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浑身疲惫,但依然不想睡。难得空下来,想和她腻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简单地待在一起,就很好。<br/>谢宝南不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昨晚两人照常在十一点的时候互道晚安,早上又说了早安。<br/>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说:“给你买的。”<br/>“这是什么?”陈邺好奇地接过来,打开,顿时一阵香气扑鼻。<br/>谢宝南道:“是咖啡豆。”<br/>她知道他爱喝咖啡,所以前不久有同事出国,特意托同事带回来的。<br/>她站起来,对他温柔微笑,“我去给你煮咖啡。”<br/>“好。”<br/>谢宝南走到厨房,陈邺跟过来,靠在墙边。看她把咖啡豆倒进研磨盒,看她认真地摆弄咖啡机,看她偶尔抬头,对他温柔地笑。<br/>这样的时刻真好,是无数次梦里的场景。<br/>他曾问过自己爱情是什么,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如今在这样的场景里,他才明白,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温馨,宁静,柔和,消解他所有的疲惫。<br/>陈邺走过去,从身后拦腰抱住她。温热的唇亲吻她的耳朵,还有耳后那片白皙的皮肤。<br/>牙齿细细啃咬着,谢宝南被热气弄得有些痒,轻轻躲开,抱怨道:“我在做咖啡呢!”<br/>他动作不停,只将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耳后,声音低哑:“等会再做。”<br/>谢宝南转过身,想要闪躲。陈邺抱着她,落吻在她的唇上。<br/>炙热的气息里,像是夏日的午后,湿漉漉的,热烘烘的。<br/>陈邺觉得自己是何其的幸运,能拥有她。<br/>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伤。这是真正的爱,没有保留,掏心掏肺,为他所有。<br/>他越想越觉得爱她,不由得加深了这个吻,缠缠绕绕,愉悦着,不知疲倦。<br/>她被他吻得迷糊,全无察觉,只在他的吻里轻轻哼了一声。<br/>细细软软的声音,像一记响指,荡在他耳边。他停了下来,看着她笑。<br/>他放开她,从柜子里取了两个橙子和火龙果,说:“我给你榨果汁。”<br/>他知道她不喝咖啡,提前让苏姨买了很多水果存在家里。又知道她不能喝凉的,所以连冰箱都没有放。<br/>不知道陈邺是不是特意学过了,谢宝南看他切水果的手法十分熟练,不是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了。<br/>水果切成小块,放进榨汁机里。在一阵轰鸣声里,一杯鲜榨果汁出炉。<br/>“给你果汁。”<br/>“给你咖啡。”<br/>他们的相爱,都体现在这些细节里,彼此交换心意。<br/>喝了咖啡,陈邺实在是撑不住,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br/>“我先去睡会。”<br/>这会才傍晚六点多,陈邺竟然说要睡觉。他很少这样,印象里他都是精力旺盛的。<br/>谢宝南担忧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发烧了?”她心里很慌,手探上他的额头,又松一口气,“没有发烧。”<br/>陈邺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没有不舒服,就是困了。”<br/>她这才放下心来,“好,那你去睡。我来做晚饭,做好了叫你。”<br/>他点头应:“好。”<br/>他躺在床上,全身放松下来,很快进入梦乡。<br/>没有做梦,睡得很安心。<br/>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女孩轻柔的声音:“阿文……”<br/>一声又一声,将他从虚幻之境拉回现实。<br/>陈邺意识渐渐回笼,睁开眼。屋内亮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浅淡的灯光里,他看见女孩的脸。<br/>她低声问:“起来吗?我饭做好了。”<br/>他还没有彻底清醒,盯着女孩看了几秒,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醒来就能看到爱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br/>陈邺伸手,将小姑娘抱进怀里。<br/>他抚着她的头发,沉溺在这种无声的温柔中。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宝南,你暑假搬过来住,好不好?”<br/>一室安静,温宁的气氛里,又听他说:“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br/>谢宝南心剧烈地跳动,为陈邺的这句情话,又为……<br/>她迟疑着开口:“那个……我们刚在一起……我觉得……”<br/>是觉得有些快,她还没有准备好。但太羞耻了,说不下去,只能断断续续蹦出几个词。