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节

冯二笔眼泪又掉下来。<br/>“行馆的被子又薄又硬，连春被都不如，还不给咱们提供炭，殿下冻得直打哆嗦，实在没办法，才让我出来买被子。殿下是让我去买便宜的，但我心疼殿下啊。殿下在草原上过得那么苦，为什么到了京城还要过得这么苦啊？呜呜呜呜。”<br/>他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搞得围观众人心里面止不住地发酸。<br/>是啊，明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回来却连床暖和的被子都没有，这也太让人寒心了！<br/>冯二笔继续哭道：“不仅没有被子，行馆发的炭也很少，还不够一个时辰烧的，呜呜呜呜，殿下那身子骨怎么熬得住？”<br/>“你们有没有问行馆主事的？”<br/>“问过了，”冯二笔带着鼻音回道，“主事说上面不拨款，他们也没有钱采买物件，所以行馆提供的饭食都是又冷又馊的。”<br/>“这也太过分了吧！”<br/>冯二笔趁机继续卖惨：“殿下本来在草原就吃不好睡不好，没想到回到京城连草原都不如，我心疼殿下啊！”<br/>“这不是让功臣寒心吗？”<br/>“上面连这么点钱都拨不下来？”<br/>“不是故意不拨钱吧？”<br/>“为什么？世子殿下不是立了功吗？给咱们朝廷省了那么多钱粮，结果连日常起居都没法照顾吗？这也太过分了！”<br/>“天哪，行馆是怎么办事的！”<br/>“不是行馆的问题吧，方才小兄弟说的是上面不拨钱。”<br/>“给行馆拨款是户部的职责吧？户部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这么苛待功臣？”<br/>周围人声讨声越来越激烈。<br/>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一个为大盛立了功的人，不应该被这么苛待！<br/>忽然有人说：“掌柜的，我愿意出钱替世子殿下买冬被！”<br/>“我也愿意！”<br/>“我来！”<br/>冯二笔红着眼睛看着他们，心中盈满感动。<br/>他朝众人深深鞠躬，道：“殿下说，他身为大盛子民，为大盛拿回城池是应该的，大家不必……”<br/>“小兄弟，你别说了！掌柜的，你快送几床最好的冬被去行馆，都记在我账上！”<br/>“不！记我账上！”<br/>“记我的！”<br/>大家热情洋溢，只为给功臣提供最好的待遇。<br/>“刚才小兄弟不是说行馆连炭和正经的吃食都没有吗？依我看，大家分配一下，送被的送被，送炭的送炭，送吃食的送吃食，大家也别争了。”<br/>“这个好！就这么办！”<br/>大家伙儿热情高涨，似乎参与这场“送温暖”活动很是与有荣焉。<br/>连冯二笔都被挤出去，什么话都插不上了。<br/>掌柜和伙计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压住人群的骚动。<br/>掌柜的面向大家，郑重道：“世子殿下是咱们大盛的功臣，眼下却连床暖和的冬被、连盆足量的炭、连份像样的吃食都没有，我听了心里实在难受啊。这样，大家都别跟我抢了，世子殿下的冬被，小店全包了！请诸位成全小店的这份心意！”<br/>“好！掌柜的好魄力！”<br/>“掌柜的太有心了！”<br/>“像你这样心怀天下的掌柜不多了！”<br/>“既然这样，那咱们就送些炭和吃食吧！”<br/>“走走走，这就去！”<br/>于是，这一天，京城又出现了一场奇观。<br/>两群人浩浩荡荡从不同方向，往行馆走去。<br/>正好在行馆外撞上。<br/>一个是布庄掌柜，一个是炭行掌柜。<br/>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br/>又看看身后一大群或怀抱冬被、或手拎炭包、或端捧食盒的百姓，愣了愣后，不由了然笑了。<br/>行馆守门的傻眼了。