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是真的面无表情,她翻出自己手底下的绢扇,在对方一脸淫邪的笑容下,把绢扇插进了旁边的石墙里,然后在对方转为惊骇的目光里,又把绢扇抽了回来。<br/>“让让。”她说。<br/>方才还想调戏她的恶汉摸了摸那坚硬的石墙,结结巴巴道:“哦……好。”<br/>只是他没想到事情还没结束。<br/>那美貌女子方走过去没多久,他就看见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神色却冰冷至极的黑衣男子背着一把长剑走到他面前,一根手指按在他肩膀上,随后他便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向后跌去,等回过神来已经飞出去两条街,后背直挺挺撞在了墙上,当即便吐了一口血。<br/>周围是一片惊呼声,但在夜城的晚上这样的场面也并不少见。<br/>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可还没爬起来,就见那个凶煞可怕的黑衣男子仿佛瞬移般飘过来,道:“她的相公,是我。”<br/>第93章 会场追踪<br/>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陆承杀连剑都没有拔,但说话时仍有一丝心虚。<br/>周围人为他气场所摄,全无察觉。<br/>他收手, 纵身跃上屋顶, 待要继续寻觅, 却突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道女声。<br/>花焰双手抱臂也站在屋。”<br/>面前的人掉头便要走,只是听见她的声音,身形十分明显地晃了一下,就连溜走的背影都显得有些慌乱。<br/>花焰被他敢做不敢当的行为气笑了, 亏得她刚才还觉得……<br/>“先别跑!有你这么做人相公的吗?”<br/>陆承杀虽然跑了,但显然并没有走远。<br/>“有本事你再说一次。”<br/>花焰知道他绝对能听见。<br/>果然, 好一会陆承杀的声音飘飘荡荡过来, 道:“……我们成亲了。”<br/>他是不是就会这一句了!<br/>花焰气不顺地道:“就算成亲也可以和离的!”<br/>陆承杀似乎呆了一呆, 道:“……不可以!”<br/>花焰道:“我说可以就可以!上次跟着我出教的时候,你不是都瞧见了,那家的寡妇还可以改嫁呢,又没人说一定要从一而终。”<br/>陆承杀闷声道:“我还活着。”<br/>花焰怒道:“我看也没什么区别!”<br/>陆承杀哑口无言了一会,终于道:“我可以保护你。”<br/>花焰道:“谁要你保护了!我自己不能保护自己吗?”<br/>陆承杀这会反应很快的改口道:“我想保护你。”<br/>花焰每每被他气到,这时候又会心软, 明明固执的像个铁疙瘩,油煎火燎软硬不吃, 但又偶尔会露出一点软芽来,小心翼翼地碰碰她。<br/>有时候花焰都不知道, 究竟会是陆承杀先妥协,还是自己先妥协。<br/>她甚至真的疯了般地想过,就这么一辈子相闻不相望, 是不是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br/>毕竟她确实不想要别人。<br/>花焰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再说点好听的,要夸我好看以外的话。”<br/>陆承杀虽然经常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语出惊人,然而正儿八经要他开口的时候很明显还是卡住了。<br/>花焰催促道:“快点,我还要下去接着逛呢!这样好了,你刚才都敢那么自觉的认了,那顺便叫我一声也没那么难吧!”<br/>陆承杀:“……”<br/>花焰作势要走。<br/>陆承杀的声音终于很缓慢地,很轻地从她身后传来,试探着道:“……娘子?”<br/>很好,花焰满意了。<br/>下来之后,她在胭脂水粉首饰铺子里挑了挑,店里的伙计见她出手阔绰,更是嘴甜似抹了蜜,从上到下把花焰夸了一通,然后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夫人这般国色天香,不管哪一只钗子都极衬您,保准让您夫君看了移不开眼。”<br/>花焰恨恨道:“他看不着!”<br/>“对、对不住……”他们察言观色惯了,见她梳着妇人髻,那伙计便以为……此时连忙改口道:“保准让您下一个夫君看了移不开眼!”<br/>花焰还没说什么,那伙计突然抖了下、<br/>他四处看看,一脸茫然,怎么平白无故觉得后背一凉。<br/>“你还是别说了。”花焰好心道,她把玩着手里的一副耳坠,忽然道,“你在夜城多久了?有没有见过那楼主江楼月?我有点好奇。”<br/>伙计愣了愣,道:“有个七八年了吧,楼主这般身份小的哪里见得到,最多也就是听说一二。”<br/>花焰一副外来人好奇的模样道:“那来说说你知道的。”<br/>大抵对江楼月好奇的人不少,伙计倒没觉得多么奇怪,只道:“楼主一直用面具示人,纵然我们在楼主手底下干活,也不知楼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楼主现在喜着艳丽服饰。”<br/>花焰问道:“现在?”<br/>伙计道:“对啊,楼主喜好过几十来年便会变化,我听老伙计说楼主之前喜欢的是碧衣,再之前是黄衣,面具也都会随之变化。不过楼主待我们并不苛责,逢年过节干得久的伙计还能收到楼里送的东西,可比一般铺子里的伙计好多了。”<br/>花焰盘算了一下,心道还真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br/>想着她又道:“那你们楼主是既没有娶妻也没有嫁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吗?