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楚信以为真,结果在胡林语家门口的时候,陈汉升走下车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道:“胡大丫,大丫,丫丫,我和沈幼楚来看你啦......”<br/>沈憨憨:......<br/>很快红漆铁门就打开了,有个矮墩墩的大男孩走出来,看面相和胡林语有些相像,年纪不大应该还在上高中,这应该就是小胡“命中注定”要扶持的弟弟了。<br/>他看了看路虎,又看了看陈汉升:“你们是谁?”<br/>“我们是胡林语的大学同学。”<br/>陈汉升笑嘻嘻的问道:“你就是胡二蛋吗?”<br/>二蛋弟弟嘴角动了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身喊道:“妈,我姐同学过来了。”<br/>胡林语家里是地道的农民家庭,当然了,农民并非就是赤贫人士,实际上2000年到2010年之间,务农的收入还是不错的。<br/>至少胡林语读大学的时候,她不需要申请助学金贷款,后来经营奶茶店,胡林语已经能自己负担学费了。<br/>胡林语的父母大概五十岁左右,不过长时间经受风吹雨打的原因,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点。<br/>胡父抽着旱烟袋,把陈汉升递过来的中华夹在耳朵上;<br/>胡母在一粒一粒的掰玉米,手腕套着一个金手镯,可能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氧化掉色比较严重,不复以前的光泽。<br/>他们对女儿的同学还是很客气的,没有出现陈汉升想象中冷言冷语的局面,还从井水里捞出西瓜,剖开来分给陈汉升和沈幼楚,又让二蛋去喊姐姐过来。<br/>“原来以为胡林语在家过着仆人一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对啊。”<br/>陈汉升嘴里吃着西瓜,心里想着小胡的片面之词也未必就准确。<br/>胡林语很快就从里屋出来了,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倒是很符合大学生放暑假的状态——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过程中。<br/>“幼楚,你怎么来了?”<br/>胡林语看清人影后,迈着小短腿快步跑来。<br/>沈幼楚也站起身子,桃花眼里晃动着点点喜悦。<br/>“幼楚,你是担心我吗?”<br/>小胡抓住沈幼楚的手腕,激动又带着期待的问道。<br/>“嗯......”<br/>沈幼楚轻轻答应一声,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br/>“我的好姐妹!”<br/>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以后,胡林语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紧紧攥着好朋友的手腕。<br/>胡书记以前经常抱怨,沈幼楚一点都不懂表达情感,平时都是憨憨的不说话,全都是自己在“维持友谊”。<br/>谁能想到,这样内敛低调的沈幼楚居然跑了300多公里专门探望自己?<br/>这个时候,胡林语觉得自己要是男人的话,一定要把沈幼楚从陈汉升这个流氓手里抢走!<br/>“喂!”<br/>陈汉升不满的开口了:“我也来了啊,还开了4个多小时的车,胡林语你怎么不表示一下呢。”<br/>“切,肯定是幼楚让你过来的。”<br/>其实胡书记心里也同样感动,不过她怼陈汉升怼习惯了,根本没办法开口和陈汉升说“谢谢”。<br/>好在陈汉升也不在意,咧嘴笑了笑:“阿胡真是好严格。”<br/>就在这边上演“浓浓姐妹情”的时候,胡林语母亲打断道:“既然你没有复习,那就来帮我掰玉米,然后准备做晚饭,不要像傻子一样的杵在这里。”<br/>“我朋友过来了,你们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吗?”<br/>胡林语也瞬间“清醒”过来,马上就和父母战斗:“小弟他什么事都没做,为什么不让他帮忙?”<br/>“嗙!”<br/>胡林语母亲把掰完的玉米棒扔在地上,生气的说道:“你小弟刚上高中,现在正是重要时刻,你也好意思让他做农活?”<br/>“那我之前上高中的时候。”<br/>胡林语脾气也是不小的,马上反驳道:“我每天不仅要学习,还要做饭拖地,你们怎么看不到?”<br/>“你一个女孩子,不就应该做这些事?”<br/>胡林语父亲也在指责女儿:“把你养这么大,难道是为了让你和我们吵架的吗?”<br/>“我没想和你们吵架,你们先不公平对待的。”<br/>胡林语拉起沈幼楚走向房间,还大声的说道:“总之我晚上不做饭,大家都饿死算了!”<br/>沈幼楚被拽的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陈汉升。<br/>两人之间相处的久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陈汉升抬抬下巴,示意不用管自己。<br/>等到胡林语“嘭”的一声关起木门,堂屋才慢慢的安静下来。<br/>“哎,生了个冤家啊!”