<br/>这什么情况？<br/>“咱们都是给殿下送礼的，还请大人通融则个，让咱们进去，咱们保证不闹事，放下东西就走！”<br/>守门人连忙禀报主事。<br/>主事一口茶喷了守门人满脸。<br/>他惊跳起来，尖声道：“什么情况！”<br/>守门人自己还没搞明白呢，哪能说得清？<br/>主事的只好亲自来到行馆外，见这么多百姓捧着东西，感觉气都要喘不过来了。<br/>“大人，咱们是来给世子殿下送东西的，您能不能让我们把东西放进去？”<br/>主事眉头一皱：“知道行馆是什么地方吗？哪能想进就进！都散了都散了！”<br/>“我们要是散了，殿下可怎么办？”<br/>“什么怎么办？咱们行馆有的吃有的睡，需要你们送吗？”主事一脸不悦。<br/>能住在京城的，多少沾点富贵，倒也不是很怕一个行馆的主事，双方便展开了激烈的争吵。<br/>就在吵得不可开交时，有人高呼：“殿下来了！殿下来了！”<br/>楼喻身着月白衣袍，身披朱红大氅，身形颀长挺拔，秀目挺鼻，立于行馆石阶上，仿若神仙中人。<br/>唯一的不足就是，世子殿下面色苍白，眉染轻愁，清瘦而单薄。<br/>他眼眶泛红，郑重朝众人躬身一拜，说道：“诸位厚意，楼某心领了。这些都是你们自家的家当，还请留着自用，我在行馆住得挺好的，诸位不必挂心。”<br/>有正义感强的好事者喊道：“那也等咱们进去看了之后，才能确定殿下过得好不好啊！”<br/>“没错没错！”<br/>“不全部进去也行，让一两个人进去看看总可以吧？”<br/>主事的被吵得头疼，大喝道：“这里是行馆！尔等不要在此放肆！”<br/>“放你娘的肆！”<br/>一声高吼震天动地，全场皆默。<br/>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到底是哪位勇士！<br/>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昂然肃立，相貌平平，气质板正，不怒自威。<br/>都是京城人，谁还不认识谁？<br/>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高默高御史啊！<br/>别看他取名“默”字，真要辩论起来，那一张利嘴可谓是横扫朝堂无敌手。<br/>久而久之，谁都不愿跟他正面对上，就怕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br/>行馆主事心中一抖，连忙向守门人使眼色。<br/>守门人：大人，您眼角抽搐了吗？<br/>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br/>高默神情冰冷地走到行馆前，对楼喻拱拱手道：“下官高默，见过世子殿下。”<br/>“高大人不必多礼。”楼喻笑了笑。<br/>高默又转向行馆主事：“他们进不得，本官可进得？”<br/>做御史的就是刚！<br/>楼喻垂眸掩盖笑意。<br/>如果暗部的情报无误，这位高御史其实是三皇子的人呢。<br/>他不过掀了点小风，这位三皇子就立刻反应过来，顺势要将小风变成大浪。<br/>心思转得够快，他喜欢！<br/>面对高默的质问，行馆主事怵得厉害。<br/>“本官问你话，能还是不能？”高默再次厉声喝问。<br/>行馆主事吓得一抖：“能、能。”<br/>高默冷哼一声，转身点了布庄和炭行的掌柜，“你们都跟本官进来。”<br/>“是！”<br/>行馆主事拦都拦不住。<br/>高默直接呵斥：“别扰乱本官办事！”<br/>他眼底生怒，气场全开，吓得主事半个字都不敢说。<br/>高默又点了个行馆小吏：“带路！”<br/>小吏不敢不从，硬着头皮领着三人来到楼喻住的院子。<br/>院子荒凉，门扉陈旧，两个掌柜心中发寒。<br/>竟给功臣住这样的破院！<br/>再进到屋子里。<br/>桌椅质朴，陈列全无，一切都显得如此简陋。<br/>高默一眼就看到榻上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