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为遗憾拼命，说话听得懂

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白炽灯和高挂的圆月照射下。<br/>棠梨八中的中秋文艺汇演有条不紊的进行。<br/>几乎都是流行歌曲类节目，偶有伴舞。<br/>操场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总有些失真。<br/>八中要到明年才会换成音响，方年他们这一届有幸体验到，所以记忆清晰。<br/>所以，现在的喇叭就是那种开口特别大的真·喇叭。<br/>尽管如此，依旧无法阻挡观众们的热情，掌声一阵阵。<br/>当一队女生上台后，王成忽然安静道。<br/>“快看右数第二个，要是你们见到她不穿迷彩服，保准也会说身材好的。”<br/>李安南瞪大了眼睛：“大大大大。”<br/>“老方，怎么样？”<br/>方年抬头瞅两眼：“假的。”<br/>“啊？”<br/>“？”<br/>见王成他们都望了过来，方年脸色认真，耐心解释。<br/>“腿粗，如果真如此胷怀开阔，走路都颤抖，更别说刚才还跑起来了，仔细想想，嗯？”<br/>简简单单一句话，王成等人迅速看向台上。<br/>紧接着纷纷伸出大拇指。<br/>几个节目后，方年小声：“看台上右三。”<br/>王成皱眉道：“个子还行，不算矮，就是有点臃肿，走眼了？”<br/>李安南提醒道：“看腿！”<br/>一阵风儿吹起了小姑娘的发梢，也吹紧了身上的迷彩服。<br/>王成率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后是李安南他们。<br/>文艺汇演持续了五十来分钟，各个班级在第二节晚自习上课时均回到了教室。<br/>方年一回教室就把自己埋进了物理书。<br/>李安南有点奇怪，问道：“老方，怎么个情况，这么发狠？”<br/>方年头都没抬：“这次月考想拿第一，先抱抱佛脚。”<br/>“打激素了？”李安南诧异道。<br/>方年没吱声。<br/>李安南稍加思考，忽然问：“你不会是打算在高三让朱鹏飞一直当老二吧？”<br/>“不行吗？”<br/>方年反问。<br/>高中之后再没拿过第一，很遗憾。<br/>而棠梨八中受限于环境等因素，一般年级第一才有考上重本的可能。<br/>要是连第一都不去想，那还想什么申城、重本。<br/>重返人生，总要为遗憾拼拼命！<br/>坐在方年前面的柳漾也听到了对话，默默的发了消息祝福……<br/>即便今天是中秋节，高三的晚自习还是一样到9点50下课。<br/>这个时候下课路过操场就再也听不到窸窣的声音了。<br/>趁着亮堂的月亮，方年走回了职工小区。<br/>尽管是中秋节，方年却没吃到月饼。<br/>反倒是学校食堂晚餐给每人发了个芝麻月饼。<br/>馅是一颗冰糖。<br/>在棠梨的市场上是3块5一斤。<br/>再往前几年的话，是很多家庭在过中秋时的常见月饼。<br/>这两年生活条件好起来了些，大多数就换成了豆沙、蛋黄这两种馅的月饼。<br/>…………<br/>…………<br/>回到租房，方年耷拉着拖孩去阳台收衣服。<br/>刚从晾衣杆上将衣服取下来，撑衣杆都还拿在手上，就看到了隔壁阳台上，手上端着红酒杯望向月亮坐着的独酌女人。<br/>“荷姐还没睡呐。”<br/>方年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进屋。<br/>“过来一起喝一杯？”<br/>往常顶多嗯一声或点点头的关秋荷开口说道。<br/>“不大喜欢喝酒。”<br/>方年认真道。<br/>“一小杯红酒有助睡眠。”<br/>没等方年开口，关秋荷接着补充道：“是95年的拉图。”<br/>“……”<br/>稍加思索，方年迅速道：“这样，我过去陪你聊会天。”<br/>看起来房东大姐好像是兴致不高的样子。<br/>方年心想或许是因为今天过节。<br/>老实说，要不是搞了个文艺汇演，才有丝过节气氛。<br/>否则的话，在棠梨这样的地方，年年岁岁都不把多数节日当回事。<br/>方年将收下来的衣服扔到床上，耷拉着拖鞋去501。<br/>“真不喝一点。”开了门后，关秋荷道。<br/>方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摆摆手：“算了，牛嚼牡丹。”<br/>他稍微懂一点，95年是拉图的经典年份，不便宜。<br/>“……”<br/>关秋荷笑了下，很好看的样子。