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去!”<br/>这鞭子打在身上太疼,单轩来不及思考,谢红蝶的鞭子又甩到他身上,“快!再晚就来不及了!”<br/>“哦,噢噢!”单轩跳起来躲开鞭子,骑上魔兽一路绝尘而去。<br/>大军整齐行动走不快,单轩又是抄近道去通风报信,希望来得及。<br/>谢红蝶见对方没有偷懒耍滑,这才松了口气,色厉内荏地掏出一瓶补血药,往嘴里灌。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乌黑的色泽。<br/>……<br/>斗图界,青云画院中,一场师徒对话正在进行。<br/>谢春风刚成为画君,便主动来向他的师尊林柏荣,坦白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这段时间他所欺瞒的一切。<br/>尽管心中忐忑,不知道林画尊听完,会如何对待他这个拥有一半魔秦皇族血统的徒弟,谢春风在叙述这过程时,仍然神情坦然没露怯。<br/>将一切坦白告知,谢春风一双桃花眼,平静地看着自家师尊道:“这便是徒儿经历的所有事,不敢有半分欺瞒。”<br/>林画尊面容肃穆地点了点头。尽管谢春风表现的没有一丝畏缩,但整齐的衣着,举止投足间的君子风,俱不见平日的放浪不羁,他便知对方内心真实的不安忐忑了。<br/>“为师一直在等你,等这一天。我很高兴,你放下戒心主动来找我。”林画尊语气缓和道。没有用“吾”或是“本尊”来称呼自己,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br/>“为师知道你来历不简单。你进画院之后,山下的酒楼连夜换了新东家,周围出现了许多新面孔,他们在保护你,也在窥探画院,一直往外传递消息。”<br/>“师尊……”<br/>林画尊抬手打断了谢春风的话,继续道:“我知晓你不知情。收你为徒之前,为师曾调查过你的来历,察觉你身份有问题,但仍收你入门,成了你的师尊,不曾后悔过。因为美玉良才,世间难得。你是我林柏荣的徒儿,为师既然收你做徒弟,便会护你周全。”<br/>谢春风听了这话,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br/>“不可骄傲。”林画尊道。<br/>“徒儿没有!”谢春风嘴角掩不住笑道。是没有,而非不敢。他的话让林画尊无奈地摇了摇头。<br/>他素来严肃,性格使然。这些年或许是一位合格的画院院长,却并非一名好师父。因为不善与徒儿亲近,以至于跟每一名徒弟都有一层隔阂。与谢春风这样师徒之间交心,还是首例。<br/>“今日你向我坦诚,是已经做好取舍选择了吗?”林画尊问道。<br/>谢春风行了一个君子礼道:“徒儿叫谢春风,而非秦无忌。”<br/>“好,好——”林画尊倍感欣慰。在斗图和魔秦之间,对方选择了前者。他没有看走眼。思考片刻,林画尊向对方伸手道:“将墨血给我。”<br/>谢春风半点不迟疑,交出了莫娘子给他的一瓶魔秦皇族血液。此血的作用,以及他的任务,谢春风在刚才的交谈中,都已经向师尊坦白。<br/>林柏荣握着这瓶墨气萦绕的黑色血液,叹道:“血污画卷,欲毁我的《女娲补天图》,让我师徒反目,好毒的算计!三百年前,许多传世画作都因此血摧毁。如今有了样本,为师会尽力寻找克制之法。徒儿,你的任务,若有人逼你执行,为师会配合你,将计就计。”<br/>“多谢师尊体谅。”谢春风道。<br/>“无妨。”林画尊挥了挥袖赶人道,“你初成画君,万众目光都汇聚于你。这段时间,不妨离开青云画院,出去走一走。也好给为师,分担一些各方的眼线。”<br/>谢春风微笑点头:“徒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徒儿告退。”<br/>“去吧。别让门外人等急了。”林画尊神识一扫,便知顾青舟守在外面,不由想笑。堂堂画尊,在外面坐地不安,只为了护舍友,想进又不敢进。到底是年轻人,这段真挚的感情让人羡慕。年轻真好!<br/>林画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用往外张望,神识一扫,已知谢春风脚步轻松的出门,朝顾青舟方向走去。<br/>谢春风走到顾青舟面前,脚步没停,突然拉着人一路跑起来。<br/>顾青舟被对方牵住手,边跑边紧张道:“怎么样?林画尊责备你了?”<br/>在谢春风进屋向林画尊坦白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戒备着,做好随时冲进去与对方交手,带走谢春风的准备,又怕弄巧成拙,不敢让自己的神识,往内窥探半分。