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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厨 第1183节
但是几个人做到了?<br/>心里苦笑,怕是司马君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亲农,如何重视民生,因此只能停留在口头上,没法落实到行动上。<br/>和司徒相比,差距不止一星半点。<br/>朝中有传言,司徒还曾经让陛下小时候当过米店伙计,车夫,银行出纳,将作监的匠人,太史局的观测员,甚至还在皇家军事学院参加过军训……<br/>当时听到只觉得荒谬不经,这不可能是大宋司徒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如今看来……<br/>现在反而成了皇帝带着他们来体验生活,大宋有这样洞悉民情、国情的陛下,真的是国家之福啊……<br/>果然,来到苏家庄子前的敞坝上,赵煦就对几名臣下说道:“初到这里,诸多新奇古怪,各位可以去庄户那里走走问问。司徒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不仅仅得于书本之上。”<br/>说完看了手腕上的金表:“十二点半,回来吃饭。”<br/>大宋重农桑,农人砍伐桑树可是要惊动地方官员的,但是苏家庄子的桑树都是大桩头,桩头上明显有新砍的痕迹,还砍伐得整整齐齐。<br/>很不符合大宋如今的法度,但是范纯仁可不敢随便指责。<br/>因为指责过司徒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会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br/>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岂止于此<br/>苏家至今都还是丝织业的大擘,他们不可能干这样的蠢事儿,听说今年司徒又在河北发展出了一门产业,用李辛娘的巧手缂丝复原出文人古画的效果,那可是手工业的极致产品,一幅的价值能当一家吃用十年。<br/>以此为名,河北齐纨缂丝两项工艺蜚声天下,精品当然不多见,但是寻常的绢帕、缠头之类,在汴京城备受追捧。<br/>范纯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些桑树桩子,早已心痒难耐,当即拱手:“臣去桑田那里造访一下,果然古怪。”<br/>范祖禹是陕西人,也拱手:“膨化原理,臣至今思索不明白,如何无需加热炒制,即可得到。臣先请罪,去看看饲料厂。”<br/>转眼大臣们就依照各自的兴趣拜访庄上各处去了,赵煦这才看着敞坝:“今年老李没有放水做冰场啊……”<br/>然后就见一个娃子从自己身前唰唰地滑过去,脚下是一双带小轮子的冰鞋。<br/>“嘿!原来如此!”<br/>大宋的官家是亲民的,来苏家庄子上的赵煦官家,小时候更是亲民到由少保带着,光屁股和大家一起在水沟里抓泥鳅鳝鱼。<br/>想到鳝鱼,赵煦的口水就禁不住下来了:“走,去看看今天中午有没有鳝鱼……”<br/>熟门熟路沿着庄墙绕到后方,在水沟里发现几个系在沟边的竹篓子,赵煦心里就稳了:“要这个都没有,真得生气了。”<br/>漏勺微笑道:“也不一定就是鳝鱼,还有可能是泥鳅。”<br/>赵煦走过去拎起篓子来:“就是鳝鱼,你又哄人。”<br/>漏勺这才笑道:“老李不会忘记官家的口味的,现在官家来得少了,他可没少念叨你呢。”<br/>赵煦问道:“他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人?”<br/>漏勺说道:“去社会了吧?周围庄子上都是老客户,年节里都要联络。官家又不是外人,老李估计先顾那头去了。”<br/>这话无论放在哪个皇帝身上,老李都得给定一个大不敬,可是老李就是这样做了,漏勺就是这样说了,而赵煦也丝毫不以为意。<br/>漏勺又劝道:“官家快进庄吧,皇后和郡公还等着呢。”<br/>赵煦还问:“要不要把篓子顺便带回去?”<br/>漏勺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恭敬地答道:“不用,几位学士见到官家拎着个鳝鱼篓子,那还不得往死了劝谏。”<br/>赵煦还是将绳子解了下来,交给漏勺:“那就你拎着。”<br/>漏勺只得哭笑不得地接过,两人这才沿着原路回来。<br/>虽然有后门,但是所有人都在前头等着呢。<br/>果然,进了庄子,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见到赵煦进来,才各自松了口气。<br/>其余人都是庄户人家,离天子的层次太远,相处反而随意一些。<br/>不过中间还有两个白衣士子,苏适、苏逊。<br/>两人年纪也不小了,苏适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连孩子都有了。<br/>有趣的是两人既是兄弟,又是连襟,分别娶了龙图阁学士黄寔的女儿。<br/>黄寔是章惇的外甥,大宋粮食储备专家,一直干的就是监粮院、提举常平、发运使之类的职务,如今提举京东路常平仓,苏油也颇为倚仗。<br/>现在苏家日渐发达,已经大有变成世家的倾向。<br/>苏轼长子苏迈,最早娶的眉州彭山老乡,知陈州吕陶的女儿,后来吕氏病故,又娶了眉山老乡,苏轼苏辙的好友石康伯的女儿。<br/>石康伯是眉山江卿石家的偏支,和本宗薇儿搞军工的那一支相比就是个异类,是大宋著名的金石书画收藏大家。<br/>“独好法书名画,古器异物,遇有所见,脱衣辍食以求之,不问有无”。<br/>家中收藏了数百轴古代名画,称为“石氏画院”。<br/>次子苏迨娶的是欧阳修的女儿,他沉迷学术,中得进士之后却没有出仕,反倒在京师大学堂著述颇丰,有《正蒙序》、《洛阳论议》、《关学启蒙》多部阐述关洛学派理学思想的书籍。