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玉关继续道:“今日前来见顾公子,第一件事已完成,还有第二件事。”<br/>顾青舟蹙眉,不解的看向对方,就见娄玉关取出三幅画卷,当着两人的面展开。<br/>“这次破坏渭龙城庆典的罪魁祸首——魔秦皇子秦无忌,以及他的属下。我家小少爷见过对方,特意将人画下。顾公子也是在场知情者,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尤其是这秦无忌,顾公子与其接触时,可否见过他的相貌?”<br/>顾青舟摇摇头,手指摩挲在画像上道:“我知道的不比陶楚多,同样只看到面具,不见其面容。这是要通缉他们?”<br/>娄玉关道:“风云府、画盟以及宫家……都会尽自己的渠道,让通缉他们的画像遍布大陆,让魔秦之人无处藏身。这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不可有一丝马虎。”<br/>顾青舟看了宫烁一眼,这也是对方重伤陶楚的赔罪条件之一吧?<br/>见宫烁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信息,他便将目光重新落在画像上,仔细观摩打量。<br/>也不知道是陶楚原本就有如此实力,还是仇恨让他的画技超常发挥到极致,这三幅人物画,惟妙惟肖,说是一名成名画家所绘都不为过。<br/>不过……<br/>他指着秦无忌画像中的一条柴犬道:“这只狗是怎么回事?”<br/>娄玉关一本正经道:“据我家小少爷说,魔秦之人绑架了叶墨凡的狗,才让他一路追到渭龙城。”<br/>“……”顾青舟木然看着对方道,“我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叶墨凡的狗,怎么可能被轻易绑架?这肯定不是他养的。”<br/>第一百二十八章 羽翼未丰<br/>叶墨凡此子不能留。<br/>魔秦界, 帝尊殿内,秦不灭睁开双眼,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花了三天三夜, 总算将自己从走火入魔的危险状况堪堪拉回来。<br/>他艰难起身, 腰杆挺的笔直, 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凝聚神识, 不再陷入三百年前的幻象中, 目光变得坚毅决然。<br/>掌心垂地一吸, 莲花台上他所喷满的黑血, 悉数被吸回掌心, 在墨气的腐蚀下消失殆尽。<br/>打坐的莲花台被清理干净, 连他七孔流血的脸也没了一点血污,再也看不出异常。<br/>秦不灭周身强大的气场,掩去苍白的脸色, 目无表情开启殿门走了出去。外界的仆从见到他,不约而同低下头颅, 不敢与这位帝王对视。<br/>“恭迎吾主出关。”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被他强大的威严所镇压。<br/>“平身, 做你们自己的事。”秦不灭的语气虽不霸道, 却充满了天生皇者的威严。让人顺从他, 信服他,听从于他。<br/>打发了仆人们, 秦不灭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就由贴身侍从, 端来一份份准备已久的美味食物,补充他这段时间辟谷的消耗。<br/>一只黑色的大鹦鹉扇动翅膀, 落到了他的餐桌上。这是一只魔兽,它开口吐露人言道:“伟大的主人,您卑微的战将宇文晓,已经在殿外等待您多时了,您见不见他?”<br/>秦不灭原本将一杯自己喝的红色酒液递给这只鸟,听了它的话,放下酒杯,改用一只指甲大的果子,塞进它嘴里。<br/>“宇文晓是我得力的战将,再用错词,就将你这只蠢鸟拔光羽毛烤来吃。”<br/>黑鹦鹉含着果子,半天都说不出话,它甩甩生有一大撮羽毛的脑袋,将果子压碎,咽下去道:“是是,我的主人!您卑微的仆人记住了。主人,我能再要一颗果子吗?这味道让我想起了以前那个家。”<br/>“……”秦不灭的神情变得复杂,这只蠢鹦鹉是魔秦界与斗图界的混血,当初毛色鲜亮,随他回到魔秦后,经过他用墨气激活血脉,才变成了现在这幅乌黑的模样,却也进化为高级魔兽,不然哪里能活三百多年?<br/>它说的家,是那个人住的地方。那座渭龙城中的桃花小院。它曾经被圈养在画圣卢修缘的家中,虽说是他养的,却是那人喂养的时间多。那时候这只鸟很蠢,只会说:修修,饿;我渴,君君回来啦。再就是几句吉祥话。即便现在它话多了也不聪明,可他一直养着它。<br/>秦不灭起身离开餐桌,叫人将东西收了,请他的爱将宇文晓到议事厅见面。<br/>等他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恭敬的在等候他。