<br/>“师尊没有怪我,不过看着我烦,让我赶紧离开画院,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呢。”谢春风莞尔道。<br/>“啊!那你打算去哪儿?”顾青舟信以为真。<br/>谢春风拉着人一通跑,远离林画尊的所在,步伐渐缓,停下奔跑的脚步。他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桃花眼闪动微光:“你愿意和我去渭龙城的桃花小院吗?”<br/>他嘴角勾起微笑,语气真诚期待道:“顾青舟,我想带你回家。”<br/>第二百九十九章 恰逢其会<br/>他养狗养得特别好。<br/>桃花小院——画圣卢修缘的故居。即使经历三百年岁月风霜, 仍然被结界保存完好,随时等待着它的下一任主人。<br/>它的主人,可能是卢姓后人,也可能是画圣传承者, 或者两者皆然。<br/>谢春风在记忆中, 每每梦回到那儿, 早已把桃花小院当作自己的家。而所谓的谢府, 不过是掩人耳目, 掩饰虚假身份的所在, 谢春风不想回那里, 因为里面没有一个他的亲人。从很小的时候, 他便独自在青云画院求学。遇上顾青舟, 让他度过了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br/>如今他决心舍弃秦无忌的身份,谢府就更不能回去,否则就是羊入虎口。<br/>之所以维持暧昧不明的态度, 没有立刻跟那边翻脸,是因为谢春风和他师尊想法一致, 想要将计就计,反向侦查出魔秦的后续行动, 避免将来更多的伤亡发生。<br/>“好, 我和你同去。”顾青舟答应了谢春风一起回家的请求。<br/>“我们现在就出发!”谢春风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br/>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br/>对斗图师来说,出门在外太方便了。因为人人都有画盟颁发的“胸有成竹”徽章, 可以用来储存物品。有钱的斗图师还有戒指、香囊等各种储物装备可以选择, 而画君更是自带画中乾坤技能, 可收纳万物。<br/>两人离开画院,不忘锁好门窗。顾青舟见自家两位师父下山游玩没有归来, 留了一封书信,向他们说明去向,就和谢春风点睛了一艘海航,将船行驶在云层上,往渭龙城方向航行了。<br/>他们拥有定点传送表情包,可直接传送到公羊漪的府邸,却没有用。而是不慌不忙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人们的视线,吸引走了聚焦在谢春风这位新晋画君身上一部人的目光,也抽走了半数魔秦的眼线。<br/>唯一让谢春风诟病的地方是,顾青舟坚持要带着柴犬。<br/>“我不想回来时,我们的房子又塌了。”顾青舟耸肩道。这头柴犬魔兽的破坏力太强,若留在画院,劳烦他师父墨雪涛代为照看,他担心回来时,塌的不光是自己家房子,连师父的房子都塌了。更担心师徒情缘从此断送,因为一条狗被逐出师门,这种理由,他上哪儿说理去?<br/>初春的气候,微凉。<br/>顾青舟将航线下一站设置在衡水,摸着柴犬柔软干净的皮毛,慵懒的在甲板上晒太阳。<br/>飞往衡水要一天一夜,他们没有特意加快航速,因为不赶时间。不然骑上大鹏鸟,大鹏展翅一日万里,转眼就到了,也失去了旅行的乐趣。<br/>谢春风都计划好了,晚上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到衡水了。<br/>顾青舟总觉得这话耳熟,回忆了一下,好笑的想起,当初去衡水招生的船上,凌师弟也热情的说过类似话,被他用一张表情包打发了。<br/>——【不了不了,这个真的伤身体.jpg】<br/>凌师弟当初是想照顾他这个失去绘心、身体羸弱的废人。同样的话,从谢春风嘴里说出来,多了一丝旖旎,与那时候的感觉截然不同。<br/>“老实交代,你想干什么?”顾青舟警惕道。直觉告诉他,谢春风在打什么坏主意。<br/>“我冷。”谢春风可怜巴巴道。<br/>“……”顾青舟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不过他还是答应了谢春风。<br/>第二天一早,谢春风是被狗舔醒的。柴犬挤在两人中间,不知道何时翻滚进了谢春风怀里,压得他做了一晚上噩梦。<br/>若不是画君体质好,几天不睡都没问题,他都要有黑眼圈了。