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奉亲了还想亲,只是不好意思,再想想都是他孩子的娘了,为什么要难为情,于是就那么做了。<br/>赵菀香越过他肩头,看见大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两个,赶紧将沈奉推开。<br/>“大花,吃冰棒。”<br/>她走了过去。<br/>沈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嘱咐她冰棒少吃几口,不要贪凉,就先走了,出门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br/>赵菀香给大花换了新衣服,把撕了纸的冰棍递给她。<br/>大花很高兴,又好奇刚才看到的一幕,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道,“菀香姨,沈叔叔刚才跟你亲嘴吗,我爸就不跟我妈亲嘴,他只会压在我妈身上欺负她。”<br/>“…………”<br/>赵菀香被这童言无忌炸晕了,瞬间呆滞,随后脸爆红。<br/>沈奉正掀帘子,听见那话,一脚踩在门帘上,踩出了个破洞。<br/>###<br/>赵菀香送走大花,沈奉红着脸,瞅着她红扑扑的脸,指了指她隆起的肚子说道,“以后等这个长大点,就跟咱们分开睡吧。”<br/>赵菀香点头,觉得很有道理。<br/>她忽然想起,“沈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br/>“忘跟你说件事了。”<br/>沈奉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高兴,“先前你给大花洗了澡,抱她上床的,她虽然又瘦又小,分量也在那儿摆着,你怀孕身子重,怎么敢直接抱她起来的。”<br/>赵菀香头次被她沈大哥训,认错态度十分良好,过来伸出两只胳膊抱住他劲瘦的腰,点着头道,“沈大哥说的对,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br/>注意就注意,怎么还抱上了,抱就抱,嘴巴一张一合,特别有撒娇的意味。<br/>沈奉面颊微微泛红,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就扭回头来,也搂住她腰身,低下头,小声问,“能不能让沈大哥再亲亲?”<br/>“刚才没亲够。”<br/>他小声承认。<br/>赵菀香脸又爆红,轻轻点了下头,沈奉凑了过来,含住那两片唇,这次亲到她嘴唇微微肿起,才依依不舍离开的。<br/>下午在队部的时候,老张拿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沈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完了替我谢谢你老婆,她给大花做了身新衣服……”<br/>沈奉就像没听到那话,问,“大中午你们关着门,叫孩子在大太阳底下一个人玩着,几个意思?”<br/>“……”<br/>这头何大姐过来找赵菀香,也是感谢她给大花做了身新衣服,还给洗澡吃冰棍。<br/>赵菀香看了她一眼,也问,“你们大中午关着门,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外面什么意思?”<br/>何大姐顿时讪讪的,解释道,“……家里就那几颗鸡蛋,老张想叫我补补身子,就给冲了两颗喝……总共没多少……”<br/>赵菀香猜到就是这样。<br/>她以前在那个家里经历的多了,李凤华因为本身不喜欢她,所以给自己亲闺女和儿子吃东西的时候,对她毫不避讳,但她亲爸赵建业,大概多少心虚,每次给继女们和亲儿子吃东西的时候,就指使她出去打酱油,或者哄她出去玩儿,然后关上门偷偷地来。<br/>但她面对的是后妈和变成后爹的亲爹。<br/>何大姐和老张,那可是大花的亲生父母,他们至于避着自己亲生女儿偷偷吃吃喝喝吗?<br/>良心上过意的去?<br/>还是觉得大花年龄小什么都不懂?!<br/>赵菀香一肚子气,毫不客气道,“不是东西少的问题吧,东西不够分,那你咋把小虎子留在家里了,这不是重男轻女吗?”<br/>何大姐辩解道,“小虎子小,他姐就该让着他点啊……”<br/>“一样样的亲生儿女,凭什么大的就得让着小的,你问过你闺女愿意了吗?”<br/>“这,这本来就是这样啊,她有啥不愿意的,那我打小也让着我弟……”<br/>何大姐对跟赵菀香的友情还是十分看中的,尤其看到她跟范红英走得近,就有点吃醋,所以试图扭正赵菀香对她的误解。<br/>而且她可是新社会的女性,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坚定不移的追随者,赵菀香给她扣了个“重男轻女”的帽子,她心里也多少气不过。<br/>但她没那个嘴皮子,不知道怎么讲道理,只好说道,“我知道你疼大花才这么说我,你就是太年轻了,这才刚怀上娃,你生一个可能还不觉着,等生了三个四个就知道了,大的合该照顾小的,不然当父母的还不得累死。而且哪有那么多一碗水端平的事,小虎子是男孩,以后成家立业要当顶梁柱,还要抚养我们,他将来担子重着呢,大花以后是要嫁人的……你回头问问你家沈奉,是不是这个道理……”<br/>赵菀香失笑,还说不重男轻女,这种话都讲出来了。<br/>她想到大花在大太阳底下一个人玩儿石子,隔着一道门,父母和弟弟轮流吃那碗冲鸡蛋,就为大花感到不值。<br/>大花平时多乖,多听他们话,照顾弟弟,做家务,着了急还给父母做饭洗衣服,平时放学就拎着个小篮子去捡牛粪。<br/>她小脑瓜那么灵,知道男人和女人会亲嘴,怎么会不知道她父母带着弟弟关起门在偷吃东西。<br/>她选择在外面大太阳底下默默地一个人玩儿,但心里会怎么想。<br/>爸爸妈妈没那么爱她。<br/>她弟弟比她重要多了。<br/>但她流泪了吗,没有,她都麻木了。