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厨
苏厨 第939节
巢国栋赶紧掏包包:“怎么就割到手了!干爹我这里有白药!”<br/>“没事儿……呃还是包一下吧……好了,走,干爹带你去看一个好玩的东西!”<br/>银丰监,沈括看见苏油包得像印度使臣脑袋一样的大拇指头:“手怎么了?”<br/>苏油不搭理他:“车呢?你这个宁夏路转运使可真好玩,活都是晁补之和梁屹多埋他们在干,你在这里赚四通的供奉补贴。”<br/>四通供奉分了级别,像沈括这种本身就是皇家理工学院物理院士身份的,挂职薪水是一个月二百五十贯。<br/>这就跟蔡京刚丢掉的尚书右丞差不多了。<br/>因此沈括收入颇高,对官场都不再那么热中:“我还是喜欢搞学术。”<br/>“朝中还有人认为工匠之技,不是学术。”苏油撇嘴:“不过技术来钱,多点外快寄回家也好,花钱买平安嘛。”<br/>沈括的老婆是续弦,淮南转运副使张刍见他可怜,将自己女儿嫁给了他。<br/>张刍是沈括的恩师,又是沈括在扬州时的顶头上司,对他非常器重和关怀。<br/>沈括对这师长上峰加岳父,那是异常尊敬。<br/>结果有了老婆更可怜,这张氏的暴悍程度,跟苏格拉底的老婆有一拼。两公母打架,曾经连皮带肉揪下过沈括的胡子。<br/>还经常对沈括实施“夏楚”。<br/>《礼记·学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玄注:“夏,稻也;楚,荆也。二者所以扑挞犯礼者。”<br/>这是学宫里边用来惩罚不守规矩学生的东西,也是家长打小孩的东西,跟蜀中的黄荆棍儿差不多。<br/>张氏拿它来打老公,苏油收到信的时候都差点笑崩了,小七哥你看看人家沈存中的老婆,打老公都是守着礼的哈哈哈哈哈……<br/>更奇怪的是,沈大科学家似乎有受虐体质,来到宁夏后,还常常对张氏怀念,写信嘘寒问暖,连嫡子被后妻欺负都不放在心上。<br/>还是苏油收到刘嗣的信件,将沈括的儿子沈冲送到皇家理工学院学习,之后又给他在皇宋银行安排了个差事,家产全部放弃,留给张氏的亲子,这事儿才算完。<br/>听到苏油调笑,沈括就老脸一红:“张氏以豆蔻之年下嫁与老夫,我对她是敬重。”<br/>苏油笑道:“治病得治根,沈冲就是她的心病,强放一块儿只会大家别扭,先分开一段时间再说吧。”<br/>“我让薇儿去看过你家夫人,说是肝气上炎情志不舒,除了服药调理,还传了一套功法,慢慢来吧。”<br/>苏油比大苏好的一点,就是他调笑归调笑,但是调笑过后会贴心地帮你解决问题,常常让别人哭笑不得。<br/>沈括现在就哭笑不得,只好顾左右而言它:“正事儿这么多聊啥家事,去看大机器吧……”<br/>大宋如今最大的理工成就,无可争议的应该是杭州型战列舰和炼钢大平炉。<br/>其次应该是造船的蒸汽曲板机。<br/>第三是船坞使用的龙门吊车。<br/>现在仓库里边这个玩意儿,只能排到第四。<br/>但是个头已然不容小觑。<br/>当然,比后世苏油熟悉的嘉阳小火车,都还要小很多。<br/>精密铸铁的铁轮,有半人的高度,蒸汽锅炉长度三米,受工艺限制,采用的是铜内胆。<br/>锅炉内部是一百三十根过火铜管,均匀地分布在筒状锅炉内,用来加热缸体中的水。<br/>水缸也是铜的,因为黄铜具有更好的密封性能。<br/>受到苏油快速热水器的启发,沈括创造性地将锅炉内的直管改成了弯管,同时将更多的弯管布置在锅炉火箱的周围,构成水冷壁,过热器和省煤器,大大提高了热利用效率。<br/>同时为了得到更大的驱动压强,锅炉外部还包覆了隔热层、然后用铆接铸铁壳包上加强。<br/>蒸汽包也是黄铜的,让机车看上去如同一个黑大个戴着一个漂亮的黄铜帽子。<br/>这个帽子里边,还设计了水气分离装置,经过这些改进之后,这个蒸汽机能够产生八个大气压的压强,给气缸提供强劲的动力。<br/>苏油不知道的是,这个参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行星号火车头,因为行星号火车头的发明者没有他这么土豪,人家考虑了制作成本。<br/>在技术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史蒂芬森父子已经哭晕在厕所。<br/>当然火车本身的自重也增加了,但是火车的原理是克服铁轨摩擦力,这点增加的自重,比起得到的优良动力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br/>相比后世的巨无霸火车头,这点重量才哪儿到哪儿?<br/>巢国栋看着眼前这钢铁黄铜制造的“庞然大物”,心中已然充满了敬畏。<br/>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不信就是蠢<br/>整个银丰监周围,已经修建起了一条周长十公里的试验铁路,看着铮亮的铁轨,苏油就知道沈括已经不知道在这轨道上跑了多少圈了,今天这老头就是跟自己显摆来着。<br/>车头后面还挂接了一列水煤车厢,再往后是十节木质车厢,车厢有两个厢车车厢那么大,按照一节厢车满载一千五百斤粗略估计,这列火车能够拉三万斤也就是十五吨的货物。<br/>车厢简陋得一逼,就连车头都没有遮掩的地方,全敞篷。<br/>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在苏油的心里,还是实验性质。