事务处理总有个人吧?”<br/>伙计道:“娶妻嫁人是真没有听说过,亲戚倒是有一些,不过也深居简出,我们也没见过,处理事务有四大总管,平日里也不劳楼主亲自出面。”<br/>花焰道:“真的没人见过你们楼主真实面孔吗?究竟是美是丑。”<br/>伙计摇头道:“我反正是没有听说过,几十年前倒有传言说楼主是个样貌清秀身材高挑的女子,可这话空穴来风,后来过去太久也就没人信了。”<br/>花焰思忖道:“这也太神秘了吧,你们楼主身上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事情吗?”<br/>伙计也跟着思忖了一会,道:“应当没有。不过楼里倒是有,约莫十多年还是二十多年前,我也记不清了,听人说有东风不夜楼的塔起过一场大火,后来重修就全给翻新漆成了红色。”<br/>花焰听得云里雾里,反正全记下来,回头告知谢应弦。<br/>原本正常来说老爷和侍妾是要同住一间的,奈何那魔教弟子意志坚决,定客栈房间时又是他出面,花焰也默许了,最后还是订了两间。<br/>她住进去又有些后悔,早知道订一间,说不定能把陆承杀气出来也不一定。<br/>侍女替她铺床收拾房间整理新买的首饰,还不由问道:“夫人,今天需要祭什么吗?”<br/>花焰为她的伶俐倍感欣慰,然而她道:“不用了!不能每天都靠人来祭,上天也该自己学会弄点吃的了!”<br/>实则是,她也不知道今晚陆承杀到底住在哪。<br/>拍卖会第二天下午便开始。<br/>他们从那位富商本人那里弄来了请柬,门口守卫对着那魔教弟子看了一会,看得花焰都十分担心他绷不住,好在很快对方就放行让人进去了。<br/>拍卖会地点在夜城单独专建的拍卖场,相当宽敞,入席之后,上面还有一个个属于权贵的包厢,下面的人也是非富即贵,非常适合他们正义教打劫。<br/>不过再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都佩剑眼神凌厉,令人不敢造次。<br/>比较令人惊讶的是,花焰在席间看见了当山派的左惊霜,和青城门的沐雪浪,想当初她还为这两位在她脑补中的当山青城绝恋心碎过,如今也宛若隔世。<br/>他们关系看起来倒比之前好上一些,还能攀谈一二。<br/>花焰再一仔细看,发现,当山派来的竟然只有左惊霜一个人。<br/>他们在干嘛!<br/>她已经对这种隔着门派身份矛盾的恋情没有兴趣了!<br/>切身体会过才感觉到惨烈,还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相亲相爱的好!<br/>要不是已经喜欢上了陆承杀,她真的没勇气再招惹正道大侠了,都是年轻不懂事,胆大包天……不过已经都这样了,非要说也谈不上后悔便是了。<br/>不过多久,她便在主座上再次见到了那位楼主江楼月,依旧一袭华丽浮夸的艳俗袍子,面上戴着面具,身量不高不低,可男可女。<br/>江楼月略微说了几句感谢宾客到场的话,便宣布拍卖会开始。<br/>拍卖会上半场,包厢里的客人举牌较多,各类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晃花人眼,不少都是前朝的或是古物,有人站在边上侃侃而谈,说的天花乱坠。<br/>花焰并无兴趣,让魔教弟子自己看着随便叫价,但如果成交了他自己看着办,说完,便溜了出去。<br/>整个拍卖会会场约莫三四层,顶修得极高,周围是环形回廊,边上还有提供茶点的,另有专门的茶博士在不停烧水斟茶,花焰随手拿了两块桃花酥,装作休息似的闲逛,心里盘算着江楼月大致的位置,然后一步步朝上走去。<br/>花焰走着走着才发现这回廊里并不缺少女子。<br/>因为许多富贵人家都是携了家眷而来,总有并无兴趣出来透气的,回廊里有休憩之所,具都十分隐蔽,但也有一些女子故意站在了外面,虽然犹抱琵琶半遮面,也能瞧见三分颜色。<br/>花焰哪怕是江湖儿女见多了,但也知道世俗里女子大部分都很循规蹈矩,这种拍卖会也相当于一次富贵人家的集会,若被相看中了,也未必不能结亲,哪怕不是娶妻,也可以纳妾。<br/>她想了想,很利索地拐到角落处给自己换了个少女髻,掏出胭脂水粉仔细抹了抹,把面纱去掉之后,又把自己那位侍女叫出来,再走回去,花焰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各色视线。<br/>或若有似无,或灼热大胆。<br/>以前花焰不怎么在意,自从陆承杀神出鬼没之后,她才开始对周围人的视线留意,主要是想逮他,后来发现逮不着,郁闷了许久。<br/>为此,她甚至专门跑到人多又没什么人认得她的市集上尝试了一下,仔细妆点,还特地换了条凝音推荐的能衬托出她身材也更妖女的裙子,结果陆承杀的视线她还没感受到,就先被他不知从哪拿了条斗篷兜头盖上了。<br/>他飞掠过来披到了她身上,再飞掠消失。<br/>花焰当时抓着斗篷,还惊喜了一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道:“你偷看我!”<br/>陆承杀道:“没有。”<br/>花焰道:“没看我你给我披什么斗篷,总不至于是怕我冷!”<br/>那是六月!<br/>陆承杀闷了一会,才道:“他们看你,不怀好意。”<br/>花焰品了品,开心又嘴硬道:“反正我们魔教妖女都这样,被看又不会少块肉。”<br/>陆承杀道:“……不行。”<br/>他真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非常麻烦!<br/>但现在反正他也管不了她!<br/>侍女见她如此打扮,起初满脸震惊,但花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唬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