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厨 第380节

郭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我要不要给勾管报备？”<br/>军士拿出调令：“已经报备了，这是军令，耽误不得！”<br/>很快郭淮就被两位军士扶上马，押送一般送到一个长长的隐秘山谷内。<br/>就听一个声音骂道：“直娘贼的有力气的不会操炮，会操炮的没把力气，要是耽误了官家来巡查，大家伙一起上吊得了！”<br/>郭淮听得毛骨悚然，啥意思？当今上桀纣之君吗？<br/>赶紧上前：“枪炮司杂佐郭淮，参见王都监。”<br/>王中正上下打量：“好壮大的肥人！你是士子？”<br/>郭淮很尴尬：“卑职是治平年间进士，在京待选了好些年，因明算上有些心得，被小苏学士录入军器监报效。”<br/>“哎呀还是进士老爷！”王中正肃然改向，不过对军器监的人事体系还有些闹不清：“杂佐是啥官身？”<br/>郭淮更加的尴尬：“这个，就是啥都会点，不过那啥……啥都不太精。”<br/>王中正一把揽住郭淮的脖子，将他拉到一门充满工业美感的火炮前：“这个认识不？”<br/>郭淮点头：“这是改良后装霹雳铳，子铳减薄了弹壳，减少了重量，以尾部撞针击发。”<br/>“嘶——”王中正倒吸一口凉气。<br/>郭淮不好意思：“下官参加过这款装备的身管数据计算。”<br/>内官都是演技派，王中正在御药局里文质彬彬，来到军中，没几天就一副兵痞样子，一个没卵子的内官，满嘴问候人家母系亲戚的脏话，愣是整出了几分悍将的模样。<br/>勾着郭淮的脖子压低他的身体，顺着炮管一指千步之外的一处标靶：“那里！直娘贼的怎么能干掉？！”<br/>郭淮瞅了瞅炮瞄镜，然后又把眼睛挪开看了看炮瞄镜侧面：“这个……你们没有调试？”<br/>王中正有些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宝贝了：“怎么调试？”<br/>郭淮问道：“经纬观测仪有吗？”<br/>“有！有有有！”王中正招呼手下：“还是双筒的，赶紧给郭大官人取过来！”<br/>接下来的事情王中正就看不懂了，反正郭淮先是在经纬仪上观测，然后取出本子和铅笔计算，然后又跑去火炮上通过炮瞄镜观测，又是一通计算，最后调整了炮瞄镜侧面和底下几个旋钮，齐声说道：“都监，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就照日常操典，进行瞄准训练就行。”<br/>王中正又招呼手下：“试试！”<br/>一箱炮弹拖上来，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黄铜弹壳亮瞎了郭淮的眼。<br/>士兵们扛其一枚炮弹送入炮膛，然后关闭炮膛，一拉绳索，“轰！”<br/>炮弹呼啸着越过千步的空旷地带，接着一声爆炸，将近一米的红色标靶直接轰成碎屑。<br/>郭淮还是第一次见证火炮的威力，目眩神驰，以前图纸上的想象，理论上的计算，怎么都没有亲眼得见来得震撼。<br/>见到军士们将要继续，不由得眼热：“等下！”<br/>王中正问道：“有问题？”<br/>郭淮说道：“每次施炮之后，要重新瞄准校正，提高射击精度，这些都是钱啊。”<br/>王中正一挥手：“校正！必须校正！”<br/>郭淮说道：“还是卑职来吧。”说完上前开始校验。<br/>结果这屁股一撅起来就半天不放下，王中正看得着急，也上前撅起屁股：“怎么了？真有问题？”<br/>郭淮摸着炮身：“不对啊……怎么回事儿？”<br/>见到炮管下方一个长方形的铁件：“油压驻退机？！成功了？！”<br/>王中正一脸不耐烦：“什么乱七八糟的，办好了皇差，别说油鸭猪腿肥鸡，就是骏马高车，崇官厚禄，都不在话下！”<br/>“呃……”郭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决定跳过这一节：“不用校正，都监，我们试试急速射？”<br/>王中正说道：“这个我会，就是一通乱揍只管打不管准头是吧？”<br/>“呃……”郭淮只好点头：“都监所言甚是。那我来装填，都监施放？”<br/>王中正：“来！整！”<br/>接下来就简单了，十五斤的子铳，如今减到十斤，郭淮身强力壮，负责填弹，关闩，王中正只管拉绳，开闩，勾出弹壳。<br/>转眼之间，二十发炮弹就打了出去，几乎一息一发，落点非常集中，几乎全在前方作为靶子的土堆周围。<br/>每一次施放，炮架不动，炮身会发生一个退管，然后很快复位，异常稳定。<br/>王中正也看出这门炮的不一样了，一边拉闩一边骂骂咧咧：“带劲，这门炮真他娘的带劲！哈哈哈哈狗子们死吧！直娘贼的夏狗辽狗！通通都给老子去死吧！死吧！死吧！”<br/>郭淮直起身来，也被火力集中快速输出的效果惊呆了：“这……这么猛？”<br/>王中正兴奋得狂跳，然后一把揽着郭淮的脖子：“大宝贝啊……没说的嘞，今后就在一口锅里搅马勺了，你就是俺的通判军司马！”<br/>第五百六十四章 骑兵铳<br/>韩琦以论青苗不见听，上疏请解河北安抚使，止领大名府一路；王安石即从之。<br/>知陈留县姜潜，出钱榜其令于县门，已而徙之乡落，各三日，无应者，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br/>开封府十六县，惟独陈留县青苗钱不散。<br/>司农、开封疑潜沮格，各使其属来验，发现的确是张贴了法令的。<br/>正好条例司劾祥符县不散青苗钱，姜潜知且不免，告病而去。