<br/>“我知道这两天你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给你个顺水人情，为什么多管闲事，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弟弟。”<br/>方年点头：“确实有想过。”<br/>“怎么忽然说这事。”<br/>“看在你愿意过来陪我聊天的份上吧，所以告诉你原因。”<br/>穿着职场装束的关秋荷晃了晃酒杯，轻声道。<br/>“我家里有点钱，大学还未毕业我就想去一个偏远的地方生活，最后就到了棠梨……”<br/>稍顿，关秋荷迅速转了话头。<br/>“之所以把五楼两套房子买下来，就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会把房子租给你吗？”<br/>方年问：“为什么。”<br/>这点确实很奇怪。<br/>350元一月的房租，可能还不如现在关秋荷晃动的那杯酒值钱。<br/>既然不喜欢打扰，又为什么租出去？<br/>当时也没挂招租，方年是从院里的老太太那里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很顺利。<br/>关秋荷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因为你普通话说得我能听懂。”<br/>笑容里有自嘲的味道：“是不是很讽刺？”<br/>方年：“……”<br/>不等方年说话，关秋荷自顾自的说了下去。<br/>“至于后来在网吧门口喊你吃饭，纯粹是当天心情不好，希望有个人陪我吃饭，而你……”<br/>“讲礼貌，说话我听得懂，或许顶多再加上我多说一句，你可能就真迷途知返。”<br/>“是的，你谁也不像，我也没有弟弟。”<br/>“再后来，看到你每天来查资料学习，我还沾沾自喜过，觉得自己真牛，一句话救了一个高中生，一个读书种子。”<br/>“……”<br/>“前几天的事情更简单，一是好奇心，二是你真心的感谢，三是你送的口红，都太令我意外了。”<br/>“我四月份就来到了棠梨，差不多半年时间，第一次收到礼物……”<br/>“讲真的，我都觉得这算知音了……”<br/>“还有今天之所以不让你买月饼，就是不想让我看起来显得那么孤单。”<br/>听着关秋荷的絮絮叨叨。<br/>方年有点同情这个年轻的小姑娘。<br/>天知道什么鬼原因。<br/>家里有钱的关秋荷要跑到这个到处都是山的偏远小镇。<br/>而且很明显在这边也活得很辛苦，偏不离开，要找罪受。<br/>面冷心热，打扮老气估摸着都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困扰。<br/>最离谱的是，关秋荷说话别人听得懂，别人说话，她完全听天书！<br/>湘楚的方言很可怕，有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语。<br/>而棠梨的方言，又差不多属于最难懂的那种。<br/>比如棠梨人跟桐凤人交流说快了，双方都全靠猜。<br/>就这么说吧，棠梨方言与几公里外的三塘方言就隔得很远，倒是跟大坪方言差不多。<br/>指望在2008年时，在棠梨碰到说普通话说得好的，那可真是天下罕见。<br/>就说需要讲普通话老师，整个八中都找不出说正儿八通过普通话水平考试的，谁讲课都时不时夹几句方言。<br/>即便在2021年，绝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说棠梨方言，而不是普通话……<br/>方年也没想到，事情不是不讲道理。<br/>而是他没想过的简单原因。<br/>生活总是这样，令人意外。<br/>想着，方年叹了口气：“很遗憾，棠梨方言根本没办法教。”<br/>接着又说：“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打针两个字在八中学生里面就至少有两种读音。<br/>第一种是dǎjin，第二种是dǎdēn。<br/>都跟dǎzhēn无关，而第二种读音又等于普通话里的打钟，打上课钟声的打钟。”<br/>关秋荷一下听得脑袋大了三圈：“停，有点难受。”<br/>======<br/>破碗。<br/>ps：前序剧情上的失误被各位读者朋友说得有点头疼，能不能先摇我两天，球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