<br/>“吾主——”宇文晓面色焦急,但礼数周全。毕竟帝尊闭关几日不出,原本十万火急的事,在他的先行善后下,也变得没那么火急火燎了。<br/>但是四大战将,如今缺了其中一人,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让帝尊知晓。<br/>秦不灭这些日子闭关,正是受到血污画作的反噬,血咒被人破除,才差点走火入魔。对其为何来找他,心里已然知晓。<br/>他先声夺人道:“是因为渭龙城之事?情况如何了?”<br/>宇文晓沉痛道:“渭龙城中,宗昊战死,尸骨无存。单轩以及残余手下,带着重伤的少主离开。因他无权直接联系到您,所以在途中,将消息传给身为直属上级的我,由我向您禀明。”<br/>“宗昊死了?”秦不灭意外道。纵使穿越两界封印结界,会让对方实力受损,也不该尸骨无存,这意味着对方无法在墨莲转生池中,获得复活的机会。<br/>“是一名叫叶墨凡的青年斗图师,出身于墨池画院,是斗图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因他使用过‘画地为牢’,推测至少具有画君实力。他行踪不定,斗图界之人对他也知之甚少。”宇文晓向其解释道,说到这儿一顿道,“单轩说,少主疑似初觉醒了预知能力,在这一役惜败前数日,隐约感知到叶墨凡,可能是他命中宿敌。”<br/>就如同当年帝尊与卢画圣一样……<br/>这句话宇文晓不敢提及,怕触怒帝尊。三百年过去,帝尊有了再次踏足斗图界的想法。这时候他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br/>身为顶级战将,宇文晓体内每一滴好战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战斗,不能因为遇上了新的敌手,就将战事推延了。<br/>若再迟疑,奚王重归魔秦的契机,又要遥遥无期了……<br/>“命中宿敌?”秦不灭提及这个词,手臂略微一抬,却又放下。胸口三百年前已经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br/>“一名画君,也配被吾皇族后裔当作命中宿敌?这世间,画圣卢修缘只有一个!斗图界再也出不了第二名画圣,单轩那没出息的东西,让他不要危言耸听,自己吓唬自己。”<br/>“是!吾主——”宇文晓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躬身一拜道。<br/>秦不灭沉声又问道:“吾儿秦无忌,现在何处?”<br/>宇文晓恭敬回答道:“少主昏迷不醒,因没有新指示,就按照原计划,单轩一路护送他去幽幻谷投奔奚王了。”<br/>“奚雪。”秦不灭念道。提到自家弟弟,心中百感交集。他将宇文晓扶起道:“关于后续部署,我会与奚王商议。你与其他二人抓紧练兵,等封印一破,我们随时攻打斗图界。”<br/>“是!属下领命。”宇文晓高声道。<br/>秦不灭颌首,拍了拍对方的肩上的铠甲道:“宗昊之死,吾心悲痛。三日后由我亲自主持仪式,葬其衣冠。”<br/>宇文晓心中虽也悲痛,却面露向往。<br/>身为战将,生死早已看淡。被帝尊厚葬,纵使只剩下衣冠冢。宗昊也能瞑目了,是何其殊荣?<br/>却不知道他自己死时,会是怎样的景象?<br/>……<br/>幽幻谷,这极其梦幻的名字背后,隐藏着数不尽的罪恶。千年来不知道多少恶贯满盈的邪画师,投身此处。<br/>当初在墨西山,枯骨散人和蚀骨大师伏击墨池画院外出历练的弟子,就打算干完这一票投奔幽幻谷,此处亦被称为恶人谷,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连画盟多次清缴,也铩羽而归未能将其覆灭。<br/>奚雪一身素衣银装,全身上下颜色最深之处,也不过是外衣边缘勾勒的一圈银灰色花枝纹路以及同款色披风。<br/>身为魔秦皇族,帝尊秦不灭之弟,他在三百年前,并没有随大军退回王朝,被封印在异界。而是选择留下,潜伏在了斗图界。<br/>只是三百年过去,没有墨气的补充,他虽容貌如昔,头发与眉毛却已经全部变白,就如同当年的画圣卢修缘。<br/>即使相貌年轻,依旧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心已苍老,经不起岁月的摧残。可恨他最讨厌的人便是卢修缘,时光无情的冲刷,却让他如今的形象,越来越接近对方当年。<br/>他不愿承认,自己无意中竟效仿了当年那位强者,魔秦之人的本性便是崇拜强者,可自己却始终意难平。<br/>若当年自己不顾帝尊阻止,杀死酒醉中的那人,他何须留在此界,又足足等了三百年,才看到了希望?