<br/>胡林语母亲也没心思做事了,就和所有中年妇女一样,总是喜欢和陌生人抱怨家里的“不幸”,她也开始絮絮叨叨的和陈汉升诉说。<br/>“好像我们当爹妈的会害她一样,也不知道大丫被谁糊弄了,居然想去卖什么奶茶。”<br/>“一个女孩子做什么生意啊,稳稳当当的考去在政府,只要政府在一天,她就一天饿不到。”<br/>“以后再找个差不多的老公,等到二蛋大学毕业后,姐姐和姐夫正好帮一帮他,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吗?”<br/>“村西头的老李家,就是因为女儿在县里计生委工作,现在村长见到他都要递烟。”<br/>......<br/>陈汉升安静的听着,其实已经“破案”了,胡林语父母并非真的虐待女儿,他们应该是两种新旧观念在碰撞。<br/>大概站在父母的角度,胡林语一个女孩,不管出嫁前,还是出嫁后,照顾弟弟都是应该的,因为弟弟才是胡家传宗接代的儿子。<br/>至于为家里做饭,我们毕竟供你读书这么多年,做饭难道都不行吗?<br/>还有职业选择问题,考选调生不仅是为胡林语着想,也是从整个家族的发展考虑。<br/>卖奶茶能有什么未来,说出去都丢死人,2005年的班干部大学生,毕业后居然去当个“奶茶妹”?<br/>陈汉升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大义凛然的和胡林语父母讲述“生男生女都一样,子女也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卖奶茶其实也可以赚很多钱......”<br/>他们估计看在客人的面子上,敷衍的应付两句,心里却觉得这个人真是年轻,没有一点社会经验。<br/>因为有些深入骨髓的思想,不是嘴遁就能说服的,还得看套路!<br/>“呼~”<br/>陈汉升想了想,鼻孔里喷出两道细细的烟雾:“胡林语想卖奶茶这事吧,其实全怪我。”<br/>“嗯?”<br/>胡林语父母转向陈汉升,就连一直吃西瓜的胡二蛋都看着陈汉升。<br/>“我和胡林语是同班同学,我是很早就创业了,她本来是一心想考选调生的。”<br/>陈汉升迎着他们的目光,一边想一边说道:“大二时候,她觉得你们太辛苦了,所以就来我手底下打工,兼职赚点钱当作生活费,减轻你们的压力。”<br/>胡父胡母对视一眼,胡林语的确大二下学期就不要家里一分钱了,据说是跟着同学做了生意,她还为弟弟那屋装了空调。<br/>这些基本都是真的,接下来陈汉升就开始胡扯了:“后来呢,胡林语觉得这生意不错,她就想自己创业当经理,所以就和我借了10万本金。”<br/>“10万?”<br/>胡林语父亲惊呼一声。<br/>“10万!”<br/>陈汉升指着外面的路虎说道:“我开的车就90万了,借出去10万也很正常。”<br/>“哎哟,这个鬼丫头居然敢借这么多钱,真是要死人了啊......”<br/>胡林语母亲信以为真,又怒又气又害怕,家里一年的收入才2万多,没想到胡林语居然敢借这么多钱。<br/>“别急啊。”<br/>陈汉升安慰道:“奶茶店生意不错,胡林语其实已经还了不少了,但是呢......”<br/>陈汉升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你们不能把她扣在这里,否则她没办法工作,欠钱的利息只会越滚越多。”<br/>胡林语父母听完,连忙走向胡林语的房间,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br/>陈汉升笑了笑,掏出手机给胡林语发了条信息:“想顺利离开家的话,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说‘是’就行了。”<br/>胡林语知道陈汉升办法多,直接回复“知道了。”<br/>果不其然,房间很快就传来母女激烈的喝骂声和争吵声。<br/>陈汉升坐在凳子上安逸的抽烟,胡二蛋跑到门口看了看,然后又走回堂屋。<br/>“那么多钱,我姐要是还不掉怎么办?”<br/>胡二蛋突然问道。<br/>“还不掉啊。”<br/>陈汉升冲着二蛋眨眨眼:“我就把你姐卖到缅甸,给人当小老婆。”<br/>刚刚上高中的胡二蛋非常惊慌,眼前这个人本来就痞里痞气的,好像“说到做到”一样。<br/>胡林语父亲没多久也出来了,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热忱了,漠然的盯着陈汉升打量一会,拿出旱烟“吧嗒,吧嗒”的抽着。<br/>半响后,他突然问道:“胡大丫现在还欠你多少钱?”<br/>......<br/>不得不说,陈汉升这个主意虽然缺德,不过真的很有用。<br/>一个小时候以后,胡林语就拎着行李箱出来了,看样子胡母在“债务压力”之下,终于舍得放行了。<br/>外面虽然天色渐黑,胡林语仍然催促陈汉升赶紧开车,免得“夜长梦多”又被留下了,当路虎闪着近照灯缓缓离开的时候,胡林语父母和胡二蛋仍然站在门口凝望。<br/>“陈汉升,还真有你的!”<br/>车里的胡林语喜滋滋说道:“一个简单谎言就能把我骗出来了,前阵子我在家差点上吊都没用。”<br/>“那必须的,机灵小不懂就是我了。”<br/>陈汉升笑了笑,组织一下语言说道:“小胡啊,其实你父母对你也不差,我爸妈和我也有观念差异,你不能只看到最极端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