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于心不忍的厚道人

周六，全校都不放假。<br/>高一新生们在前天开始了军训，操场上的口号声偶尔会传进教学楼。<br/>热烈的太阳给这群新鲜活泼的青少年身上铺上一层黑晕。<br/>方年也在吱吱作响的吊扇声和烦躁的蝉鸣中，磕磕绊绊的进入了理综的学习中。<br/>语文和数学课上，李东红跟朱建斌根本就不管方年。<br/>偶尔碰上朱建斌的时候，他还主动问两句如何让课堂生动有趣的‘经验’。<br/>顺便‘关心’一下方年同学进展缓慢的理综。<br/>上午第二节下课后是跑操。<br/>从上半年开始，八中取消了广播体操。<br/>改为跑操，全校学生围着操场外的400米跑道跑两圈。<br/>这两年特长生逐渐兴起是一回事，另外是据说明后年体育也纳入高中毕业考试。<br/>也就是说体育分数也得及格才能拿证。<br/>反正差不多是这么回事，方年印象中自己这届好像还不需要。<br/>解散后，方年躲到树荫下等其他人先走。<br/>“方哥。”<br/>这时一旁传来了喊声。<br/>方年回头一看，陈遥正从食堂那侧阶梯快步走过来。<br/>“回教室吗，一起。”<br/>陈遥没等方年问，便说。<br/>方年摆摆手，示意等等再说。<br/>看着前面乌央乌央的人群，陈遥也不着急。<br/>“方哥，我今天是来办理休学手续的，家里已经跟学校说好了，保留学籍，学费照交，明年拿毕业证。”<br/>方年哦了声。<br/>并没觉得奇怪，甚至清楚这里面有前两天下午自己那一手准备的因素。<br/>陈遥这样的人，窝在学校算半个祸害。<br/>不是到处惹是生非，就是霍霍人女生。<br/>总按捺不住内心的‘狂野’。<br/>见方年平静的样子，陈遥叹了口气：“还以为方哥你会很惊讶。”<br/>倒是一旁的李安南确实表现出了惊讶的样子。<br/>“想再请教一下您。”<br/>这次陈遥用上了敬称，说话间眼睛紧巴巴的看向方年。<br/>方年乜了眼陈遥，边走边说：“是想问问去哪里比较合适？”<br/>“差不多吧。”<br/>“家里没给你联系？”<br/>“让我自己去找。”<br/>方年没多问，因为人总是这样，很少愿意相信父母。<br/>“有多少路费？”<br/>“两千。”<br/>“哦。”<br/>说话间穿过了操场，方年接着问。<br/>“坐过火车去较远的地方吗？”<br/>陈遥摇摇头：“没有。”<br/>“从市里坐火车可南下羊、鹏二城，东去申城，北去京城。”<br/>方年简单说道，“我看过一些新闻，都说这四个城市机会最多。”<br/>闻言，陈遥眼前一亮，嗯嗯猛点头：“那能仔细说说吗？”<br/>方年道：“鹏城发展最迅速，机会最多，但有关内外之分，去关内相当麻烦，可能还需要边防证。”<br/>“申城最纸醉金迷、京城最容易惹是生非、羊城比较平稳。”<br/>“当然，去哪里都有好有坏，想见世界，可以去鹏城掂掂自己的分量，那里关外有数不清的电子厂，满16岁就可以进，不用懂任何东西，就可以进去活下来。”<br/>“想活好，就得想办法在关内生存，那里才是机会，不过消费也高。”<br/>“只想活下来，可以一直待在电子厂，稍微花点时间就能泡到妹子。”<br/>方年觉得自己还是很心善的，尽管不打算跟陈遥这样的人做朋友，但还是愿意解释这些事情。<br/>鹏城确实很不错。<br/>现在的华强北还是国内第一大山寨电子市场，高仿技术强，已经有水准可以在半月内高仿出新上市的苹果机。<br/>硬要说的话，方年觉得能用四个字形容鹏城——<br/>遍地黄金。<br/>一旁的李安南听得入神，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放大了一样。<br/>而陈遥则逐渐面露苦涩：“还好我来找了您，本来我还想就去省城的……”<br/>“方哥，如果我去鹏城的话，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br/>几句话，让陈遥惊奇、认同、服气、且盲从。<br/>方年道：“身份证随身携带，想办法先生存下来，办好证件，去关内的华强北等地走一走。”<br/>顿了顿，方年最后说了两句。<br/>“注意低调，别在火车上就被人扒了。”<br/>“头发理一理，外面的人不那么爱跟你讲道理。”<br/>陈遥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方年已经招呼这李安南走远。<br/>反应过来的陈遥连忙快步追了上来。<br/>“方哥，谢谢，我一定想办法见到您口中的那个世界。”<br/>方年头也没回的摆摆手。<br/>陈遥就站在原地没动。<br/>走几步下了阶梯的方年回头看了眼陈遥，脸色有些于心不忍，叹着气道：“这样，你想办法找到我的电话。”<br/>“活不下去时找我，不过我希望你永远别打。”<br/>毕竟出了棠梨这个小地方，到哪都算是老乡。<br/>所以，方年很厚道的给了陈遥一个机会。<br/>因为世界总是这样，有阳光就有对应的黑色。<br/>…………<br/>…………<br/>一旁都听在耳朵里的李安南一路都很沉默。<br/>“老方，为什么你会跟陈遥说那么多，不怕他在外面混起来了回来找你麻烦吗？”<br/>“你这些真是从新闻上看的，可为什么自己不去，上学有什么卵用？”<br/>方年笑了笑：“新闻里有很多信息，出去闯荡哪那么容易，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想，安心发狠读书！”<br/>“未来没有学历，寸步难行，我能好好上学，为什么要去试？”<br/>“你也是，别等将来后悔！”<br/>还有一句话方年没说，钱这个东西，于他而言，大约俯拾即是。<br/>没必要这样那样的麻烦。<br/>青春就是应该在校园内，学人苏东坡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br/>不留遗憾。<br/>李安南张了张嘴，满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br/>陈遥很快办完了所有手续离开学校，坐上前往市区的中巴车时，给方年发了一条短信：<br/>“方哥，谢谢，我走了，希望我可以永远不打您的电话，也希望我能见到您口中的世界。<br/>陈遥”<br/>收到短信的时候，第四节课下课铃声的第二次响起。<br/>也就是高三下课吃饭的时间。<br/>因为食堂不够大，学校人多，所以分两批打饭。<br/>方年没回。<br/>等走进食堂碗柜处时，方年没找到自己的碗筷。<br/>这不算意外，因为存碗柜是开放的，丢碗筷的事情一个学期总会有那么几次。<br/>只不过这次轮到了方年。<br/>方年看向一旁的李安南几人说：“你们去吃，我去校外对付一口。”<br/>刚说完话，背后就有人戳他衣服。<br/>然后看到了李安南等人脸上的‘会心’笑容。<br/>一回头，邹萱双手端着他的饭碗，满脸笑容道：“哥，我帮你打好饭了。”<br/>方年：“……”<br/>今天是怎么了，‘意外’接踵而至。<br/>======<br/>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