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琼花的脸上没有裴羽钦和江暮烟所以为的,前来兴师问罪的盛气凌人,相反,她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黯然和憔悴的模样。<br/>看到裴羽钦的到来,听到他叫她一声二嫂,她的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把裴羽钦看的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br/>不知道她这是又在演哪出了。<br/>“二嫂,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吗?”<br/>心中再是不以为然,表面上的礼貌周到,却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适当的展露着的。<br/>“三弟,我,我梦见你二哥了。”<br/>三夫人林琼花却没有抬头,只是用着绢帕不断的擦拭着眼泪,一脸懊恼和自惭的边哭边道,“在梦中,你二哥狠狠地责骂了我,说我,我,我”<br/>几个‘我’之后,她也没有说出下文,反而哭出声音来了。<br/>裴羽钦挥手示意了正厅内的所有丫鬟都退出去,他自己顿时走上前去,“二嫂,二哥托梦而来,在梦中到底说了什么惹的二嫂如此的难过和委屈?这里没有外人了,二嫂若是心里难受,不妨都说出来!”<br/>“三弟二嫂对不住你啊!”<br/>林琼花本就长的绝艳秀美,虽然年岁比裴羽钦还大上两岁,但是多年来保养得宜,此刻看行去,依旧是美艳风韵不似三十多的人的。<br/>此刻,这般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与她平日里气焰嚣张盛气凌人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倒也当真让裴羽钦看着有些心里感觉不忍了起来。<br/>而且以她那般要强不肯退让半点的性子,现在居然还会对他说对不起他的话来,让裴羽钦就算是知道她可能是装出来的,也无法对这样的林琼花置之不顾。<br/>不得不说,她这次是真的找对了应付他的策略来的。<br/>就好比‘三弟’这个称呼,他起码有超过十五年以上没有再听到过了。<br/>更具体一点的说,是自从他二哥大哥相继过世了之后,他当上了裴家的家主之后,他就再也听不到秦红叶和林琼花她们叫他三弟了,而是改口叫了家主。<br/>再随着夜袭他们渐渐的长大之后,大家就更是直接改口叫了老爷。<br/>现在,林琼花不惜拿出从前的旧称呼来提醒他,他是裴家的一家之主没错,但是他同时也还是她和二哥的三弟,便是二哥死了,她这个二嫂还活着,就还是他的大辈。<br/>裴羽钦完全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他不明白的是,她的这般哭泣和今天所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br/>“二嫂,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您有什么对不住羽钦的地方啊!”<br/>“三弟,今天就容许二嫂不叫你老爷了,今天这里没有家主,也没有二夫人,有的只是一个守了寡的二嫂,和能干的三弟。”<br/>“二嫂知道这些年来我和秦红叶明争暗斗的,给三弟你添了许多的麻烦,然而你每次都看在你死去的大哥二哥的面上,没有跟我们计较,这一点是我们对不住你!”<br/>“今天二嫂给你赔礼了,往后我再也不会去和你大嫂争执了,不管三弟你信不信,经过昨天我梦见你死去的二哥后,我便清醒过来了!”<br/>“争来夺去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争,我也还是一个寡妇,终身只能守着冷清活一辈子,虞儿若是有出息,不用我这个当娘的给他争,他自己也能出人头地,若是他不争气,我便是给他争来了又有什么用呢?”<br/>“二嫂”<br/>裴羽钦不敢相信她执迷了二十年的富贵之争,就这么突然说想开就想开了?不再争了?<br/>然而她说话的样子配合她说话的语气,听着又似乎半点不假。<br/>弄的裴羽钦更是心中纳闷不已,她今天来这里到底想对他说些什么呢?<br/>“三弟,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说出这般话,显得十分的虚伪和矫情?”<br/>“二嫂,怎么会呢?羽钦半分都没有怀疑二嫂说这番话的诚心和诚意的,只是二嫂,你还没说,你昨天做梦到底梦见了二哥什么,使得二嫂你一夕之间这般的没有精神?”<br/>“我梦见你二哥责骂我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责怪我没有听他的临终之言好好的善待云妹妹(云爱柳)、责骂我妯娌间没有好好的相处好,连带着两房的丫鬟也跟着分成了不同的派系,责骂我……很多很多,最后更是怒斥我忘却夫妻结发恩,竟然连他快要二十周年的死祭都不记得了!”<br/>“三弟,你说,二嫂我是不是真的太该死了,难怪相公他要那么的骂我了,我确实是该骂啊,在他的活着的时候,我就总是使小姐性子,惹他生气不少次,如今他死了,我却居然连死祭这么的大的事情,都彻底的抛诸脑后了。”<br/>说着说着,又大声的哭上了。<br/>而裴羽钦却总算因此听明白了她的来意,原来是为了大哥的死祭。<br/>掐指细算了一下,的确过几天的初八日,当真是二哥裴云舫过世了二十周年的死祭日了。<br/>而他这个身为弟弟的人,若是林琼花今天不来,他也是极有可能就把他二哥的死祭给完全忘记掉的。<br/>因此,裴羽钦此刻心中也不由浮现出了几分惭愧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