<br/>放下手中已经滚热的墨莲花瓣,结束了与秦不灭的通话。奚雪扭头望向躺在床榻上,没有一点意识的年轻人。<br/>戴在脸上的半截皮质面具,早已经被他拿开。秦无忌那张与卢画圣有七成相似的脸,就显露在奚雪面前,让他眼眸中涌现出杀机。<br/>不过这张脸的主人,并非让魔秦一败涂地的卢修缘,而是自己的亲侄儿。<br/>杀机一闪而逝,再没有踪影。奚雪伸手,指尖划过秦无忌充满风情的脸,动作却略显得粗暴,捏住这张俊脸毫无半点怜惜。<br/>因为在他看来,自家侄儿的出生就是错误,他本不支持这个计划,却拿不出更好破解结界的方法。<br/>如今对方没能顺利完成帝尊的计划,未获得画圣传承,推迟了他的回归,看着就更加碍眼了。<br/>其实秦无忌虽遭画作反噬,受了重创,却早该醒来。迟迟昏睡不醒,是奚雪故意而为。<br/>他发现了秦无忌体内的墨气稀少,反倒是属于斗图师的修为占据主体。在未得到帝尊指示前,他先封闭了对方的意识。直到刚才,秦不灭在渭龙城传承事件失败后,第一次与他通话。<br/>“帝尊看来伤得不轻,就算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完美掩饰,也骗不过本王,因为本王是最了解他的人。”奚雪自语道。他从秦无忌被捏红的脸上,移开了自己的手。<br/>此子竟在关键时候点醒了卢修缘的残识。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不是将来还用得上,他真想一掌打死对方!<br/>奚雪越看秦无忌越不顺眼,一掌拍在了对方胸口,让秦无忌在昏睡中,吐出一口鲜血来。他心中憋着的一口闷气,总算是顺畅了。<br/>“单轩!”他使唤道,将人叫进来叮嘱,“外界已经贴满了你与少主的通缉令,这段时间即使留在幽幻谷,也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你们的赏金太丰厚,这满谷的邪画师,难保不会有人心动。帝尊有新指示——将《渭龙城烟雨图》交给我,”<br/>“是,奚王!”单轩毫不犹豫将画作双手奉给对方。见到少主嘴角的血迹,立刻大惊失色上前去医治。<br/>奚雪神情冷漠,不闻不问。他下手有分寸,不会要了对方的命,只会让对方多躺几日。<br/>奚雪伸手展开了被净化的《渭龙城烟雨图》,他指甲在手心一划,念动血咒,再次以血染画,将此幅画圣传承之作再次彻底污染。<br/>他继续说道:“能净化吾族之血咒,叶墨凡此子不能留。帝尊有令,一是不能让我侄儿之外的任何人获得画圣传承,二是……”<br/>他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狠厉,“极力抹黑叶墨凡,坏其名声,趁此子羽翼未丰,毁了他!”<br/>第一百二十九章 败坏名声<br/>叶墨凡身份有问题。<br/>如何败坏叶墨凡的名声?<br/>奚雪转身看向案几上随意放置的三张通缉令, 从画像上找到了灵感。<br/>“汪汪汪——”柴犬仿佛猜到这个白发华服的男人在看画像上的它,兴奋的冲上去朝对方摇尾巴。<br/>“单轩!”奚雪眉头一拧道,“叫你关好它,它怎么又出来了?”<br/>单轩刚擦去少主嘴角的血, 用墨气引导其体内的修为运转修复身体, 听到奚王的厉声斥责, 他腿一软从榻边滑下, 半跪半蹲膝盖发麻道:“我关了。一定是它自己开锁跑出来, 今天还没喂它狗粮。”<br/>听到“狗粮”两字, 柴犬嘴巴里流下一滩可疑的液体。它尾巴摇得更欢快, 用一对前爪抱住了奚雪的腿, 聪明如它, 知道谁才是这屋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这是它的衣食父母。<br/>奚雪身子一僵,被柴犬抱住的腿, 往旁边一伸,掀开垂落到下摆的披风, 将这只表情魔性的柴犬掀到一旁。<br/>“带它下去喂食,别让它出现在我面前。”奚雪驱了驱袖子道, “这蠢样子和人待久了, 会传染给别人。”<br/>说这话的时候, 他斜睨一眼单轩。在他眼中单轩不比这只柴犬聪明多少。<br/>一名贴身暗卫从他的影子里出现,拎起狗就大步离开。<br/>不用再看柴犬魔性的表情, 尊贵的奚王终于捏了捏眉心感觉舒坦了。若这只狗不是侄儿的爱宠, 他早在第一天就将这只掉毛的玩意丢出去!<br/>被柴犬刚才亲近了一下, 他这身新换的华服上粘了一腿狗毛,再华美的衣裳, 也经不起被狗毛糊一身。<br/>活狗总算见不到,但通缉画像上的狗,依旧逃不过被他的视线捕捉。<br/>奚雪伸手拿起秦无忌的通缉令,从这幅画上得到了抹黑叶墨凡的灵感。<br/>他开口道:“这狗究竟是谁的?为何这上面说是叶墨凡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