<br/>赵顼谕司马光，让他回来依旧供职。<br/>是日，司马光入对：“臣自知无力于朝廷。朝廷所行，皆与臣言相反。”<br/>赵顼问道：“相反者何事也？”<br/>司马光摇头：“我说过条例司不当置，也说过不宜多遣使者外挠监司，还说过散青苗钱害民，现在仍然还在施行，岂非相反？”<br/>赵顼耐心解释：“但是王安石说不是新法不好，只是派出去的人有的有问题罢了。”<br/>司马光不依不饶：“以臣观之，法亦不善。”<br/>赵顼继续解释：“我以前就下了敕命，各地不令抑勒啊。”<br/>司马光也犟：“敕虽不令抑勒，而所遣使者皆鼓励州县表配。如开封界十七县，只有陈留姜潜张敕榜与县门，听民自来请则给之，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如此看来，另外十六县的青苗钱怎么发下去的？恐皆不免抑勒也。”<br/>这个是胡搅蛮缠，就算再好的政策，不引导不宣讲，老百姓都不会来。<br/>帝敦谕再三，光再拜固辞。<br/>这头没按平，那头通进银台司范镇，奉还了赵顼命条例司驳斥韩琦上书的诏命。<br/>诏命五下，范镇五还，坚持己见。<br/>司马光辞枢密副使，赵顼同意，范镇再次封还，理由是：“臣所陈大抵与司马光差不多，陛下要追还司马光枢密副使的新命，则臣亦合加罪责。”<br/>赵顼令再送镇行下，范镇又封还：“陛下自除光为枢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相庆，称为得人，至于坊市细民，莫不欢庆。今一旦追还诰敕，非惟诏命反汗，实恐沮光谠论忠计。”<br/>司马光当枢密副使？他看得懂军事地图吗？而且他明明是意图继续把持言事权好不好！<br/>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脑残粉，猪队友！<br/>赵顼也生气了，以诏书直付司马光，不复由银台司。<br/>范镇上书：“臣不才，使陛下废法乱来，导致银台司失去职能，请罢免我吧。”<br/>罢就罢！谁还没点小脾气？赵顼“许之。”<br/>然而这仅仅是开始。<br/>王安石早年与孙觉是好朋友，想让他成为自己助力，自通州召还，知谏院，改知审官院。<br/>时吕惠卿用事，帝以问觉，孙觉对曰：“惠卿辩而有才，特以为利之故，屈身王安石。安石不悟，臣窃以为忧。”<br/>然后孙觉还动摇了王安石收取三分利息的合法性。<br/>王安石的理由是：“《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之财用取具焉。”<br/>孙觉反驳：“成周赊贷，是因为载师任地，百姓贪漆林之利，重息所以使民抑末作，返农桑也。”<br/>“今以农民乏绝，将补耕助敛，还比照末作而征息，可乎？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说以图治。”<br/>贬知广德军。<br/>御史中丞吕公著上疏，其中有：“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br/>赵顼让吕公著举荐吕惠卿为御史，老头说惠卿奸邪不可用；<br/>韩琦落职，赵顼对王安石说道：“吕老头说朝廷摧沮韩琦太甚，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br/>王安石以这条罪名，罢吕公著知颍州。<br/>其实老头背锅了，是赵顼没记对，这话是孙觉说的，原话是：“韩琦今为籓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折，设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br/>不过吕公著也不无辜，他是王安石推荐到台谏的，结果老跟王安石唱反调。<br/>赵拚上疏：“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也。”<br/>于是老头幸福地脱离了苦海，出知杭州。<br/>程颢上疏十几道，其中的重点是：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公论不行，青苗取息，诸路提举官多非其人，京东转运司剥民希宠，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br/>赵顼被闹得没办法，让他自己去中书找王安石议，王安石正被反对者搅扰得心烦，厉色待之，程颢徐言道：“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听之。”<br/>“安石为之愧屈。”<br/>以言不用，求去。“乃出颢为京西路同提点刑狱。”<br/>整个三月四月，朝廷基本就是出外，出外，出外。<br/>王安石势力虽渐成，但是以前的朋友，同僚，举荐人，追随者，纷纷离他远去。<br/>除了朝堂，连科举考场也成了双方争夺的阵地。<br/>考官是吕惠卿，因为考生叶祖洽策言中有“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一句，列位高等。<br/>刘攽覆考，整个来了个大颠倒。<br/>李大临、苏轼编排上官均第一，叶祖洽第二，陆佃第五。<br/>赵顼令陈升之面读几人策论，最终还是擢叶祖洽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