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晏姝端着杯热水,还有一个冰毛巾、一个热水袋、一个冰袋。<br/>“这个……管用吗?”她拎着毛巾无措地站在他面前。<br/>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她唯有的经验是照顾发烧的妈妈。<br/>床上的人看到她手里拿的东西笑了下,又忍住。<br/>“我一会就好了,真的。”<br/>听着他这样劝慰自己的话,晏姝心里更难受了。<br/>“都怪我,”她糯糯的声音从胸腔发出。<br/>是一个先兆。<br/>而后,她的眼眶红了。<br/>“呜……都是我不好,我凭什么让你这样帮我呢?”她耷拉着脑袋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害得你那样辛苦,你是不是很晚才睡觉?就算是追求者,我也不该这样子……呜,都是我不好……”<br/>她絮絮叨叨地自责,看着他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样子,急得泛出泪花。<br/>傅野见不得她哭,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br/>尽管她是个小哭包。<br/>他立刻掀起被子坐起来,叹口气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事,一点都没有。”<br/>晏姝抹了把眼泪,带着泪花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还是现在这句是在骗我?”<br/>傅野抚额,这样信任他是个好人的小傻子全天下难找出第二个。<br/>“我没事,”他把目光瞥向别处,说了实话:“我只是,不想你去看他。”<br/>空气中有几秒的静默,而后是她小声又温柔的话。<br/>“那你不用这样。”晏姝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你告诉我,你不想我去看他。我就不会去。”<br/>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怕透露心事的怯。<br/>却像玫瑰花枝上的刺在他心上狠狠地扎了一下。<br/>该怎样形容那时候的感觉呢?<br/>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私生子弟弟抢走他的东西。<br/>生日宴会上父亲的缺席。<br/>喜欢的玩具被拿走。<br/>被父亲当做赚钱的工具,每年要分红给一个毫无用途的废物。<br/>他去找父亲要东西,自己必定会被骂。<br/>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在那个私生子身上。<br/>父亲重视他,对他付出所有。<br/>因此,他因为这个私生子弟弟一直被忽视、被遗忘、被利用,到现在已经十分习惯。<br/>却在今天,有人选择珍视他。<br/>尽管他在今天的这种情况,看似并不占理。<br/>有人愿意无条件地为了他,把那个私生子抛弃。<br/>原来,被人珍视和在乎的感觉是这样的。<br/>“你别这样看我,”晏姝红着脸把头别了别:“我只是为了感谢你这几日的帮忙。”<br/>傅野轻松地笑了笑。<br/>“嗯,那我也不会让你难做,我找人带着果篮和礼品去看他。”<br/>她点点头,带着赞许的口气:“你做事考虑得好周全。”<br/>“长你几岁,这些不都是应该的。”<br/>他好像确实身上总萦绕着笃定和成熟的气息,事事让她安心。<br/>晏姝坐在一旁弯了弯唇角,把他当做自己人。<br/>而后她神神秘秘地和他说:“跟你再说个秘密,我哥哥说,可能不是他救的我。”<br/>“那是谁?”<br/>“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还挺没良心的?”晏姝耷拉着脑袋:“我对六岁车祸那天的事完全忘记了,一点都不记得。”<br/>她有些懊恼。<br/>却也觉得以傅野这几日的包容,她肯定能从他这里拿到些安慰。<br/>却没成想,耳边传出他的笑声。<br/>他说:“是挺没良心。”<br/>?<br/>这个追求者好过分。<br/>下一个更乖。<br/>“如果你找到他了呢,打算怎么办?嫁给他?”<br/>晏姝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这样做了。”<br/>却见他唇角的笑意更浓,她急忙说:“你要相信我。”<br/>傅野瞧着她呆呆憨憨的样子,又笑了笑。<br/>“不说这个了,等你们找到他再看你表现,”他撑着站起来,指了指床说:“现在,你休息会?”<br/>他抬腕看表:“差不多是午休时间。”<br/>晏姝抬眼,一时不解:“我睡?”<br/>目光却看到了些别处的风景。<br/>刚刚的和衣而卧,他加了床被单。<br/>可领口的扣子却因为躺下时觉得憋闷,散开两颗。<br/>露出一点点的锁骨胸肌,她知道它们的全貌有多好看。<br/>她不小心晃到,偏过头,补了句:“不用,你睡一会。我昨晚睡够了。”<br/>“刚刚还打哈欠,躺一会。”<br/>他用的是肯定句,话语里还有些不容置疑地成分。<br/>虽然头疼是假的,可晏姝想起他昨晚很晚才入睡的事估计是真的。<br/>“要么……我们两个挤挤?”晏姝看着宽度应该还够的床说。<br/>现在是下午,两个人睡个午觉应该也没什么。<br/>盖两床被子、和衣而卧的事,他们甚至在夜晚做过。<br/>经测试,可以相安无事。<br/>而她的耳边却传来男人的喟叹:“珠珠,我现在做不到和你盖着棉被纯聊天的事了。”<br/>尝过滋味后,还算坚定的自制力在她这一点都没有了。<br/>动手动脚可能是最基本的……<br/>和她一开始相安无事的相处的那一夜夜,他大概是个圣人吧?<br/>晏姝听他的话听出些别的意思,她耳朵一热,也不再谦让,一下把他拉起来。<br/>“你起来,我要睡一个人午觉了。”<br/>一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br/>晏姝把凉鞋两下子解开,和衣进了他睡过的地方。<br/>她存心要磨他,口中念念有词:“不是要追我吗?我困了,我要睡觉。你要哄我睡觉。”<br/>“那要怎么哄?”<br/>他单单是醇厚的男低音便是极好的哄睡音乐。<br/>晏姝把脑袋向被子扎了扎,娇气地说:“你要给我讲个故事听。”<br/>傅野浅笑了下,坐到了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br/>他端起她为他送来的水抿了口,宠溺地说:“好,那讲一个美人鱼的故事。”<br/>“在蔚蓝的大海深处,有一只美人鱼,她最喜欢唱歌,拥有整个大海里最美妙的嗓音。”<br/>“她在生日那天游到海上,碰到了遭遇暴风雨袭击的王子。她奋不顾身救了王子,也爱上了他。”<br/>“可她只是条小小人鱼,没有办法上岸和王子在一起,她做梦都想和王子在一起。于是她找到了巫婆,用美妙的喉咙做代价和每一步走在陆地像踩在刀尖上的阵痛做代价,把波光粼粼的尾巴与巫师换了两条人类的腿,变成人类。”<br/>晏姝自然听过这个故事。<br/>可听他用最宠溺和温存的声音娓娓道来的时候,却觉得是世界上最甜的蜜。<br/>她没有打断,微微闭着眼听。<br/>“他万般欢喜地走到王子面前,却看到王子以为救他的是另一个姑娘。在她和巫师做交换的时候,王子和别人相爱了。”<br/>“她拼命地想告诉王子,救他的人是她。可王子终究听不见,只拿她当妹妹看待。”<br/>听到这,晏姝有些怅惘。<br/>后面的结局她知道的。<br/>不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br/>她睁开眼,带着伤心和遗憾说:“这个故事我知道,王子为公主而举行的盛大婚礼的那天早上,小美人鱼变成了海上的五彩泡沫。”<br/>晏姝深深叹口气:“好可怜的小美人鱼。”<br/>傅野轻轻地抚平她蹙起的眉尖,声音愈发柔和。<br/>“可我要讲的故事结局并不是这样。在我的故事里,美人鱼戳穿了公主的身份,她会和王子永远幸福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