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妇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又传过来,一下一下冲击着阿谣的耳朵。<br/>“阿凯——阿凯——”<br/>虽然已经没有了儿时的记忆,可是阿谣现在听着那妇人的喊声,甚至能想象到当年她与家人失散的时候,她的母亲胡氏有多着急难捱。<br/>若是今日不管这事,阿谣的心里怎么也过不去。<br/>只是周誉已经这样说了,她只好退了一步:<br/>“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在旁边等着,让她们两个去帮忙,可以吗?”<br/>阿谣说话的时候,用眼神向周誉示意她身边扶着她的月心和宝菱。<br/>周誉是太子影卫,向来只遵太子一个人的命令。可是眼前这位是太子爷心尖上的人……<br/>阿谣说完这话,还没等周誉再开度开口拒绝,就忙又补上一句:<br/>“她的孩子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我保证,找到了马上就走,绝不会耽误多少功夫的。”<br/>“那,好吧。”<br/>终于说动了周誉,阿谣脸上这才多了一丝喜色。<br/>总归此时她身边除了明面上的周誉、月心、宝菱,还有卫国公特意安排的暗里守护着她的一队暗卫,他们这么多人,也许能早些帮那妇人找打她的孩子。<br/>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到了妇人面前。阿谣妥贴地安抚两句,然后便说要帮她一起找,还询问了那孩子的大致样貌,之后,便穿梭在散乱的人群中,艰难地去找那个走失的孩子。<br/>此时,阿谣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br/>快些找到那个孩子。<br/>因为,她知道那种身边举目无亲,入眼皆是迷茫的感觉。<br/>很难受很难受。<br/>所以希望天底下的孩子都能好好地与父母团聚。<br/>希望他们,免受离别之苦。<br/>人群嘈杂拥挤,先前阿谣还被月心和宝菱紧紧扶着,周誉也在找阿凯之余,一直锁定着阿谣的位置,不敢有半点儿松懈。可是他们现下所站的位置正是离开岸边的必经之路,所有从这里往安全地带逃的人,都要经过这里。<br/>所以,周围的人一波接一波地跑过来,像是涌动的潮水。<br/>很快就将阿谣和其他人冲散了。<br/>她不知怎的,就又被挤到了岸边。<br/>黑云压在天边,从岸边看过去,不远处的运河河水急促地涨起来,好像随时有倾斜而下,将这里的所有尽数吞没的意味。<br/>阿谣的心上畏惧非常。<br/>不过,很快,就被身边尖锐的哭声吸引去了目光。<br/>那是一个瞧着也就三四岁的小儿,正半个身子跌坐在涨起来的河水里,随着河水水位升高,像是很快就要将他淹没。<br/>阿谣听见他在尖锐地哭喊着——<br/>“娘——娘——娘你在哪里——”<br/>见这情形,阿谣也顾不上旁的,连忙俯下身,用了不少力气,才将这白白胖胖的小儿抱在怀里,边抬步往离岸的方向走,边闻声安慰这孩子:<br/>“别怕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你娘。”<br/>小孩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只一个劲儿地哭。<br/>阿谣拿他没办法,只能边走边问:<br/>“你叫什么名字?”<br/>小孩继续哭。<br/>阿谣干脆直接问:<br/>“你娘是不是唤你作阿凯?”<br/>……<br/>这一回,她才终于瞧见哭得鼻头红红的小孩子点点头,奶声奶气说道:<br/>“我叫阿凯。”<br/>“好,阿凯,我见过你娘,我们现在就去找她。”<br/>话音未落,阿谣就更绷直了身子,踮着脚向远处眺望,意欲寻找其他几个人的身影。<br/>只不过连看了一圈儿,也没见其中一个人的人影儿。<br/>她正欲再看,却倏然冷不防地被人撞了一下。<br/>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她撞翻在地,半边身子落入水里。<br/>那水透骨的凉。<br/>被唤作阿凯的小孩又开始哭了起来,不过这回他整个跌入水中,再哭起来已经是呛了水的难捱之哭。<br/>更加地让人听着难受。<br/>阿谣正欲起身,却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突然死命按着她的后颈,直直将她按在水里,动弹不得。<br/>她在水中呼吸不上来,耳朵也进了水,听不清。<br/>除了水声,只听见没过一会儿,旁边就想起了兵器相接的打斗声。<br/>阿谣四肢百骸都在奋力挣扎,扑腾起层层的水花,可是对方的力气太大,不管她怎么挣扎,就是半点儿也挣不出。<br/>只能被动地被按在水里,被呛到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br/>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黑洞洞的河底,眼睁睁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渐近模糊。<br/>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br/>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感谢在2020-11-19 23:56:58~2020-11-20 23: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br/>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里 1个;<br/>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br/>第66章<br/>意识渐近混沌的时候。<br/>阿谣的脑海里诸多片段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br/>她想起了很多事, 也想起了很多人。<br/>爹、娘、大哥、二哥、二嫂、阿随、宝菱、素蕊……<br/>对她好的,亦或者对她坏的。<br/>想起秦宜然,想起桓王、皇后……最后, 想起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矜贵自持的少年郎。<br/>那是他和她, 第一次见面。<br/>在洛阳,广云楼。<br/>他是她这一生, 见过最好看的男子。<br/>即便是意识混沌至此, 她也依旧清楚的记得初见的那一日。<br/>他似乎偏好浅色, 初见那日穿的是一件月白长袍。<br/>长身玉立, 英姿勃发。<br/>她那日可以求救的人很多。<br/>可是她偏偏鬼使神差地,找到了他。<br/>大约也是有一些私心。<br/>在她的全部记忆中, 那时,是第一次有人带她回家。<br/>……<br/>她好像觉得眼前开始变得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br/>身上被冰冷的河水浸透的凉也缓缓消弥, 取而代之的是虚无。<br/>就在阿谣即将整个人陷入黑暗之前, 有人勾着她的腰, 将她一把从水中提了起来。<br/>几乎是在从水中被捞出来的那一刻, 她因为方才呛了水, 开始抑制不住地咳嗽……<br/>五感渐回, 全身上下诸般不适感又重新涌上上来。<br/>她又闻见周遭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血腥气。<br/>几乎是一闻见,就能知道是谁在身边。<br/>打斗仍在继续, 她被男人单手勾着腰挟制在身侧,头冲着他身后,并不能瞧见前面的打斗。<br/>不过,不多时,就听见一声哀嚎, 与之相伴的,还有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br/>令人毛骨悚然。<br/>阿谣能感受到挟制着自己的男人周身的凛然之气,和溢发而出的怒意。<br/>……<br/>再后来,阿谣就昏了过去。<br/>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br/>好在看到她醒了过来,候在床边的宝菱和月心就急忙上前,这才让阿谣不至于慌乱。<br/>她一开口就是忍不住问:<br/>“这里是什么地方?”<br/>“扬州府衙。这是太子殿下的居室。”<br/>听到宝菱的回答,阿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里的关键词“太子殿下”。一想到他,阿谣才终于想起来她昏倒前的事情。<br/>她原本是为了帮一个年轻妇人找孩子,可是刚找到孩子便被挤到岸边,之后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按进河里,险些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