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幼崽 第5节

秦萝刚刚踏入修真界，就遇上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开门黑。她看得两眼发直，还没想到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在寂静阁楼里，忽然听见一道陌生的嗓音。<br/>那是一个男人的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古怪的笑：“能看懂书上的字吗？秦萝。”<br/>与天道一样，这声音并非在她耳边响起，而是出现在识海之中。<br/>修真界里的人都爱这样讲悄悄话，秦萝顺势抬头，听那声音继续说：“你过来，到后面来。先转个身，然后一直往右，一个人就好。”<br/>小师姐和江星燃都在认真读书，这里到处是仙门弟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br/>秦萝不好意思打扰他们，轻手轻脚站起身子。<br/>楚明筝察觉这个动作，见秦萝朝着书架深处走去，只当她想换本书看——毕竟仙门设有禁制，邪魔歪道一律进不来，无须担心路遇不测。<br/>古书区人迹罕至，到了深处，更是只有秦萝一人。她左顾右盼见不到人影，在心里低低问：“你在哪儿？”<br/>那声音似乎在笑，语气里多了些迫不及待的兴奋：“你踮脚抬头，右侧书架第二本，那就是我。”<br/>右侧书架第二本——<br/>一本书？<br/>好神奇！修真界，不愧是你！<br/>秦萝压不住心里的好奇与惊讶，踮起脚尖抬起手臂，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一下，当指尖触碰到封页，感到寒意刺骨的凉。<br/>眼前是一本漆黑如墨的古书。<br/>它全篇没有字迹，不仅封面，连里面的纸张也是黑漆漆一片，看上去十足古怪。<br/>秦萝拿出一块手帕，替它擦干净身上的灰尘：“你可以讲话？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br/>“我听见你和那两个人在说话。”<br/>古书道：“我名［伏魔录］，乃是千年前遗留下来的法宝。奈何当年爆发一场正邪大战，我与我的主人皆遭重创，被封印了意识——我凝聚天地灵气，好不容易才在今日醒来，睁眼所见，就是你们几个的身影。”<br/>它说话文绉绉，秦萝只听懂了大概，睁着杏眼认真答：“正邪大战……你和你主人都好厉害！”<br/>“我主人修为绝世，是当年一等一的高手。”<br/>说起主人，伏魔录的语气带了几分自豪：“秦萝姑娘，我们今日相遇也算有缘，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br/>“你说。”<br/>“当初大战轰轰烈烈，千百修士共同抵御那祸世魔头。我主人身受重伤、不知所踪，可他有滴心头血在我这里，我能隐隐感觉到，他还活着。”<br/>古书书页轻轻一动：“若是留在藏书阁，我永远无法与他相见。姑娘能否将我带在身边，来日外出历练，我或许能有机会找到主人的踪迹。”<br/>它说得认真，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恳求，末了加重语气：“姑娘不必担心我另有所图。若我是邪祟之物，早就被关押进了门派禁地；更何况我灵力尽失，向你传音已是极限，只要找到主人，必然不会继续缠着你。”<br/>情真意切，主仆情深，这是难以拒绝的祈求。<br/>秦萝细细想了想，轻轻点头：“好吧。”<br/>伏魔录长出一口气：“太好了！”<br/>——上钩了。<br/>它悄悄扬起一个笑。<br/>欺骗小孩并非君子之风，所以绝大部分内容，它都是说的真话。<br/>千年前的大战是真，主人在大战里陨落也是真，只不过隐藏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并非光风霁月的名门修士。<br/>它的主人，正是当年以一人之力抵抗千百修士、令整个九州闻风丧胆的邪魔，霍诀。<br/>唯一说的假话，是它醒来的时间。<br/>它与主人在大战中一并陨落，丧失了全部意识，沦为一册废纸。想必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它才会出现在藏书阁而非禁地。<br/>但正道修士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br/>主人不死，法器不灭。<br/>人人皆道邪魔无情，可它认定了主人，便一辈子不会变改。或许主人风光不再，或许经历一场生死大战，他早已修为尽失，不管怎样，它唯一的心愿，自始至终只有再见主人一面。<br/>伏魔录日日汲取灵力，在一年前恢复了神智，然而力量太弱，连传音都是个问题。<br/>修士会在识海设下重重障碍，以它的实力，只能对没什么修为的孩子下手。<br/>秦萝是这么久以来，头一个出现在古书区的小孩。<br/>不过……之所以选中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br/>伏魔录待在藏书阁，唯一消遣便是偷听小弟子们的谈话。秦萝此人心术不正、目中无人，听说因修为停滞不前，脾气比以前更加糟糕。<br/>这是个实打实的坏胚子啊！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变成它和主人的同盟战友！