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七点半，他换上?洁白柔顺的衬衫，坐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沐浴晨曦。<br/>他轻声念着?拜伦的诗歌, 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br/>刑云家位在高层，从落地窗往外看去，城市景色尽收眼底。他遥望窗外的红尘俗世, 目光染上?哀愁，陷入沉思……<br/>手机铃声响起。<br/>他回过神来, 看向屏幕, 眉头微蹙。<br/>是?美国?的同事打来的。<br/>这个同事比他晚两年?进入律所, 算是?他的后辈, 两人?过去处得不错。<br/>但即便如此, 他仍不?在假期时谈论任何工作。<br/>他的清幽不许任何人?打扰。<br/>他低下头，再次沉浸于诗歌的世界之中?。<br/>好一会?，铃声停下, 客厅恢复宁静。<br/>他不为所动，轻轻翻过书页。<br/>又?过了一会?, 手机震动，屏幕里几条消息蹦了出来。<br/>“救我！”<br/>“快帮我！”<br/>他的眼角余光瞥到那几条消息, 手指微颤，忙又?别开视线。<br/>“我需要你！”<br/>“只有你能救我了！”<br/>“哥哥救我！”<br/>……行吧。<br/>他阖上?诗集, 起身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br/>仅只一次, 下不为例。<br/>*<br/>后辈要请教的问题正好和白谦易接过的案子有关，白谦易倾囊相授，又?教经验又?出主意，眨眼之间, 两小时过去了。<br/>“还有问题吗？”白谦易说得口干舌燥，也顾不上?一旁的咖啡早已冰冷，喝了一大口。<br/>“你都说这么多了，自然是?没问题。”对方道，“下次还有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行吗？”<br/>“当?然。”<br/>对方道：“对了，你的假期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br/>白谦易笑道：“不?回去了。”<br/>对方又?道：“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后面的人?都要赶上?了，到时候你再多billable hours都补不回来。”<br/>白谦易：“我需要更多的休息。”<br/>对方：“休息太多就没冲劲了，我这一个星期每天睡不到三小时，还不是?好好的？我等你回来，一起冲！”<br/>挂上?电话时，已经过了十点。<br/>白谦易脸上?的笑容还没淡去，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大洋彼岸灯火通明的律所。他?象所有人?西装革履的样子，耳边依稀响起那繁杂的电话声和急促的谈话声。<br/>明明是?该下班的时候，但所有人?仍在岗位上?，所有人?仍在向前?奔跑，谁也不敢落下。<br/>不停向前?，没有退路。<br/>白谦易睁开眼，脸上?没有一丝笑意。<br/>他累了。<br/>从小到大，他什么都做得比别人?快，做得比别人?好。<br/>五岁上?小学，学才艺、留学、实习、工作，一项接着?一项，光鲜亮丽，疲倦无比。<br/>他也?和别人?一样享受工作，为胜诉庆祝，因报酬骄傲。<br/>可这些年?过去，他才发现就连表现出那些喜悦，对他来说都成了负担。<br/>犹如在泥沼之中?戏水，不过是?自我欺骗，越陷越深。<br/>他?要的人?生，?应是?缓慢，自在，而?优雅。<br/>当?然，他很清楚，优雅的人?生是?真金白银堆起来的，就他目前?的那点积蓄，与优雅搭不上?一点边。<br/>因此思来?去，只剩刑云能给他那样的生活。<br/>刑云有钱，未来还会?更加有钱。<br/>更重要的是?，刑云包容他、对他好。<br/>刑云对他的好，是?出于对过去的报恩，还有那么一丁点他也能察觉到的微妙情感。<br/>这些年?来刑云没恋爱过，他也没有。<br/>他需要刑云，如果刑云也刚好需要他，那么再好不过。<br/>前?提是?刑云真的需要他。<br/>*<br/>白谦易收起电脑，准备回客厅里读诗。<br/>他打开房门的同时，走廊另一头的房门也打开了，刑云从门后走出来。<br/>白谦易停下脚步。<br/>那房间是?……<br/>只见?刑云一脚刚踏出来，又?回头不知说了句什么，接着?回到房间，把门也带上?了。<br/>白谦易趁这机会?快步经过。<br/>那是?薛赢双的房间。<br/>刑云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竟然是?待在薛赢双的房间，该不会?连昨晚也……白谦易一颗心沉了下去。<br/>白谦易回到客厅去坐了一会?，最?后薛赢双先出现了。<br/>今天的薛赢双也是?一身白衬衫，他见?白谦易在客厅，便招呼道：“白先生，早。”<br/>“你起得真早。”白谦易面带微笑，同时不经意朝时钟一瞥。<br/>十点半了。<br/>薛赢双也看向时钟，面色平常道：“今天是?我的休假日，因此起得晚了些。”<br/>说完一点头，往厨房去了。<br/>看着?薛赢双的背影，白谦易收起笑容。<br/>休假日的话，那干什么不回自己家去？还住在老板家？<br/>此时刑云也出现了。<br/>白谦易连忙重新挂上?温和微笑，朝刑云道：“早，昨晚工作很累吧。”<br/>刑云一脸没睡饱，点点头：“工作得很晚。”<br/>刑云也往厨房去了，客厅里，白谦易的笑容彻底消失，一脸疑惑。<br/>晚？这两个人?都做了些什么工作？<br/>白谦易内心警铃大作。<br/>*<br/>白谦易越?越不对劲，忍不住起身走向厨房。<br/>厨房的门半掩着?，白谦易站在厨房门外的阴影处，屏住呼吸，仔细捕捉里头传出的细微声响。<br/>“?吃什么？”是?薛赢双的声音。<br/>“海鲜粥。”刑云回答。<br/>走路，再是?开冰箱的声音。<br/>“家里没有海鲜了，只剩下一点鱼丸。”<br/>走路声与哈欠声同时传来。<br/>“有什么煮什么，我都吃。”<br/>这对话和语气虽就上?司和下属而?言过于家常，但总归没什么奇怪之处。<br/>白谦易只道是?自己多?，准备离开。<br/>可还不待他离开，薛赢双的声音便向门边靠近：“我出去买吧。”<br/>接着?又?听?刑云笑道：“稀奇，你竟然舍得放假的时候出门。”<br/>薛赢双道：“你累了一晚上?，我当?然得给你做点好吃的。”<br/>正要转身离开的白谦易停下脚步，只听?刑云的低笑声传来：“你还知道我累，是?谁让我教了一整晚，不让我睡？”<br/>白谦易顿时僵在原地。<br/>教了一整晚……这话什么意思？<br/>都是?成年?人?了，白谦易不?自欺欺人?。大半夜的有什么能教？总不可能是?教数学吧！<br/>能教的，只剩下那方面的事情……<br/>?到此，白谦易面色苍白。<br/>*<br/>晚上?十点半，薛赢双在厨房里一阵忙活，最?后端着?个托盘走向书房。<br/>昨晚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br/>这些日子他才苦恼着?自己的高数该怎么办，便发现刑云竟然会?高数，而?且还肯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