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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节

魏成帝站在御书房的窗边听着侍监回禀，“……刘先生才刚从刑部回来，身边正跟着刘家三姑娘……” 魏成帝一边听着，一边回想着曾经。 他还记得，六岁那年，母后曾询问过进宫请安的刘夫人，可愿让刘家三姑娘与他定亲？ 当时刘夫人说的虽然谦卑，一个劲地说自己的女儿身份低微，配不上他这个少年皇帝云云。 那时候魏成帝还不懂，只以为刘夫人真是因为小女儿是庶出，所以才觉得她配不上他。后来他才知道，其实是刘家并不愿这个庶出的小女儿进宫。 据说，这位刘家三娘虽然是庶出，却自幼在刘夫人身边长大，与刘夫人感情深厚，宛若亲女。据说，老师对待这个庶出的小女儿也十分疼爱，寄予厚望… … 越是知道刘三娘的过往，他越是清楚，老师一家并不看好自己，啧不待见自己。 魏成帝苦涩一笑，也是，当初他做出那样荒唐的事情，作为帝师，老师肯定是很失望吧。 纵然这些年他清醒过来了，也明白了老师的苦心，可他也已经无法回头。身为一个年少天子，他只能一往无前地继续向前，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更正自己的人生。 有时候，魏成帝会觉得疲惫，会想着，若是他没有成为一国之君，或许就不用过得这么累了。 可是现在，即使他明知道旁人等着他入套，他也无法逃脱命运，只能这么做，哪怕老师会因此而恨他。 魏成帝看着窗外高远的蓝天，眼神坚定，终于有了一代帝皇的锋芒。 ………… 临近傍晚，刘芳才起来，在墨荷的伺候下梳洗后，换了一身衣服，去到正院陪着家人吃完晚膳，然后就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墨荷给她松开发髻，一边给刘芳梳头，一边缓缓道，“京中的人三日前看到了袁，梁两家的少主到了文贤居内叙谈，直到傍晚才离开。” 刘芳闭着眼睛，淡淡一笑，道，“他们无非就是商议，怎么让我成为皇后罢了。两家的证据可都收集齐了？” 墨荷看了刘芳一眼，回答道，“已经收集齐了。” 刘芳微微颔首，“嗯，这就好。” 墨荷又抬头看了一眼刘芳，踌躇道，“主子，您真的要进宫？” 刘芳睁开眼，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要进宫，而是我不得不进宫。” 她从北疆回京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一家一踏进京都，就避不开那些阴谋算计，既然避免不了，那她就索性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握在自己的手中，让那些想要算计她的人，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进宫肯定是要进的，但就要看她是如何进的这个皇宫。 刘芳看着墨荷道，“你难道不想我？” 墨荷摇头，“不，主子雄才大略，奴婢一直都是相信您的。” 刘芳笑笑，不再说话。 要是没有刘志这个父亲，或许她就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了。 总归，父亲是不会忍心天下百姓受苦的。 刘芳微微一叹，罢了，既然父亲一心为民， 那她就还给他一个澄净安定的天下。 ………… 第二天一早，刘志就穿着一身素衣进宫了。 魏成帝亲自等在宫门前迎候，刘志一下马车，看到已经长得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魏成帝，心中满是感慨。 不过，他还是很快地下了车，向魏成帝行了大礼，“庶民刘志，叩见陛下。” 魏成帝赶紧上前扶起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地道，“老师，您受苦了。” 刘志却依旧恭敬地躬身道，“庶民惶恐，愧不敢当。” 魏成帝一怔，看着刘志，缓了缓才继续带着丝丝激动道，“老师，您还在怪朕？” 刘志叹了口气，躬身行礼道，“陛下，庶民已经不是您的老师了，还请陛下收回如此敬称，庶民惶恐。” 魏成帝见此松开了刘志的手，垂眸道，“朕明白了，还请刘先生随朕一同进宫。” 刘志垂首行礼，“是，陛下。” 魏成帝上了銮驾，刘志跟在銮驾之后，一同缓缓走进宫门，直到御书房前才停下，随魏成帝一同进入了御书房内。 魏成帝坐在案桌之后，刘志行了大礼，跪坐在案桌之前。 魏成帝看着刘志，缓缓道，“先生，多年不见，您可安好？” 刘志垂首躬身道，“谢陛下关怀，庶民一切都好。陛下这些年可安好？” 魏成帝微微红了眼，又有些激动了，道，“不，朕这些年，并不好。先生，您可知道如今的朝堂局势？” 刘志摇头，“庶民已经无能为官，这些事情，庶民管不了了。” 魏成帝再次怔住，看着刘志那依旧精神奕奕的脸庞，还是从前那般的儒雅温和，可是现在，他那双眼睛，已经平静无波到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润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魏成帝心头一慌，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刘志那双至今还清澈干净的眼睛。 