<br/>几个兴趣小组的成员在给锅炉加煤,保持气压。<br/>苏油看了简陋的车体:“我们坐哪儿?”<br/>沈括有些诧异:“为啥要坐?我们都是站着的。”<br/>苏油就抬头看着天空,喃喃地嘀咕:“不愧是一群工科狗啊,纯的……”<br/>机车房里有几个小马扎,估计是维修换零件用的,苏油将它们捡起来丢到低矮的车厢里,爬进去坐好:“开车吧。”<br/>“好嘞!”车头上一个精神的小伙等沈括和巢国栋都爬了进去,开心地答应一声,拉动蒸汽调节阀,在巨大的呼啸声里,蒸汽灌进了气缸。<br/>终于,火车开始有了轻微的动静,慢慢地向前驶去。<br/>这对习惯骑马的巢国栋来说,是一种神奇的体验。<br/>火车冒着烟和蒸汽,轰隆轰隆地开动了起来。<br/>苏油突然发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尼玛原来工科狗们站着有站着的道理,太颠屁股了!<br/>现在他只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地抖动,不得不咬紧牙齿,免得咬着舌头。<br/>坚持!自己摆好的小马扎,含着泪也得把它坐完……<br/>两个骑手拿着红旗,挥舞着冲到了火车的前面,沿着铁轨开路。<br/>苏油大声喊道:“他他他们!俩俩俩在在!干干啥?!”<br/>沈括大声回答:“没没没事儿!俩俩在!清清道!不不不让!人人上!铁铁轨!”<br/>苏油决定不问了,这家伙抖得,说话都结巴。<br/>火车越来越快,绕着厂区划起了圆圈。<br/>坐了一会儿苏油终于妥协了,还是决定站起来,工科狗们是对的,现在这车,站着比坐着好受。<br/>他一站起来,小马扎立刻就拥有了自己的灵魂,欢快地朝着车厢的另一头蹦跳过去。<br/>苏油用痴呆的眼神目送着小马扎远去,最后撞到车厢另一头,倒了。<br/>呼,总算是没成马扎精……<br/>这个车头造价三万贯,还是成本价,够在汴京城购置三套大宅院儿,在河西,足值三万亩地。<br/>因此沈括用的煤很好,烟气倒是不大。<br/>应该说除了细节,设计还是很成功的。<br/>火车转了五圈才停下来,苏油大致估计了一下,空载的时候,大约也就跑了半个时辰。<br/>一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br/>操作员关闭了蒸汽阀,拉下手刹,制动铸铁抱瓦抱住钢轴,利用摩擦力开始给列车制动。<br/>大量的富余蒸汽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将整个车体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br/>列车员的技术已经操练出来了,利用惯性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车库里。<br/>苏油从车上跳下来:“驾驶得漂亮!你叫什么名字?”<br/>列车员咧嘴一笑,黑脸上露出两排白牙:“报告先生,我叫黄巍!”<br/>苏油拍着他的肩膀:“下来先洗把脸,你这样下次再遇到,我还是不认识!”<br/>食堂吃饭的时候,苏油将兴趣小组的人全都叫了过来给他们打气:“这一把我们赢了!二十一节度那里走了弯路,他们在岸上设计好了船用蒸汽机,结果因为太沉,上海务最大的龙门吊都吊不到杭州型里边去!”<br/>所有小组成员都是哈哈大笑。<br/>“还有船体设计,要给蒸汽机腾出底舱的空间,也是大麻烦。”<br/>“不过我们不管他们,我们赢了!”<br/>兴趣小组的人全都欢呼了起来。<br/>等到大家都尽兴了,苏油才说道:“但是我要给几点建议。”<br/>“首先就是舒适性,机车要加装弹簧,减小震动;车厢最好封闭起来,免得受下雨之类的影响;车头要安装排障装置,减小出轨事故发生的可能性。”<br/>“尤其是防震,这东西会用来运弹药,炸了了不得!”<br/>“还有车厢,也要设制动装置,安排制动员。”<br/>“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一条从兰州连通到洛阳的铁路,延长东西大动脉,相当于将汴渠修到了兰州!”<br/>一片安静,预料中的欢呼没有发生,所有人都面面相觑。<br/>“怎么了?”<br/>沈括干咳了一声:“国公,我们经过勘察,要将铁路从兰州修到凤翔府,中间会遇到铁路爬不上去的坡道五十多处,除非……挖隧道。”<br/>“呃……这个……没关系,我们先修通银丰监到兰州的五十里,至于陇西,凤翔,甚至洛阳,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br/>“还有一点值得大家开心的,就是我们的这个项目研发,带动了很多的副产品,比如蒸汽机功率的大提升,设计的大改进,传动装置的大完善!还有,如今在几处大屯田大工矿使用的锅驼机,都是了不起的大成就!我们的钱,没有白花!”<br/>“来,我以羊汤带酒,敬各位功臣一杯!饮胜!”<br/>“饮胜!”<br/>元丰六年九月,苏油上奏赵顼,银丰监设计出了第一列蒸汽动力火车,造价三万贯,配合铁路,可以一日千里,一次运送货物八万斤。<br/>现在银丰监到兰州的铁路即将贯通,银丰监的金银铜,可以源源不断运往兰州,转输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