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醒来

胡大夫并没有收那十两银子。<br/>他知道，这些银子，是柳母变卖祖产才凑的银子。<br/>之前他收的银子不少，大部分都是买药的银子。<br/>今日，他都没有开药方抓药，怎么会收这么多银子呢。<br/>十两银子，估计是这一家人最后的活命钱了。<br/>胡大夫不收银子，柳母便留人吃完晚饭再走。<br/>胡大夫以还有其他病人等着他为由拒绝了。<br/>他告诉柳母，柳文升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且不需要再用药。<br/>因为那些药也并不对症，只是开来吊着命而已。<br/>他现在的情况大好，只需要想办法喂些粥饭就好。<br/>胡大夫嘱咐完，便迈着大步出了门。<br/>柳母便和小雪去准备晚饭，让王小芸在屋子里守着柳文升。<br/>农家饭也简单，根本不费什么事，很快也就做好了。<br/>“嫂子，我把饭给你端来了。”<br/>小雪说着话，便直接进了王小芸的房间。<br/>王小芸因为绝食之故，身体并不是太好，虽然中午吃了些饭，但是精神也没变好。<br/>刚才柳母出去做饭的功夫，她就疲惫的睡着了。<br/>这会，她睡醒了，倒是神清气爽了。<br/>天色已经暗了。农家不舍得点蜡烛，都是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做事情，包括吃饭也是。<br/>王小芸看到小雪端着一碗稀粥，一碗干米饭，等会又端了一碗鸡蛋羹过来。<br/>想必这就是她的晚饭。<br/>屋子里没有蜡烛，还是很暗的。<br/>“小雪，你们在哪里吃？这屋子里太黑了，有蜡烛没？”王小芸边洗手边问小姑子。<br/>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和刚刚认识的新嫂子说太多话，有些脸红地说道：“我和娘在院子里吃，院子里亮堂些。”<br/>王小芸浅浅地喝了一小口稀粥，刚盛出来的，很烫。<br/>这个粥，应该是给柳文升喝的。<br/>他不能咀嚼，只能试着喂些流食。<br/>“小雪，我也出去和你们一起吃，这里太黑了。稀粥也热的很，等我吃完了，再给你哥喂饭不迟。”<br/>王小芸说着，便把小姑子刚刚端进来的干饭和鸡蛋羹又端了出去。<br/>柳母刚把自己和小雪的饭菜端到桌子上，这会刚坐下来。<br/>她见王小芸端着饭出来，便问道：“怎么出来了？不在房间里吃呢？”<br/>王小芸说道：“屋子里太黑了。”<br/>她把米饭和鸡蛋羹放在低矮的大方桌上，这才发现，桌子上只摆了个竹编馒头筐，筐子里放的也不是馒头，而是黑黄黑黄的杂粮窝头。<br/>桌子上也只有一样菜，是腌的已经变了色的咸萝卜。<br/>咸萝卜已经切成了方便吃的细条。桌子上还有两碗白开水。<br/>“你们就吃这个吗？”王小芸还不好意思称呼柳母，便直接问道。<br/>柳母叹息道：“原本，咱家日子过得还不错，还供出了个秀才来。自从文升他爷爷和他爹受了伤之后，家里就没了其他的进项，原先攒的银子也花光了。”<br/>柳母说到这，又看看王小芸，见她脸色没什么异样，才接着说道：<br/>“这几年，幸亏文升考了廪生，每月有朝廷廪米补助。可是文升他又病重，唉。”<br/>虽然每月有几斗米补助，可是对看病来说，只能说是杯水车薪。<br/>柳母连祖产的几亩地都变卖了，可见也确实走投无路了。<br/>她本打算着，儿子考取了秀才功名，闺女的亲事也可以尽往高处说，小雪以后自是可以好好嫁人衣食无忧。<br/>却没想到，柳文升这一病，不光家徒四壁不说，连小雪的下半生都搭了进去。<br/>柳母忽然间就没了胃口，小雪也只低着头吃着饼子，都不再说话。<br/>王小芸虽然没有敬老爱幼的想法，可是看看柳母和小雪吃的饭菜，竟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吃不下这个鸡蛋羹和干饭了。<br/>“柳文升现在已经无碍，好日子在后头呢，你们不必太担心了。”她只好如此安慰两人。<br/>她顺便把自己的鸡蛋羹推到柳母面前：“你吃吧，娘。”<br/>这个娘，还真难叫的出口。<br/>可是叫完了，又发现没什么，跟叫叔叔阿姨也没什么区别。<br/>她这才过了自己这道坎。<br/>柳母连连摆手，又把鸡蛋羹推给王小芸：“孩子啊，今日你成亲，咱们家都没银子给你弄点像样的饭菜，这个鸡蛋羹你自己吃吧。娘不爱吃这个。”<br/>王小芸自是不相信婆婆说的不爱吃，知道她是省给自己吃的。<br/>她又把鸡蛋羹递到小姑子面前：“小雪，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好的。”<br/>小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拒绝道：“嫂子，你吃吧，我也不爱吃这个。”<br/>几个人正相互推让间，忽然听到屋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br/>这一声虽然很小，可还是震住了院子里的几个女人。<br/>三个人争先恐后的跑进屋子里，就见柳文升正有气无力的喊了声：“水。”<br/>柳母顿时泪如雨下，她的儿子终于醒了啊。<br/>小雪也激动的喊道：“哥，你醒了。”她说着，就去给柳文升倒水去了。<br/>此时的王小芸，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br/>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相公。<br/>如果她不醒，自己还可以当他不存在，行动也自在些。<br/>他现在醒了，自己该怎么和他相处呢？<br/>柳母和小雪小心翼翼地把柳文升扶着坐起来，并且给他喂了些水。<br/>柳文升喝完水后，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br/>柳母见儿子有些不解的看着王小芸，便上前把王小芸拉过来，给儿子介绍道：“文升啊，这个是小芸，是你刚过门的新娘子。你的病能好，还多亏了小芸过来冲喜呢。”<br/>柳文升已经多日没有进食，此刻喝了水也还是有气无力的。<br/>他嘶哑着喉咙重复了一句：“新娘子？”<br/>柳母点头道：“是啊，新娘子。给你娶来冲喜的，没想到这孩子果真是有福气的。今天上午进门，你晚上就好了。”<br/>柳文升急急地咳嗽了几声，才又哑着喉咙问道：“小凤呢？”<br/>他心目中的新娘子，可是只有小凤一人啊。<br/>柳母不想提起这个让她伤心的女孩子，神色也暗了下来，回答道：“小凤她姥娘病了，她去了姥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