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花灯之节

一行人中途再没做休息，一直到黄昏时分才走出大山，来到了一条官道之上。<br/>官道尽头，就是江城。<br/>一座比樊城更大更繁华的城市。<br/>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无一例外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眼下时值寒冬（中州一年十二个月，不过是以冬春夏秋的顺序排列），但远远的也能听到城中喧哗的气息，这一点，是樊城所没有的。<br/>“终于到了，我的脚都磨起泡了。”<br/>“脚起泡算什么，我的鞋子都磨烂了，真希望可以洗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br/>……<br/>这样的一群人出现在官道之上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难，任江南一行人除了几个女子，每个人的衣裳上面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衣衫表明了他们是剑宗之人，恐怕已经招来了官兵了。<br/>因此，过路的行人对他们也是敬而远之。<br/>“只怕江城被选中的人已经早就出发了。”<br/>“算算时间，他们会比我们早一天到达宗门。”<br/>江畔回答。<br/>“嗯，好了，大家进城吧，今天晚上就在城中好生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再出发。”<br/>任江南下令。<br/>一行人快步进了城中。<br/>守城的卫军并未盘查，在这云州地界，剑宗就是最高领导者，虽然他们不参合俗世的事情。<br/>“看，他们应该是从樊城过来的参加今年剑宗收徒的孩子们。”<br/>“怎么这么少啊？我们江城可是去了一百多个唉。”<br/>“你没看见剑宗的人身上带着伤吗？说不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了。”<br/>……<br/>一行人一进城就开始被关注起来。<br/>不过任江南对这些闲言碎语也并不理会，直直的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家客栈门前。<br/>很快就有小厮出来招呼。<br/>“上仙，你们是要住店吗？”<br/>剑宗的威名云州谁人不知？更何况是一个常在市井周旋的小厮。<br/>“嗯。”<br/>“可是小店今天好像没这么多的房间，你看是不是可以？”<br/>小厮试探性的问道。<br/>“可以。”<br/>任江南直接回答。<br/>“好嘞，我现在就去给各位收拾房间。”<br/>小厮的意思很明了。<br/>“今夜大家就统一住在这里，因为房间不够，你们自行组织哪些人住一个房间，然后好生休息一番。”<br/>出奇的，这些少年少女也并未排斥这个决定，在山中行走了两天两夜的他们早已经抛去了往日的玻璃心。<br/>“任师兄，我们待会儿可以出来自己逛逛吗？今天可是中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呢。”<br/>有少年忽然说道。<br/>花灯节，萧剑才想起来有这一茬，不过自己这十多年好像从未关注过这些。<br/>“可以，不过不要忘了早点回来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路。”<br/>“好的。”<br/>一众少年少女欢快的跑上了楼，寻找各自的房间，如同提前商量好一样很快就将房间分配完毕，当然还剩下了几间。<br/>“小二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br/>终于在所有人都上楼休息以后，留在最后的萧剑找到了小厮。<br/>“啊，小兄弟，什么忙，你说。”<br/>小厮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个与其他少年并不同的小子，身上穿的不是锦衣貂裘，而是最廉价的粗布麻衣，不过他并未对这个少年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能被剑宗选中的人，将来说不定就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br/>“你们这里有便宜一点的房间吗？”<br/>“啊？”<br/>小厮明显愣了愣，他没想到萧剑居然会问这个，不过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眼前的少年，怕是钱不多。<br/>既然如此，索性结个善缘。<br/>“最便宜的也要五钱银子，我看这样吧，我去给你收拾一间杂物房怎么样，就，就算你一钱银子。”<br/>“真的？那可就太好了，那我就谢谢小二哥了。”<br/>萧剑喜出望外，他的钱不多，能省一点就是一点。<br/>“别客气，你跟我来吧。”<br/>萧剑随着小厮进了后院。<br/>而楼上，刚刚有一双眼睛看完了这一整个过程。<br/>“师兄，为什么不帮他？他挺可怜的。”<br/>“我不帮他，是因为这孩子的自尊心相当强，我如果帮他，反而是伤害了他。”<br/>“为什么这么说？”<br/>“因为他需要的是磨炼，而不是保护。”<br/>“我明白了。”<br/>……<br/>晚餐是一行人全部聚在一起吃的，在洗过澡，祛除了一身的疲惫之后，每个人都换上了新衣裳。<br/>一群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着。<br/>“今天花灯节哦，大家吃过饭后一起去看好不好？”<br/>有人提议。<br/>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br/>“好啊，好啊，好久没看过花灯节了。”