<br/>“谢谢你守着狗子一晚上,我睡得很好。”顾青舟道谢道。<br/>“……”谢春风更委屈了。<br/>他用脚把柴犬推得离自己远远的,开始怀念曾经跟随在他左右的部下。<br/>“以前有一名魔秦战将,名叫单轩。他跟随过我一段时间。”谢春风感怀道。<br/>“他很强吗?”顾青舟好奇道。<br/>“不,他欺软怕硬,趋炎附势,待人接物特别从心。”<br/>这不就是怂吗?顾青舟笑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战将?他性格如此特殊,才让你对他印象深刻吗?”<br/>谢春风摇摇头,望着船外的云海道:“他养狗养得特别好。”<br/>顾青舟沉默了一秒,从记忆深处,捞出了此人的印象。他想起来了,在一座客栈里,他见过此人。<br/>谢春风道:“将来若两界交战时遇上他,饶他一命吧。让他继续养狗。”<br/>汪汪汪——<br/>柴犬不满的叫道。它长得像狗,骨子里仍然是魔兽,具备一定智商。它此刻委屈的模样,仿佛在说:主人,你是不是嫌弃我?<br/>没错,谢春风就是嫌弃它了。不然他跟顾青舟,现在就是完美的两人世界。而不是一觉醒来,怀里抱着一只柴犬,它魔性的表情污染了他的双眼。<br/>当然,这种嫌弃只是嘴上说说,哪有主人真嫌弃自己养的宠物?没看旅游都带着它不分离吗?好吧,最后一点完全没有说服力。<br/>船在云海里行驶了一天一夜,临近中午的时候,降落在了衡水。<br/>因为不是招生季,没有等待测资质的孩子和大量家长的聚集,衡水与顾青舟上回来时,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热闹的集市,沿街的小吃飘着香气,诱人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br/>顾青舟的意识空白了片刻,等回过神,怀里已经抱着一堆香喷喷的街头小吃。不过这回他荷包里的银子分文未少,因为都是谢春风买的。对方知道他抵制不了美食的诱惑。<br/>两人一犬,在街头太显眼。尤其是两人相貌都异常出色,魔兽柴犬的魔性表情,又是如此的独树一帜。不过因为事先激活了能降低自身气息存在感的画作效果。周围的人在经过他们时,都下意识忽略他们的相貌,省了许多麻烦。<br/>天下谁人不识君。<br/>两人修为境界都已经到达这一高度,意味着,不管去哪儿,都会有人认出他们的相貌。<br/>也许他们的前辈正是受此困扰,才流传了各种使自身低调的画作。<br/>一路吃吃逛逛,跟着人潮前行,周围的建筑渐渐有了熟悉感。原来是当初五院招生的场地。<br/>谢春风指着高台道:“上回五大画院来衡水争夺生源,你站在台上,我一眼就看到你。白院师长没抢到心仪的新生,说我们青院不择手段,为了招生连美男计都用上了。”<br/>顾青舟被对方说得脸一红,“我想起来了!你戴着面具站在人群中,被测出拥有高品质的白金绘心。说自己是散修,差点就被白镜画院的人召走。”<br/>谢春风那时候还是秦不灭的打扮。他解释道:“当时我的记忆和思维都被墨气影响,并非真正的我。不过,我的潜意识还保留着一些本我。见你被一名白镜画院的弟子拉去喝酒,当时莫名觉得刺眼,叫单轩将附近所有酒铺的酒都买下来。心想着没有酒,看你们怎么喝!”<br/>“还有这一茬?”顾青舟被对方的幼稚逗笑了。<br/>提到当时的情景,谢春风自己也觉得好笑。“单轩将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酒都包下来,向我保证没有遗漏。但是斗图师都拥有储物空间,那人自带酒水,让我算计落空。”<br/>不过他从不后悔当时的举动,哪怕瞎忙活了一通。<br/>谢春风嘴角勾出温柔的笑意,“就算那时候意识浑沌,我仍然记得你酒量浅,担心你吃亏。好在,你和那名白院弟子喝酒,最后酒都进了他的肚子。”<br/>顾青舟道:“他招生失利,斗图又赢不了我,便想要和我拼酒量,在酒桌上找回场子。我不愿伤和气,施了点小手段,滴酒未沾,让他喝趴了被同窗拖走。换成现在,真喝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br/>进阶带来了体质上的增强。他酒量今非昔比,已经不是一杯倒了。<br/>谢春风含笑道:“既然酒量大增,今日陪我小酌一杯,如何?”<br/>“当然可以。”顾青舟回应道。<br/>两人进了附近酒肆,点几盘下酒菜,细品一番美酒,顺便解决了一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