<br/>相比苏油,苏迨更偏张横渠一些。<br/>好笑的是自家老爹和程颐曾经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而他最近却与程颐反而往来颇多。<br/>因为关学和洛学的关系也颇为紧密,真正做到了“学术归学术,政治归政治”。<br/>范祖禹屡次向赵煦推荐苏迨,苏迨却屡次以自己学术未精予以了拒绝。<br/>三子苏过娶的是著名大臣范镇的孙女,范镇也是蜀中华阳人。<br/>苏过如今在歙县做知县,诗词颇有父亲的风貌,时称“小坡”。<br/>而苏辙这一支,人丁兴旺,二十七娘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五个女儿。<br/>长子苏迟娶的是娶宋状元梁颢之曾孙女,东原梁氏家族也是大宋世家,其中梁颢、梁固、梁适与苏家并称,号称“忠孝三梁,文情四苏”。<br/>族人居朝为官宦者,最高时多达七十多人,当时有“满堂笏,梁半朝”的说法。<br/>之前知婺州时,苏迟任上奏减上供罗额五十万,当地百姓为立生祠。<br/>高滔滔闻之嘉许,如今以右朝散大夫,直秘阁,知许州。<br/>长女嫁的蜀中江卿世家文同之子文务光。<br/>次女嫁给了比部郎中王正路的儿子,苏轼的学生王适。<br/>三女嫁的光州知府,曹九章的儿子曹焕。<br/>四女嫁的曾巩的侄子曾纵。<br/>五女嫁的虢州知府王廷老的儿子王浚民。<br/>加上苏油这边,一个世家的底子已然开始成形。<br/>两人恭恭敬敬地对着赵煦和漏勺施礼:“见过陛下,见过二叔。”<br/>赵煦知道二人要参加科举:“不用这么拘谨,时间很紧了,都去看书做事儿吧,各自自便,不用管我们。”<br/>众人这才散了。<br/>赵煦进入堂屋,孟皇后不由得嗔道:“官家跑哪里去了,才听人报说到了庄子门口,一转眼又不见了……”<br/>“呵呵……去庄子后边沟里看看老李准备鳝鱼没有,茂儿呢?”<br/>孟皇后命张士良给赵煦上米酿热饮子,又替赵煦解下外罩的袍子:“仙卿和程二侠带杵儿和茂儿去散步了,平日里也差不多这时候回来。”<br/>赵煦见到皇后身侧一个簸箩里的针线和毛绒的卡通兔子:“这是毕县君小时候的玩具,茂儿是男娃,不给他耍这个。”<br/>孟皇后脸一红,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玩:“收拾出来觉得挺好的,洗干净后重新酿了棉花和香料,我想着带回宫里去照着做一个。”<br/>赵煦想起这些往事就心情舒畅:“小时候的故事书里,好多故事的主角都是可爱的动物,后来给张天师看到了,他说穿犊鼻裤,会说话,会拿胡萝卜打大灰狼的兔子,那就不叫兔子,该叫妖精。”<br/>“还说拿胡萝卜当武器,那也打不过狼妖,得上符箓,哈哈哈哈……”<br/>孟皇后也觉得好笑:“那是司徒天马行空,胡萝卜的确打不了狼。”<br/>赵煦连连摆手:“我们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可信故事了,于是跑去问司徒,你猜司徒怎么说?”<br/>“怎么说?”<br/>“司徒说我们看连环画不仔细,没看到小白兔的房子上积雪那么厚吗?说明那胡萝卜是冻硬了的,怎么就不能打狼?”<br/>漏勺讪讪地补充道:“然后兄长和官家长大了就拿这套说辞来骗我,我也就真信了……”<br/>“哈哈哈哈……”赵煦笑得很开心,突然想到还是丧中,赶紧收了气焰:“后来司徒说,那些故事只是个壳子,其本质是要扶持小孩子心里同情弱小,厌恶贪暴的善念,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让小孩子更容易接受罢了。”<br/>“张天师也不能不服。”<br/>孟皇后微笑道:“因此这个布偶也有深意,和故事画书相结合,更容易给孩子们的真实感,是吧?”<br/>赵煦和漏勺对视一眼,然后赵煦对孟皇后笑道:“司徒之能,岂只于此?”<br/>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不习惯<br/>漏勺将布偶从簸箕里拿出来,两手抓着兔子娃娃的胳膊,让它脚尖落在桌面上,就见兔子娃娃手臂开始做动作:“大家好,我叫齐齐,今天给大家讲个我自己的故事……”<br/>然后兔子娃娃一低头,赶紧用手挡住自己裤子上的破口子:“哎呀,衣服破了,可真糟糕……”<br/>接着跳到孟皇后身前,还歪了歪脑袋:“姐姐你的手好巧啊,可以帮齐齐补好裤子吗?”<br/>“哎哟!”孟端仪不禁一声惊笑,伸手指点了兔子娃娃额头一下,嗔道:“可不还真是成精了!”<br/>漏勺随手将兔子娃娃丢回簸箩里,吐槽道:“这才是我爹的德性!”<br/>赵煦在一边憋笑憋得很苦:“你就偷着乐吧,听仙卿说,扁罐哥小时候连布偶都没有,司徒都是拿自己袜子套手上,代替讲故事的小人儿!”<br/>“哈哈哈哈……”这下就连漏勺都憋不住了,不禁大笑出来。<br/>孟端仪知道自己夫君为何喜欢这里了,只有在这里,以前的他,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现在的他,才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br/>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眼神中也多了更多的鲜活,还有……快乐。<br/>不多久,石薇和程岳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老李。<br/>程岳如今身上一颗纽扣都没有,武人的护腕皮袖也已经去除,穿的都是绵软柔和的布袍,就是怕膈着孩子。<br/>这保姆,可是越做越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