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妖。可是她当时也的确是死在他怀里没了生气。<br/>可是徐立川也是把她带走了的。会不会……<br/>她还活着?<br/>苏世锦不敢想这个可能性。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瑟,他算是杀了她一命,该用什么去抵呢?<br/>还有那个孩子。她是又嫁人生子了吗?还是……那本就是他的孩子?<br/>本以为这一生也就庸碌而过,没了她,也就那么回事。可是若她还活着……<br/>若她还活着……<br/>他等不及了。<br/>*<br/>从洛阳到锦官城,加急需要半个月。苏公子走了十天,便风尘仆仆到了那边。<br/>锦官城真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城市。<br/>这里没有洛阳的华贵,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很热情,关铺开得很红火,所以他问个什么,都很容易被打听出来。<br/>他到了这里,毕竟是洛阳的富贾,当地的太守以宾客相邀,但也确实没打听出一个叫作林瑟的人。<br/>苏公子的内心大起大落,不过人家听说他是来寻妻的,也被苏公子的执着打动了,便给苏公子指了一片猜测的方向。<br/>苏公子顺着那个方向找去,并没有看见林瑟。<br/>也是,偌大的锦官城,要寻找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br/>苏公子有些颓废,那个徐立川,总是隐藏自己的行踪,好不容易发现一次,也都没有了踪迹。<br/>他的右手虽然不能活动,但是并不影响他的日常起居。苏世锦依然每家每户地打听着,每每听到有的人家有着年轻的妇人和小孩,他都会多加留意。<br/>可是依然没有阿瑟的消息。<br/>眼看和郡主的婚礼就要到了,这边苏世锦仍然迟迟未归。<br/>在他成亲的前日,他还在锦官城里骑着马,到处询问别人。<br/>他几乎已经不抱期望,或者有的只是绝望。<br/>苏世锦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了,而和太平郡主的婚礼,他已经告诉皇上,他失约了,并不预备再娶。<br/>就算皇上怪罪下来,苏世锦也都认了。<br/>这是一处无名的山区,几处人家,密密的山林。<br/>苏世锦只是经过这里,今日他决定启程回京。<br/>可是他看到了一个人。<br/>女人在采药。<br/>她的身后背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新鲜采摘的药材。<br/>日光透过树木寥落地撒下来。可是那个背影,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br/>苏世锦仿若不敢相信似的,哑声道:<br/>“阿瑟。”<br/>*<br/>我听到有人喊我,像是故人声,可是我不敢回头。<br/>“阿瑟。”<br/>他的声音更大了些,听那脚步声便知是朝我走来。<br/>我有些害怕。我知道那是谁。<br/>纵然我爱过他,但是我并不想见到他。虽然我没死,但我也无法原谅他曾经在我身上施加的那些伤害。<br/>可是我还是抬眼瞧了下他。我看见他变得憔悴许多,可是我想起,明日便是他的大婚之日,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br/>“阿瑟。”<br/>他又靠近了我一步。<br/>他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我平静道:<br/>“公子,你认错人了。”<br/>他摇头:<br/>“不。我永远都记得阿瑟。阿瑟的眉眼,与你别无二致。”<br/>“我是妖。”我提醒他道。<br/>苏世锦似乎也想起了这一点。可是他却像下定了决心一般:<br/>“没关系,阿瑟,我不在乎。”<br/>“可是我在乎。”我对他道:<br/>“当你把杀人的责任推卸到我身上的时候,当你冷淡地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对自己道,没关系的,苏世锦是这个天下最正直的男人了,他最后一定会为我沉冤昭雪。可是你呢?”我的声音有些发颤:<br/>“苏公子,你在乎。你在乎的不只是苏家的名声,还有你的形象。你知道吗?当你把刻骨刀捅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br/>“阿瑟,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br/>我打断了他的话。<br/>“苏世锦。到底为止吧,不管你因为什么而到这里来,但我不想走到令我们都难堪的那一步。”<br/>苏世锦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br/>我和他告别,但我发现他还是跟着我。<br/>我不想让他知道官儿的存在。因为我知道,若他真的知道官儿了,定会把她抱走。<br/>“你还在这里做什么?”<br/>苏世锦站在我身后,对我道:<br/>“你真的非要这样不可吗?”<br/>我觉得好笑:<br/>“我们发展成现在的样子,都是我的错,对吗?我不该招惹你,不该遇见你,我是妖,我活该去死。算了吧,”我还是说出了那句话:<br/>“人妖殊途。”<br/>纵使我知道自己不是妖,但我觉得这没必要告诉他。<br/>我漫无目的在林中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摆脱掉身后的人。<br/>不知不觉,我来到了山顶,这里十分平坦,有一处悬崖,在这里,可以看到夕阳下的锦官城。<br/>“这里真美。”苏世锦道,他走过我的身旁,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我:<br/>“阿瑟。”<br/>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的位置特别危险,是在崖边。<br/>我的身子往里挪了挪,看见他嗫嚅着什么。<br/>“所以,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对吗?”<br/>“谈不上原不原谅。”我提醒他:<br/>“离悬崖远些,风大危险。”<br/>他背过我,自嘲道:<br/>“林瑟,你曾对我说,你什么都没有,便把心给了我。”他抬起头,望向已经被夕阳撒成金色的锦官城:<br/>“其实我也什么都没有。”<br/>我预感到了什么,但是我不敢相信我的那个预感。<br/>他回过头,冲我微笑了一下,道:<br/>“我也只是有一颗不纯粹的心罢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苏世锦的微笑,里面盛着浓烈的、满腔的感情:<br/>“但我愿意把它给你。”<br/>“阿瑟,来生我还要听你的琴声。”<br/>风过无情。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抓住他的一块衣袂。<br/>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我心里的什么东西也在轰然塌陷。<br/>我没有找到他的尸骨。崖下是湍急的泉流。<br/>我没有告诉官儿,她的父亲已经死了。<br/>在这之后,我经常会做一个梦。<br/>梦见我及笄那年对他说:<br/>“苏世锦,我喜欢你。”<br/>然后他也笑了。<br/>我梦见我穿着他们人间火红的嫁衣,梦见苏世锦被酒微醺的脸庞,梦见他带着大红花,梦见他也是笑着的。<br/>我醒来时,枕头一片濡湿,却无法对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