<br/>伏魔录越想越开心，用书页蹭蹭她手背：“多谢道友！我身为法器，能依附于你的神识。你不认识那些字对不对？只要带上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br/>秦萝只想做好事帮帮它，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附带惊喜，当即咧了嘴笑：“真的？”<br/>事实证明，伏魔录没有骗她。<br/>将它带在身边，天书一样的古书居然能被瞬间理解，秦萝目的性极强，短暂欢喜过后，很快开始着手寻找焰狱之毒。<br/>她一目十行，看得飞快，伏魔录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一眼就瞧出端倪：“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它叫什么名字？或许我知道。”<br/>秦萝点头，又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名字……只知道是一种毒，能让人听不见声音。”<br/>一种毒。<br/>伏魔录笑了笑：“仅凭这些就想找到它？知道这里有多少本书吗？给你一百年或许都翻不完。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去做些更有用的事吧。”<br/>孩子总是这样天真，叫人感到好笑又无可奈何。<br/>它笑声没停，忽然听见秦萝的声音：“可是修真界，不是比藏书阁更大吗？”<br/>它愣了一下。<br/>“你不知道主人的下落，如果想和他见面，一定也需要很久很久。”<br/>被包裹在厚重冬衣里的小豆丁吸了吸鼻子：“但你还是在找他。”<br/>伏魔录没有说话。<br/>过了好一阵，闷闷的嗓音才慢慢响起：“……随便你。”<br/>看书时间过得飞快，秦萝还没找到与焰狱有关的线索，天色就已暗了下来。<br/>“下次再来就是啦。”<br/>小朋友见它哼哼唧唧，一副“看吧看吧我就说吧”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伏魔录光滑的秃头：“藏书阁又不会长脚跑掉。”<br/>幼稚，天真，理想主义。<br/>好在秦萝是个还算正常的小朋友，比起修真界里形形色色的疯子，总归不会恶意地利用它。<br/>被带出藏书阁的时候，伏魔录万万不会想到，自那天起，它会再也无法忘却被恐惧支配的感受。<br/>因为秦萝，它遇见了世界上最惊悚、最骇人的三个字——<br/>包。书。皮。<br/>事情是这样的。<br/>小姑娘得了它，心情一直乐乐呵呵，自打回房起，便全神贯注地翻箱倒柜，不知在忙活什么东西。<br/>伏魔录呼吸着新鲜空气，在她耳边唠唠叨叨：“所以啊，你千万不能把我会说话的事情告诉别人。我可是难得一见的天品法器，无数人争破了脑袋想要得到，一旦出世，那必然是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呐。”<br/>在那时，它还尚未了解到人生的残酷。<br/>秦萝听不懂它口中的大部分成语，嗯嗯啊啊表示答应，等伏魔录不再逼逼叨，瞧见她拿了张粉红色的软纸。<br/>和它身体大小一样的软纸。<br/>它忽然感觉……不太好。<br/>伏魔录的纸页一抖：“你、你要干嘛？”<br/>“包书皮啊！”<br/>秦萝弯了弯眼睛，止不住笑意：“老师说过，新书必须包好。你这么珍贵，我会保护你的。”<br/>她今年上二年级，二年级的小朋友都会给书包上蓝色或粉色的外皮，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br/>修真界似乎没有这个规定，虽然自己找材料有点麻烦，但伏魔录那么好，它值得。<br/>情况似乎不太妙，浑身黑不溜秋的古书想迅速后退。<br/>可它后退不了。<br/>伏魔录：“不不不不用了，真的，简朴是金，简朴是银，简朴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br/>伏魔录：“等等，别，你——啊！！！”<br/>——“铛铛铛铛！”<br/>一番折腾完毕，秦萝兴高采烈拿来一面铜镜，在它面前晃了晃：“好看吗？”<br/>伏魔录抬眼，又垂下视线。<br/>不愧是秦萝，果真恶毒至极，丧尽天良。<br/>曾经上刀山下血海，即便在尸堆里苟延残喘，伏魔录都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脏了。<br/>纯黑书页被套上一层浅粉色外皮，外壳被画了几朵丑陋的小花。在书本右上方，还贴了几颗闪闪发亮的石头。<br/>秦萝恐怕并不知道，那些被她从抽屉随意翻出来的小玩意儿，全是价值连城的宝珠。<br/>小姑娘把它看了一遍又一遍，真情实感：“伏伏，你好美。”<br/>伏魔录心里有两行眼泪哗啦啦流下来。<br/>杀了它吧。<br/>伏伏是什么东西，你好美又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是阳间人，你能不能别讲一些阴间的话？<br/>它好想哭。<br/>要是以这种形象同主人重逢，它能用悲伤的眼泪把自己溺死。<br/>偏生如今寄人篱下，不能轻易违抗秦萝的意思。伏魔录擦干眼泪，礼貌三连：“好美，我好喜欢，谢谢。”<br/>秦萝：“真的？”<br/>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