<br/>她妈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女儿造成伤害吗,当然知道了,要不然被戳穿心思,讲不出道理来,就说她赵菀香以后会跟她一样。<br/>赵菀香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跟沈大哥就是生十个八个也不会像你们一样。你们也别欺负大花年龄小,就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将来问她去,看看她是不是什么都记得,到时候看你们把脸往哪儿搁。”<br/>她甩下话就转身离开了。<br/>她今天脾气咋这么大?<br/>至于吗?<br/>何大姐心里堵得慌,看着她背影张了张嘴巴,又没地方找理说。<br/>队里第二天动员好人群迎来了大收割。<br/>所有人天不亮就下大田,为了争取时间,白天黑夜连轴转,不论男女都有规定的任务,队部门口还挂着“每日战绩”,用来激励人心。<br/>队里小学都不上课了,小点的孩子们挎着篮子跟在拉着一捆捆扎好稻子的马车后面,捡掉下来的稻穗,大点的直接下了田。<br/>食堂更是炸了油饼,用箩筐装着给每个劳动过的人吃,这次是管饱的。<br/>人们尽管累,为了这顿油饼也要拼命干活。<br/>何大姐比赵菀香的肚子还大一个月份,天不亮就埋头扎进齐腰深的稻田里,不到吃饭时候根本不停手。<br/>她那天跟赵菀香不欢而散,回去才知道丈夫也跟沈奉闹了不愉快,两人挺尴尬,最后还是把大花找来,问了问才知道孩子别看小,心里什么都明白,知道他们一关上门就是带着弟弟在偷吃东西。<br/>何大姐和老张两口子挺脸红也挺内疚,当天给大花吃了碗冲鸡蛋,叫大花告诉她菀香姨,他们意识到错误了,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行为。<br/>沈奉倒是无所谓,孩子不是他的,他顶多说两句,犯不着为别人家操心。<br/>赵菀香就不一样了,知道他们抹不过面子嘴上说说而已,还是有点生气,直到看见何大姐挺着肚子还在地里拼命,主动找过去劝她注意身体。<br/>何大姐说没事没事,根本不停手。<br/>赵菀香又专门找了老张,问他能不能多关心下自己媳妇。<br/>老张说别人家的快生了还在地里干活了,他老婆没那么娇气。<br/>说完就不好意思了,因为赵菀香从头到尾就没下过地,别说下地了,镰刀都没碰一下。<br/>他闹了个尴尬。<br/>沈奉在旁边听见了,扔下镰刀过来一脚把他踹进堆积的秸秆里,冷着脸骂,“不是菀香娇气不下地,是我拦着不让,你不心疼何大姐,别妨碍我疼菀香。”<br/>说完扶着赵菀香出了稻田。<br/>老张脑袋扎进秸秆里欲哭无泪,知道他们沈大连长疼媳妇,但他也不是故意说那话的啊。<br/>沈奉带着赵菀香出了稻田,帮她戴正头上防晒的草帽,安慰道,“别听他扯,也别学何大姐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咱们家的荣誉,沈大哥帮你挣,你好好养胎,其他都不要想。”<br/>赵菀香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自从所有人都在忙收割,就跑到食堂帮炊事班熬绿豆汤,挺着肚子给大伙儿送到地里,给他们消暑解乏。<br/>她知道老张那话不是影射她什么,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老旧思想作怪。<br/>她没放在心上,但也为她沈大哥毫不犹豫地维护她感到踏实。<br/>她摸了摸他挽起的袖子下,那截晒得黑黝黝的手臂,点头道,“我知道了沈大哥,但是你也得注意身体,我不要荣誉,我就要沈大哥你每天都好好的。”<br/>她细嫩的手指触摸着他手臂,眼里闪烁着碎碎的光,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就要沈大哥你每天好好的”。<br/>沈奉心里满满当当的充满爱意,要不是稻田里还有那么多人,真想抱住她再亲一亲。<br/>赵菀香又嘱咐他几句后,他继续投入了忙碌的收割中,她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所有人都出动了,怎么连赵梅梅个影子也没看见?!<br/>第30章 (两更)<br/>赵梅梅此时在寝室里躺着。<br/>她本来就熬不动了, 一听大收割要一整天弯着腰在地里割稻子,白天黑夜连轴转,吓都吓病了, 大中午故意晒太阳, 把自己弄中暑, 好不容易才换来一张请假条。<br/>但在寝室躺也躺不舒服。<br/>外面的广播喇叭一直不停地喊口号,放着实时战报, 昭示着大伙儿干活干的有多热火朝天。<br/>相比较之下, 她就像个不合群的逃兵。<br/>她现在倒是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不合群了,只想赶紧逃离这里。<br/>可几个月过去了, 一向疼爱她的李凤华这次好像真的被她伤到了,打定主意不管她似的,任凭她寄出去多少封信, 连只言片语都不肯回复。<br/>期间她又试着给赵德娣和蒋向嵘写信,几乎求他们把自己弄回去, 结果无一例外,没人搭理她。<br/>她被家人抛弃了。<br/>竟然就这么被他们抛弃了。<br/>想当初在家里的时候李凤华偏爱她, 赵建业高看她, 她走在哪儿都招人喜欢,算命的都说她大富大贵命, 将来能当人上人。<br/>就连赵建业下放,家里经济条件急转直下, 她妈都没叫她怎么吃苦。<br/>所有的一切都被她非要任性跑来支援边疆给毁了。<br/>她以前暗地里还觉得赵德娣傻, 嫁谁不好嫁个大二十来岁的老男人, 还有赵菀香,长再漂亮不会讨人喜欢有什么用,在她们家还不是出不了头, 结果现如今她们一个个过得好,只有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沦落到这种地步,背井离乡孤立无援,没人再关心死活。<br/>赵梅梅越想越难过,抽抽噎噎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