<br/>陈邺在她辗转的语气中,听出了端倪。沉吟片刻,明白过来,笑道:“不碰你,就是想看见你,字面意思。等你过来,我就去睡隔壁的房间。”<br/>谢宝南愣了,联想到自己方才竟然想歪了,更觉得羞耻。<br/>她将头埋在他怀里。<br/>真是没脸见人了。<br/>陈邺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不笑话你。”<br/>可他说着却自顾自地笑起来。<br/>她没抬头,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你别笑了。”<br/>陈邺亲亲她的手掌,“好,不笑。”<br/>谢宝南做菜的手艺不错。趁着陈邺睡觉的时间,她做了三菜一汤。酒香草头、红烧排骨、百合四季豆、紫菜蛋花汤。<br/>普通的家常菜。<br/>陈邺是真的饿了,这几天忙,连饭都没正儿八经吃。为了省时间,饿了就吃块黑巧,配一杯咖啡,快速解决。<br/>从前他是一个人也能吃两个小时饭的人。但自从和谢宝南在一起后,时常觉得一个人吃饭乏味,总归是要看着她才下饭。<br/>谢宝南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br/>陈邺问:“不吃了?”<br/>她把菜朝他面前推了推,“以前妈妈常说,做饭的人做好就不想吃了,今天我算是相信了。”<br/>陈邺很自然地把她的碗拿过去,将碗里剩下的饭菜拨进了自己的碗里。<br/>她慌忙道:“那是我吃剩的……”<br/>陈邺满不在乎地说:“别浪费。”<br/>她不说话了,目睹他把她吃剩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吃完。很自然,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br/>要知道,从前陈邺对吃最挑剔,更别提是他人吃剩的饭菜了。<br/>她怔愣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这一瞬,褪去了光环。如万千普通的寻常人一样,和她过着最寻常的日子。也只有寻常的情侣,男朋友才会吃女朋友吃剩的食物。<br/>但她,却最爱这样的他。<br/>暑假开始后,谢宝南每天都在慧译实习。<br/>无论是自己家还是学校,离慧译都不算近。她每天来回通勤就要花去两个多小时。陈邺家倒是离慧译不算远。为了上班方便,她接受了陈邺的提议,搬来同他一起住。<br/>当然,这是她说服自己的借口。<br/>事实上,她也想每天醒来就能看见他。<br/>因为只住一个暑假,开学后她还是要回学校住的,加之夏天的衣服轻便,她拖一个行李箱就过来了。<br/>陈邺有工作要忙,走不开,派了范明宇去接她。<br/>范明宇见了她,立刻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狗腿地帮她开门:“婶,昨天叔让我今天来接你,我激动得一整夜都没睡。”<br/>谢宝南上车,“大宇,你都知道了?”<br/>问完又觉得这问题傻。范明宇都来接她了,能不知道她和陈邺的关系吗?<br/>范明宇没在意,发动车子,开始了爆料:“婶,你不知道叔这几年有多苦,简直把自己弄成一个六根清净的苦行僧了。”<br/>她有些意外,陈邺看上去就不像清心寡欲之人。虽然凶,虽然冷峻,但依然有风流的气质在。或许正是这种气质,中和了他的冷,反倒更加迷人。<br/>范明宇继续说:“那阵子,叔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每天都捧着书看。上班也看,下班也看,都成魔了。我寻思着叔这是要考博士啊,怎么天天看书呢!后来有一天,我偷偷看了才知道。你猜他看的是什么书?”<br/>她摇头,猜不出来,“什么书?”<br/>“《爱的艺术》、《如何恋爱》、《男朋友要做到的一百件事》,”范明宇思索着,“还有一本叫什么来着,哦对,《男友是怎样炼成的》。”<br/>谢宝南没忍住,笑出声,“大宇,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br/>“我用我的人头担保。”范明宇说,“最骚的是什么你知道吗?”<br/>“什么?”<br/>“他大概也觉得看这些书有些羞耻,特意拿纸把书的封皮包住,一般人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那天拆封皮都拆了半天。”<br/>谢宝南想象着陈邺捧着书认真研读的模样,倒是挺符合他的个性的。<br/>不服输,爱钻研,悟性高。<br/>真的很难想象,因为她曾经的一句话,他在背后付出了这样多的努力。<br/>努力学习如何爱的陈邺,透着可爱的、执着的傻气。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洁身自好。<br/>她情不自禁地,弯弯唇角。<br/>到了天诚汇,范明宇帮她把行李送上楼后便离开了。<br/>三年了,再次回到这里,已是全然不同的心境。<br/>房子还是这间房子,人还是同样的人,却不再有痛苦和惊惧,心里是充盈的快乐与满足。<br/>时间真奇妙,改变了她和陈邺,让断线的爱情重新续航。<br/>或许最应该感谢的,是他们自己。因为他们变成了更好的人,所以才拥有了更好的爱情。<br/>谢宝南搬回来,最高兴的要属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