<br/>还剩下的三十几人中的四个少女坐到了一起，在听见要看花灯节以后都纷纷露出了欣喜的一面。<br/>六桌人，总共四十几个，唯独少了一个少年。<br/>“咦，为什么没看到那个家伙？”<br/>少女仔细看了一圈。<br/>“哪个家伙啊？”<br/>晴儿故意问道。<br/>“臭丫头，你明知故问。”<br/>“哟，我怎么知道张大小姐在找谁，该不会是那个打铁的小子吧。”<br/>“哼，知道你还问。”<br/>“我可记得某些人可是说讨厌那个家伙的，不想再看到他的哦。”<br/>“谁想看到他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br/>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还是放不下那个孤单的少年。<br/>“大家安静一下，我问一下有谁看到萧剑没有？”<br/>少女站起身拍了拍桌子，热闹的饭桌安静了下来。<br/>“萧剑？谁是萧剑？”<br/>这些少年几乎都没有和萧剑打过交道，事实上从离开樊城开始，萧剑只跟那么几个人说过话。<br/>“就是那个打铁匠的孙子。”<br/>有人点明，这个人当然就是坐在一旁的王小虎。<br/>“哦，原来是那小子，没见到，谁知道干嘛去了。”<br/>“你们当中没有人跟他住在一起吗？”<br/>少女继续问道。<br/>众人面面相觑。<br/>看来萧剑并未与这些人在一起，他去了哪里？<br/>张灵芝有点黯然失神，接下来的饭局根本没怎么吃东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少女晴儿几次逗她笑都没有反应。<br/>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为一个小铁匠这么难过？<br/>饭毕。<br/>萧剑一个人在杂物房打开了热水，勉强算是洗了个澡，将带血的青衫反复洗了好几遍才勉强恢复到了原来的颜色。<br/>晚餐也是小厮送来的最便宜的稀粥加馒头。<br/>“吃饱了就是舒服啊。”<br/>他躺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br/>“如果爷爷在的话，他肯定会让自己起来活动活动筋骨。”<br/>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有点想家了，想念那个樊城的家。<br/>“花灯节，趁着现在没事，我也去看看吧。”<br/>好巧不巧，在外面的人吃完晚餐都三三两两出了客栈之后他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br/>天色已经渐黑，大街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行人络绎不绝。<br/>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应有尽有。<br/>萧剑出了客栈左拐直直的朝前面走着，路边灯火通明，无数小贩在路边摆着摊叫卖着。<br/>从玩具到食物应有尽有。<br/>感受着热闹的气氛，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一条河边。<br/>河面上飘浮着密密麻麻的花灯，两边是漫步的恋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br/>“煎饼嘞，煎饼嘞，热腾腾的煎饼，不好吃不要钱嘞。”<br/>不远处传来小摊贩的声音。<br/>于是，他就花了两文钱买了两张煎饼独自在河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静静地享受着一个人的时光。<br/>少女出了客栈跟晴儿一起闲逛着。<br/>“灵芝，你看这个，好漂亮啊。”<br/>“哦。”<br/>“灵芝，你看那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哦。”<br/>“嗯。”<br/>“哇，这衣服好漂亮，咱们把它买下来吧。”<br/>“随你吧。”<br/>终于，晴儿忍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气氛。<br/>“我说张大小姐，你是不是鬼迷心窍啦，一晚上失魂落魄的。”<br/>“晴儿，你自己逛吧，我一个人走走。”<br/>晴儿无奈，只得答应。<br/>“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休息。”<br/>“嗯。”<br/>于是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之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条小河旁。<br/>河面上放着密密麻麻的花灯。<br/>不远处传来小摊贩的叫卖声。<br/>“煎饼嘞，好吃的煎饼，不好吃不给钱嘞。”<br/>她当然知道煎饼这种最便宜的食物，一张一文钱，两张就能吃饱人的肚子。<br/>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河边的一片林荫处。<br/>少女一下子来了精神。<br/>“萧剑。”<br/>“嗯？谁在叫我？”<br/>正吃了一大口煎饼的萧剑被这一声呛的差点噎住。<br/>“没人啊？难道自己听错了？”<br/>他摇了摇头，继续吃着他的煎饼。<br/>直到感觉头发上滴了一点水滴，他才转回头看了看。<br/>“呃，张小姐，你怎么在这里？”<br/>少女不说话，只是眼睛通红的看着他。<br/>“张小姐。”<br/>萧剑囫囵两口吃完了剩下的煎饼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br/>还是没有反应，怎么回事？<br/>“刚刚是不是你在叫我？”<br/>他站起身。<br/>看着眼前洗漱过后再次焕然一新的少女。<br/>“你就吃这个？”<br/>少女终于开口说话了。