他咽了咽口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先生，朕年纪不小，马上便要及冠。可至今，朕也没有定下合适的皇后人选。朕知道，先生家中尚有一女未曾婚配，朕愿以天下为聘，迎娶先生之女，还望先生应允！” 说着，他就起身对着刘志，行了一个大礼，刘志僵硬着身子，定定地看着魏成帝，目光沉沉。 “陛下，您言重了。” 刘志伸手扶起了他，严肃而认真地道：“陛下，您的要求，庶民无法答应！” 第385章第12章 刘志午膳前就从宫中回来了, 回到刘家后, 他先是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再用了午膳, 才让人叫了刘芳过来。 “今日陛下跟我说过了你的婚事, 为父已经拒绝了。” 刘志看着神色淡定的刘芳道, “少洁，你是不是早已看透了此次回京之后的事情？” 刘芳看着刘志的眼睛, 缓缓点头, “是, 父亲。” 刘志闭了闭眼睛，整个人都仿佛丧失了一切力气一般, 苦涩地笑了笑, 靠在靠背上，没有说话。 刘芳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放到他的面前，缓缓道, “父亲, 我没事的。” 刘志睁开眼睛, 定定地看着她，“你打算做什么？” 刘芳镇定地回视他的眼睛, 平和地回答道，“做父亲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刘志一愣，看着还年轻带着一丝稚嫩的女儿，良久都没有说话。 刘芳再次起身, 给他换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 刘志看着茶杯中徐徐升腾的青烟，缓缓道，“少洁，你可知你的责任？” 刘芳颔首，“知道。兴盛刘家门楣，荡清天下吏治，安定天下百姓。” 刘志第一次严肃而冷酷地看着她道，“可是你走的这一条路，注定会让刘家遗臭万年！” 刘芳却看着刘志，依旧神色平静地道，“父亲，您知道不会的。” 刘志皱眉，“那你可知，你这一条路，走的会有多难？众叛亲离，高处不胜寒，永远不会有人懂你。” 刘芳淡然一笑，“我不是还有父亲您吗？再者，母亲，兄长，他们都会懂我的。” 刘志长叹了一声，“罢了，我老了，刘家，终归还是由你决定该如何走下去。” 刘芳红了眼，起身郑重地行了大礼，“谢父亲体谅！” 刘志看着叩拜在面前的刘芳，眼眶湿润，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 方氏坐在正院中，看着窗外的院落中的花木，皱着眉头，一脸忧虑。 方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方氏，忍不住道，“夫人，您又何必担忧太多，少主可不是一般人，她不会有事的。” 方氏叹气，“少洁聪慧，我自然知道，只是，后宫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从大魏建朝时期起，那里就从未有过 平静的时候，多少女子一进宫门就从此变得面目全非？少洁虽然聪慧睿智，可她性格刚烈，这进宫，对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方嬷嬷倒是觉得刘芳是有了把握才会如此做，她劝慰道，“夫人，虽然奴婢不懂这些，可奴婢却觉得，少主绝不会让您和老爷担心的。” 方氏一想，倒也是，只不过，她想不透刘芳是打算怎么做，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定。 只是，她也清楚，这些事情，她不好过问太多，也只能是等着刘芳进宫之后再看了。 ………… 安抚好了刘志，刘芳回了自己的院落中，对墨荷道，“让人可以进府了，另外，那两家的证据都交到御史台去吧。” “是，主子。” 刘芳站在回廊中，看着宫城方向，眼光微冷：想娶我？行啊，就看你这个小皇帝顶不顶得住迎娶我之后的代价！ 想到之前几年时间里，这位少年天子所做的事情，刘芳冷冷一笑，真是不值得扶的烂泥！ 进宫当然可以，只不过进宫之后，这大魏朝堂的人是不是会如愿，高兴得起来，那就不是刘芳能控制的了。 她觉得，大概他们是高兴不起来的。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呢？ 她只要让天下百姓高兴，让她自己高兴，让刘家众人高兴就好了。 嗯，兴许清流一派的那群人，也会挺高兴的。 ………… 京都文贤居 梁晟，袁维相对而坐，悠然自得地下着棋，听着仆从的回报，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事，还真是出乎他们意料啊，没想到魏成帝自己就自觉入套了。 梁晟捏着棋子，悠悠然地道，“不知这位刘三娘现在会如何想？” 袁维微微一笑，“我觉得，对方大概是气坏了吧。” 梁晟却笑着道，“不，她应该是高兴坏了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