而一天三顿好好招待。<br/>沈毅此刻也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被慕潜抓起来，但性命暂时是没有问题的。<br/>慕潜应该是准备听听朝廷的动向，再做决定。<br/>可见到现在，慕潜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br/>他前段时间就已经派人进了京，开始挥舞着大把银子上下打点，试图将这件事遮掩过去。<br/>沈毅对此只是报以冷笑。<br/>这个慕潜，虽然有时候挺精明，可在zz上简直幼稚的可怕。<br/>这样的事，岂是打点就能揭过的？<br/>果然。<br/>京城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没人敢收慕潜的银子。<br/>同时一封措辞极为严厉的旨意也随之传了回来。<br/>这是一份口谕。<br/>是当今太子，燕甫说的。<br/>大意就是说，你罔顾王法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念在你祖上的功绩上，准许你一人进京领罪。<br/>这个口谕让慕潜大发雷霆，砸碎了十几个花瓶。<br/>下人们都吓得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说话。<br/>“赵成英那边问的怎样了？”<br/>“回公爷，这个人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小的我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撬开他这张嘴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赶紧说道。<br/>“哼，连个人都对付不了，你还能干什么？”慕潜怒斥。<br/>“是是是，公爷教训的是。”<br/>“去把沈毅叫来。”<br/>“是！”<br/>沈毅正在屋中打坐。<br/>这段时间，他正好修身养心。<br/>以往的他，被各种杂务缠身，根本无暇整理心境，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的修炼一下。<br/>当知道慕潜让他过去后，沈毅一笑。<br/>他知道，这个人，终于还是怕了。<br/>“前面带路。”沈毅淡淡的吩咐道。<br/>这位管家在慕府做了多年，一贯作威作福，听一个阶下囚居然敢吩咐自己，本想发作，可一看到沈毅那淡然的神情，尤其那双清澈的眼睛，居然心中一寒，不敢吭声了。<br/>现在的沈毅，整个人的气质越发的沉静温润。<br/>被带到书房之后，慕潜冷笑着看着沈毅。<br/>“你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br/>“不知道。”<br/>“呵呵，死到临头了，还这么镇静，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慕潜狞笑道。<br/>沈毅点点头，“是吗？”<br/>“来人，给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满上这杯酒！”慕潜吩咐了一声。<br/>一名俏丽的佳人上前，给沈毅斟满了酒，然后端到了他面前。<br/>慕潜看着他，“这杯酒乃是用剧毒的断肠草鹤顶红制成，沾之必死，你可敢喝？”<br/>沈毅看着这杯琥珀色的酒，微微一笑，“有何不敢？”<br/>说着，他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br/>这杯酒醇烈浑厚，不像市面上的酒那样凉薄浅淡。<br/>沈毅眼前一亮，这酒貌似有点后世蒸馏酒的味道了啊。<br/>可蒸馏酒不是元朝才出现吗？<br/>他长出了一口气，“好酒！”<br/>慕潜盯着他，“你就一点也不害怕？还是说你看出这杯酒没有毒了？”<br/>“怕，也不怕。”此刻，沈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这是酒意上涌的表现。<br/>“哦？怎么说？”<br/>“怕是人之常情，试问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不怕，则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我死。因为我死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br/>沈毅的话让慕潜的眼睛逐渐冷冽起来。<br/>“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其实是在玩火？”<br/>沈毅心里腹诽了一句，这都是什么糟糕的台词啊，脸上却淡然一笑。<br/>“小公爷，不用绕弯了，是不是朝廷下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